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羅蘇拉在會議開始前什麼都沒說。
斯萬歡迎花朵區,也肯定過去兩方在交流上的努力,更希望雙方可以釋出最大善意為雙方的人民做出最好的決定和最大的利益。
格羅蘇拉不得不佩服此時的斯萬,那個所有人嘴裡的笨蛋王子,笨蛋也知道沒有國家就沒有國王,沒有國王就沒有王子,他是帕斯蒂斯嘴裡那種需要名份生存下去的人。連想靠自己努力都無法,像吉恩的母親一樣,家是別人給的,丈夫穩定的工作是別人安排的,名份是天生的像血液一樣與生俱來的。
他是顧問,沒有進去談判會場,莫芙是和吉恩一起進去的,她顯得神色奕奕,一如往常。
和利利烏姆家,或者說花朵區的談判是莫芙準備最久卻也最沒把握的一場戰鬥。
當她意識到全國所有的希望寄託在她身上的時候。
帕斯蒂斯和她說這並不公平,要她自己認清自己僅是個凡人,斯佩德說賭博有輸有贏,連他都是賭輸才當了五長官這屎缺,而潘恩什麼也沒說,只給了她一顆巨大無比的桃子,有點太大連她兩個助手要提著走都有困難。
格羅蘇拉什麼也沒說,開會前他們並肩坐在一起,聽著斯萬那不輕不重不帶任何分量卻又具有風向意義的歡迎詞。
開會時他們把潘恩送來的農產品都切上了,堆得差點看不見對面的人,門口還有農業區的農產特展。
利利烏姆的表情沒有隱藏的太好,在門口看見農產區的農產特展時臉就垮了下來。
這場會議之前,各區紛紛提高了糧食以及物產的價格,而ACCA負責關務同樣也調高了進出口關稅,不多不少恰恰是花朵區資源出口關稅的9成。
花朵區沒有立場表示關稅的飛漲,花朵區只有花和資源,沒有足夠的土地來生產更多糧食,天文區的資源雖有,但完全倚賴天文區很可能十年內就會消耗殆盡,ACCA資助的研發團隊仍然卡在能源替代效率的瓶頸不得動彈。
況且誰能保證天文區不會是下一個花朵區?
莫芙有太多可能性需要考量,這個國家的各區已經像是被灌鉛一般鑄成某些形狀,這些形狀像齒輪一樣緊緊嵌合,只要漏了任何一個這個機器就會發出怪聲──也僅止於怪聲,不合用的齒輪淘汰掉,其他齒輪多轉幾圈便能掩蓋過去,重要的是不要有怪聲也不要停止運轉。
那個黑髮女子開始相信自己真的是一個機械師而不是ACCA的總部長。
會議開始了,被挾著的蛇只剩下蛇信和尖牙嚇人,整個國家需要能源但他們更需要糧食,花朵區和利利烏姆家很清楚,沒有人能說得準這個國家會不會賭天文區的那十年。只要那個剛剛脫離的國家不需要資源,花朵區只會成為殘花敗柳落入春泥無人聞聽。
不趕盡殺絕是國王的要求,莫芙靜靜聽著花朵區利利烏姆的兄弟們陳述著過去與王國的情分,以及花朵區的資源對王國發展的貢獻。
把帳目算到感情上也確實是相當了得,這種口頭上互相扶持最後就會成為一筆爛帳,莫芙相當熟稔,當他們互啖對方血肉而茁壯時靈魂底卻清楚的計較著今日的他多割了幾公克而明天自己該多喝幾毫升的血。
吉恩似乎犯了菸癮,不停搓弄著紙張的一角,沙沙的聲音比利利烏姆家的發言還要有信心。
換她發言,順著利利烏姆家的話,莫芙誠誠懇懇一反她在百周年慶會場上的威風,多了一些女性的溫柔訴說著整個國家和ACCA是如何期盼著花朵區的友好反應,她說人民的生活裡自然歡迎馥郁繽紛的花朵來點綴。
帕斯蒂斯微笑起來。
隨即又提到每一區的特色和不可取代的價值,倘若花朵區願意敞開心胸,整個國家都相當願意以更良好的條件來達到互相扶持發展的目標,有些事情和物產是與生俱來的條件,就像唯有花朵區的花才能夠綻放得如此美麗一樣。
斯佩德挑眉。
會議進行下去,潘恩率先提出善意,只要花朵區願意給予資源上的協助,森林區願意以個案方式簽訂合作備忘錄。
農業區也同樣做出所謂的附議,最後所有的地區,被這個國家全都願意共同簽訂一份︽合作備忘錄︾讓他們像過去一樣是一個整體。
整場會上都是各方釋出的善意,灌滿這間富麗堂皇的會議室,不諳水性的蛇張口無法喘息。
會議最後,莫芙靜靜地看著利利烏姆家的兄長們分別與其他人談話,以及利利烏姆稍後投來的視線。
「不愧是ACCA總部長。」對方走近。
「好久不見。」吉恩率先伸手:「想必花朵區──國的事情也相當地煩惱著利利烏姆長官。」
「好說。」利利烏姆不鹹不淡地握手:「貴國的事情也相當地煩惱您吧,畢竟怎麼說身分都和他人不同。」
貴國這個詞用得倒很順,莫芙想。
「是啊,不過視察的行程排得鬆了,去的地方也少了。」吉恩從容,甚至是有點漫不經心地回答。
「真羨慕您阿,上有這麼優秀的總部長,下有這麼多愛戴您的群眾。」利利烏姆笑著,轉向莫芙:「這一場仗打得真不客氣啊,也不顧念在下曾經是您的上司。」
「下次我們會更注意的。」莫芙在心底鬆口氣。
聚會結束,所有的貴賓紛紛離開會議室,莫芙先是被一群記者包圍向她訪問這一次的會議過程以及看法,接著被屬下端上來的一堆文件包圍,她一邊簽著文件一邊轉頭告知下屬接下來應盡的工作,等到忙完之後才發現工作人員連場地都要撤完了。
莫芙站在門口仰頭看著疏落的夜雨。
黑色的傘影遮住了她的視線,傘側站著那個寡言的白髮男人,兩人互視,她露出今日第一個發自真心淺淺地微笑後湊近。
距離在快要揭曉雙方關係時突然拉開,她說:「走吧。」
格羅蘇拉頷首,和她一起進入雨中,夜雨很快便淹沒兩人的身影,還有那些以為自己會看到好戲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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