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從來就不是禍不單行,當然驚喜和意外什麼的也是一樣,薩多在開門的時候這樣想著。
先是自己真的感冒了,接著是站在門口的女人。
他怎麼也沒想到那個女人能找來這裡,這裡應該沒有人知道才對。
「那天開車經過的時候你說你最近在這裡買了間房子,范馳青說這是你的祕密基地,沒有人知道切確位置,所以我就打了通電話,要到了這一帶的房產資料。」她把大包小包的東西提進來的時候說:「我敲了好多間的門,然後找到這裡。」
她放下東西後,又轉頭看向一臉錯愕的他,像是饒有趣味似的端詳了他的表情後,眨了眨眼:「你一定是因為那天淋雨所以感冒了,對於這件事,我覺得我需要負起責任,所以我就來照顧你了。」
「妳可以不用來,只是感冒而已。」話一出口薩多就後悔了,現在的眼前的一切正是他想要的,她主動上門,自己可以徹底擁有這個女人。
「怎麼可以,我說過我需要負責任,對朋友不該是這樣嗎?」她說,眼神選中了那組高級沙發中薩多最愛的位置,然後把自己的東西放上去:「我就睡沙發吧!你去休息啊,吃過藥了嗎?」
「朋友?」這個字眼出現讓她其他的話都啞了聲。
「嗯。」肯定的點點頭,才坐下又立刻起身,忙碌地整理起來:「我覺得我們之間就像很好的朋友不是嗎?」
「只有這樣?」又重複了一次。
「嗯?」這個舉動讓她停止了動作,轉身看向他:「怎麼了嗎?」
她走到他面前,這時候他想起她有多嬌小,僅到自己胸口的身高,和自己相比過分纖細的身軀,那次抱起她的時候他甚至感受不到她的重量。
踮起腳尖,伸直手,碰上他的額稍。
她的手有些微涼,是否自己沒有握住她的手時就是這樣的溫度?
「你在發燒!快去休息!」拉住他的手想把他帶往房間:「嗯…房間在…」
被牽著的人自己挪動了腳步。
薩多躺在床上,看著她忙進忙出,卻仍然小心翼翼地不發出一點聲音,偶爾經過時探頭的模樣,就像久居穴底的小動物出來探查外界,帶著一點觀察和好奇,倘若他是閉上眼的,她就躡手躡腳的靠近,輕碰過他的額稍,如果他是醒著的,她就會到他身邊輕聲的問他感覺如何。
他想,他們的關係大概就是這樣了,她會在他身邊,用著輕軟的嗓音詢問他過得好不好,他們之間的話很少,但是她總會在他身邊,等他闔眼。
至少從不讓他看見她離開。
這一番忙碌後,也是深夜了,她造成的聲響靜了下來,前來探頭的次數也減少了。
床邊有一個保溫瓶,裡頭的熱水似乎怎麼也倒不完,他的杯子在旁邊,另外一頭是盛著冷水的水瓶,顯得嬌小了一些。
她說,感冒要多喝熱一點的水才可以。她說這句話的時候就坐在他身邊,手裡拿著公司的報表,還有另外一疊厚厚的資料,讓他枕著自己的左手,右手則俐落地翻著她自己的東西。
夢境讓他睡睡醒醒,偶爾她不在身邊,但是隨著夜漸深,她在的時間也越來越長。
她的手不再冷涼,反而更接近他的溫度。
「回去睡吧。」又一次醒來以後他說,昏沉沉的。
「嗯?」那句話把她從瞌睡中驚醒,又伸手探了探他的溫度:「還有點燒。」
「妳去睡吧。」稍微清醒了一些,薩多握住她另外一隻冷涼的手。
「嗯。」很清楚自己在也是無濟於事,況且自己明天還有一個很重要的會要開,的確是該休息。
等到他又一次闔眼,抽手,赫萊森收起身旁的東西,自逕走出房外。
還是那樣安靜而且小心,唯一不同的是,她沒發現他是醒著的,看著她的身影逐漸走遠,然後悄悄地掩上了門。
薩多在茫然的黑暗裡捕捉到了那個男人的身影,不是老者,是後來把地位給了自己的那個男人,這是後來的他了,像是把所有秘密都藏在那個體態裡頭,讓那當中苦澀複雜的毒侵蝕著他的容顏和英氣一樣,迫使他顯得臃腫而蒼老,唯一不變的只有那對眼底銳利的精光,只是這時候也顯得黯淡許多。
他們聊了些什麼?
