「還記得我嗎，赫萊森。」
蜷伏在男人腿上，失去羽翼的天使背後已不見傷疤，不知疼痛不知鮮血，是她驍勇善戰的祝福。
紗布上透著血，她仍酣睡，男人伸展著自己黑翅，替她遮去了陽光。
如此陽光照在惡魔身上是極其痛楚的，此處的陽光是墮落靈魂幡然悔悟後的救贖之處，上帝為此處的陽光賜予了欣慰和祝福。
或許因為如此，即使失去雙眼，即使己身已然墮入永恆的黑暗，她仍舊日復一日的來到此處，仰頭，讓陽光照亮她的殘缺和信仰。
天使不會愛，他們所信仰的唯有上帝，他知道，於是當俘虜她的那天，他便讓人卸去她的雙翼，刺瞎她的雙眼，看著她無動於衷，看著她的血與淚，然後他告知她的汙穢已讓上帝擯棄，看著她的眼淚，撫慰她，陪著僅剩黑暗的她，成了她救贖。
謊言構成的救贖，然而她全心全意的相信著，如同信任那遙遠的神一樣，伸手擁抱著不曾見過的他。
天使笑起來仍然帶著天堂的彩虹，她說，總有一天，我還是能見到上帝，到時候我將告訴他你的仁慈，你必獲得救贖。
他撫過她的笑顏，半晌無言。
她又再一次睡去，地獄的汙穢讓她開始衰弱，最終她失去一切祝福和記憶成為人類，純潔如水晶的靈魂將在神與魔之間抉擇去處。
梳著她的髮的男人知道，清清楚楚的知道，那些被自己利用後的靈魂，被自己囚禁的天使都是這種下場。
仰頭，他讓陽光灼痛自己的眼。
＊
她轉生成為握有寶劍的聖騎士，在謊言中成為公主，他追著她來此，掩匿自己的行跡，封印自己的記憶成為龍族。
曾有一刻他有那麼一絲猶豫，是否在記憶消去後，他便會因為遺忘而不在愛她，那些過去那些曾經是否就能一筆勾銷，他們就此塵歸塵土歸土，比惡魔、比天使更早的那些都能因為遺忘抹滅。
是否？是否？
聖潔到了人間亦被染成謊言，她因身分而被教會擯棄，如同當年被擯棄在煉獄中的天使，他們仍相戀相依，許諾著某些可笑而荒謬的願望，像是看海或者是牽著手，一起走過冰封雪地後去看綻放的藍色矢車菊花海。
她說，她總把那畫面想像成海。
她說，據說，有個民族的語言裡，海的意思就是遺忘。
是什麼能夠讓人遺忘呢？
問著個問題的她側著頭，眼神裡的疑惑自千百年前追隨而來一個熟悉不過的身影。
遺忘的他自然不曾想起，直至她又一次在自己面前闔眼，憤怒讓他無法壓抑自己，那一帶成了人間煉獄，炙炎燃燒百日，所有岩石都化成了火紅的血水，人們把這一切怪罪給龍族，於是，龍族消失在人類的眼前和歷史的字裡行間時他才想起來。
＊
她惶惑的靈魂終究無法抉擇去處，又一次，她踏上了人類的土地，而他又一次回到人間，奪取她的靈魂。
＊
那是比天使還要更早之前，她站在憤怒的男人面前，她說，她將全心奉獻給神，只為換得村落的救贖。
為了神，為了把一切奉獻給神。
只要獻上羔羊，神就能夠理解人們堅定的信仰。
沒有人在乎羔羊是由那些在該隱和猶大之血泊成長的草所哺育，如同沒有人在乎眼神堅定的純潔少女是以謊言哺育成人。
少女死在祭壇上，男人則在其後漫漫無盡的夜裡墮落為魔。
「神啊，倘若我的犧牲能夠拯救村落，那麼，我將奉獻我的所有。請你救贖他們，救贖從小撫育我的村落躲避這次災難。」
墮落為魔的男人不知道，少女知曉所有的謊言，她渴望救贖的，不過是未曾欺騙過她的他。
＊
穿著騎士盔甲的少女拿起匕首，刺進自己胸間。
原本能夠刺穿龍鱗的聖劍，在男人的胸前碎裂成片。
＊
終成天使的少女不知道，讓男人墮落為魔的詛咒，不過是她的名。
＊
天使仍然枕在男人的膝上，聲音隨著身形逐漸淡去，如虹一樣地笑容亦同。
「我記得，如同我記得我是如何深愛著你。」
「薩多。」
PS 赫萊森只有在最後一刻才會憶起所有的事情
PS 龍篇中赫萊森握有的那把能夠屠龍的聖劍會因為持有者的死去而失去屠龍的神力。
PS 赫萊森只有在最後一刻才會憶起所有的事情
PS 龍篇中赫萊森握有的那把能夠屠龍的聖劍會因為持有者的死去而失去屠龍的神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