把手蓋到眼上,他想,是什麼悲傷讓那個精悍如狼的老人突然間像是衰老了幾十歲一樣。
很少很少這樣想起過去,薩多又把視線看進黑暗裡,只有在這裡可以不用擔心外界好好想些事情,但是為了保護這樣的環境,他自己也很少到這個地方。
他是危險的,無論是他本身或者是他的敵人。
然後他想起那時候那個老人為何悲傷了。
那男人愛上一個女人,女人同樣也愛著他,可是他離開,掉頭就走,於是女人也到另外一個地方結婚生子,那天他們湊巧碰面,女人深深地看了男人一眼,然後跟著丈夫走進人群裡。
「為什麼不在一起?」薩多依稀記得話題是這樣開始的。
「晚上醒來的時候能有個女人可以抱著,是很幸福的事,然而對那個女人而言,這又是多麼不幸的一件事。」他當時是這樣說的吧:「我們隨時都會死,也隨時會讓她們深入險境,如果是這樣,那些要錢要權的女人可以說是銀貨兩訖,可是那些只要我們平安回來的女人呢?」
薩多又一次睜眼,黑暗像是迎面而來的海嘯,把他捲進了無邊無際的海裡,空氣像海水一樣在指尖流動,卻又無法攫獲。
帶著涼意卻又比空氣更為溫暖的聲音拉住了他。
「薩多,你還好嗎?」
睜眼,薩多發現自己這時才真正醒了過來,黑暗裡,只有門口透露出一點光束,她逆著光,於是只留下身影映入他的眼底。
她坐在床邊,伸手用毛巾擦過他的臉,低低地說著什麼,然後又轉身離開,他看著她掩上門時卻又刻意讓房裡剩下門縫那一點點的光亮,像是誰用刀把黑暗切開了那一絲細縫,如此微弱卻在那瞬間照亮他永遠無法填滿的缺口。清晰得讓人難以忍受。
不如把門關上吧,如果全是黑暗,總比還見得到一點光明還要更心甘情願。
準備起身,然而昏沉的頭阻止了他,那些絕望和過去灌在思緒裡,讓頭像是沉重的腳鐐一般將他拖回原本的地方。
無處也無力可去。
他見到她的身影又出現在面前,這一次,他沒有細想,伸手拉住她後便將她扯進懷裡,隨即側身,彷彿迫使她納入自己空缺的那一塊一般包圍起來後沉沉睡去。
赫萊森醒來的時候自己還在對方懷裡,小心翼翼地伸手探了一下,然後鬆了一口氣。
燒退了。
抱著她的人仍然睡著,赫萊森從他的心跳聲和鼻息間可以感受得到那股心安,彷彿他已經很久沒有過這樣的寧靜,於是她就這樣安靜地蜷縮在他的擁抱間,等著他從和海一樣深的夢境裡醒來。
幾個小時後,她避開了耶希茗打探的眼神,坐在辦公桌前面,寫下今天的待辦清單。
前二十五項都是工作上的,和平時一樣,業務量不大的時候就是這些,像是簡報、財報、開會以及其他林林總總的工作,然後又是關於他的第二十六項,是從第一項挪下來的,項目編號被畫了一個大大的叉,然後是一個箭頭挪到了最底下。
26. 照顧他(今天晚上要買點營養的東西回去,他的冰箱是空的)
這樣就夠了吧,她想,手上握著的鋼筆在紙上畫呀畫的。
想著,拿起電話,撥通了那個號碼。
「喂?怎了?」夾雜著一點咳嗽和疲憊的聲音,似乎是自己把他吵醒了。
「沒,就是想問你好一點了沒。我今天會準時下班。」她說,把聲音壓的低低的,有點像他的聲音。
「開會中就別打回來了。」他說,聲音有些虛弱,不像平時的他。
「沒,會議是下午。」赫萊森又拿起了鋼筆:「想吃點什麼?你冰箱都空了,我中午有幫你點好了外送,記得別亂跑。」
「妳的口氣聽起來像老媽子。」他說,微笑著。
「因為你生病了,身體健康是最重要的。」說得有幾分像老媽子。
「是是是,好媽媽。」敷衍地回答著,反而更像是在逗她。
「我回家的時候你要在家,知道嗎?」拿著鋼筆的手寫啊寫的:「除了苦瓜以外都吃吧?」
「嗯。」她聽見他倒回床上的聲音。
「累了吧,你趕快休息,我會早點回家。」彷彿哄著什麼似的說。
「好。」然後又是幾聲咳嗽聲。
多買止咳的東西好了,她想,然後發現自己在紙上畫了些什麼。
「女人?」電話那頭的她突然沒了聲,讓他喊她的聲音多了幾分擔憂。
「沒事。」很快恢復鎮定,她放下手裡的筆:「我先去忙了。」
「下次,」他頓了頓:「忙的話就別打電話了。」
「嗯。」赫萊森這時才發現自己完全想不到打電話給他的原因。
「我睡會。」掛斷電話,四周突然變得有些安靜。
看著自己剛剛在紙上畫出了圖,赫萊森想起了今天早上他送她的門口時的聲音和眼神。
白紙上的是狼的眼。
早上的時候,他脫下汗濕的衣服時她看見的,在他的背後有隻回首的傷痕累累的狼。
那眼神莫名地揪住了她的心,彷彿是從他的心底投映出來的表情。
嗜血的兇性下是被無間所囚困的疲憊和似乎已無傷痛的麻木。
只有他一人。
或許是因為努力想表現自己,也有可能是因為他是病人,所以她才這樣堅持下廚?
薩多站在廚房外面看著裡頭混亂的情況時忍不住想。
是說,病人吃這些東西好嗎?聞著空氣裡的燒焦味,薩多忍不住想長嘆一口氣。
「糟糕。」一聞到食物燒焦的味道,從來沒有出錯過的赫萊森有些慌了手腳,想也不想的關火後就把鍋子直接拿起拿起來。
幾乎是怒吼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女人!妳做什麼!」
赫萊森被他突如其來的咆哮嚇了一跳,愣愣地看著幾乎是盛怒的男人抓起抹布接過自己手裡的失敗品,扔進水槽後,又拉著她的手扭開水龍頭,水沖過鍋子旁邊,響起了滋滋的聲音,赫萊森才想起來那鍋子的溫度會有多燙。
鍋子的聲音很快就靜了下來,兩人之間只剩下水流的聲音,黑髮女人低頭,抿著唇,似乎知道自己犯了什麼嚴重的大錯,安靜地反省著。握著她的力道沒有減輕,僅是把她的手仔仔細細的攤在水下。
然後像抓著什麼一樣,把她帶到客廳,按在椅子上,接著轉身開始翻找急救藥箱。
赫萊森這時候才見到自己的雙手,有些地方已經起了水泡,這模樣看起來真的有幾分嚇人,那個坐在椅子上的女人又咬了咬下唇,想著等一下怎麼道歉好,卻在見到他拿著藥箱走過來的時候把手收到了背後。
「妳在做什麼?」很是不悅地挑眉,粗著聲命令:「把手伸出來。」
「我…我自己來就好。」不安地說,赫萊森連看對方一眼都不敢。
「手伸出來。」不耐地又重複了一次命令。
「我……」話還沒說完,男人已經探身抓住她因為不安而搓著的手。
「妳妳妳,妳還能幹嘛?」看著狀況更糟的手,薩多眉頭狠狠地擰死:「該死的,妳就不能安份一點嗎?」
「對…對不起。」頭垂得更低,就像她幾乎是自言自語的道歉一樣。
看了她一眼,眼神又回到她傷痕累累的手。
「蠢女人最好仔細聽清楚,妳下次要是敢受傷,老子就……。」粗聲粗氣地說著,卻發現自己這樣的情緒下說出來的有多麼傻氣。他能怎樣?就算是他,又能怎樣?
然而停頓下來的聲音卻讓那個不敢望向他的女人悄悄抬起頭。
他的手很大,於是掌心裡自己的手就顯得格外的小,沒有再開口說些什麼的他只是認真地包紮著,表情是毫不遮掩的全神貫注。
此時的氣氛讓原本想開口道歉的赫萊森也打消了念頭,小心翼翼卻又捨不得挪開自己看著他那個表情的視線。有人和他說過他這樣的表情很好看嗎?在心裡這樣暗自想著,如果這樣的表情只屬於她的就好了。
察覺自己突然浮現了這個莫名其妙的念頭,赫萊森搖搖頭,這個動作反到讓薩多轉過視線。
「怎麼了?」他問,表情還是那樣認真專注。
臉有些發燙,赫萊森沒弄懂自己到底是怎麼回事,只能趕緊又搖了搖頭。
「怎麼臉紅了?」這下換薩多也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緒,伸手撫過她的臉頰:「也不是發燒……」
掌心中屬於女人細緻的臉頰彷彿綻放似的盛開了甜美的紅暈,有些不知所措卻又燦爛的雙眼像是被發覺的小動物一樣帶著一絲錯愕和驚嚇,那樣天真單純地蠱惑著他。
低頭,薩多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然而驅使他的是什麼樣的慾望,他卻無從解釋。
閉緊雙眼,赫萊森不明白他靠自己這麼近時,自己不想推開他卻又手足無措的感覺是什麼。
她慌亂的模樣映入他的眼底,吻上的動作停了下來,鬆手,輕輕吻過她的眉間:「不喜歡的話就說。」
悄悄張開一邊的眼睛,發現他已經回到剛剛的位置,繼續包紮她的傷口。剛剛他到底想要做什麼呢?赫萊森想著,然而他剛剛那句話卻盤據了她的思緒。從來,除了加尼薩和費爾以外,沒有人要她說出自己的想法,每個人都要她按照他們的想法生活,當個好學生、做個好姊姊、成為賺錢的員工、襯職的老闆。
沒有人問過她想要或不想要什麼。
所以自己想要什麼?直愣愣地看著包紮中的他的表情,赫萊森想,沒有人問過她這個問題,此時她居然也就沒有答案。這樣的思索沒有持續太久,就被他想固定繃帶卻又怕弄痛她而無法施力的矛盾給轉移注意力。
「那個…我…我…我不會痛,你可以放心弄沒關係。」
這句話讓薩多抬起頭。他知道,她無法感覺疼痛這件事一直是她心裡的大忌,無論是什麼樣的情況,她都不會輕易把這個秘密說出來。
「很…很奇怪對吧…我…我…我」聲音越說越小,赫萊森整個人不自覺地又向後挪了挪,想把兩人的距離拉遠一些:「我…我…我沒有…沒有…不會,我…我不會痛。」
挑眉,抓住她的手腕,跟著她挪動的方向又靠近她一些,卻沒有開口。
「很…」她猶豫了許久,最後決定用自嘲打破這尷尬而詭異的沉默時,那個抓到機會替她固定好繃帶的男人已經不給她任何機會。
「妳不會痛不代表妳能受傷,傻女人。」
赫萊森晚上躺在沙發上時又想起了這句話,嚴格來說,自從他說出這句話後,她就開始反覆思量這句話。
還有自己今天很異常的反應,認真反省著自己的失態,赫萊森決定追本溯源地從事情的源頭開始解決起,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她想著,然後想起他包紮自己手的時候那個全神貫注的表情。
自己很重要的人。那個表情是這樣告訴她,毫不保留的。接著,赫萊森察覺自己的臉又開始有些發燙。
搞什麼呢,振作點啊!赫萊森拍拍臉,索性坐起來讓自己好好思考,一定有哪裡出了錯,所以狀況才這麼的不受控制。擺出了嚴肅的表情,赫萊森不停地在心底念著冷靜,然後準備重新思考自己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明明對別人就不會這樣子的。她想,為什麼就只有他這麼難應付?一樣都是男人,對派蒙只要完成他交代的事、想辦法幫他善後,對索緒爾只要不去打擾他就可以,對下屬只要他們完成工作,對客戶和上司只要讓他們賺錢,可是對這個男人呢?
赫萊森又皺起眉頭,出神地思索著。
他想要什麼?
思緒似乎到了一個想不出答案的死胡同中,嘆了口氣,赫萊森這時候只能讓自己想些別的事情,或許這樣之後等等就會想出個答案來,拿出了筆記本,思考著明天的行程和代辦事項。
窸窣的聲音很快得轉移了赫萊森的注意力,然後發現剛剛想著的人正往自己走來。
她想起了派蒙嘲弄似的警告:「就不要他半夜爬上妳的床。」當時她還想她自己就有床,為什麼要和她擠一張,不過現在看起來他真的好像想要和自己擠一起睡的樣子。
正想著的時候,他已經接近沙發了。
「還沒睡?」感冒還沒好,聲音裡仍然有些沙啞。
「呃…想事情。」她縮起腳,讓兩人之間拉開一些距離。
「嗯。」把一床被子放到她腳剛剛在的地方:「如果會冷的話。」
「你是來拿被子給我的?」愣了一下:「我以為你是來和我一起擠沙發的。就像派蒙說的,你這種男人就是會摸黑爬上女人的床。」
這番話倒是換薩多愣住了:「妳覺得我是那種人?」
搖搖頭,「我覺得你喜歡自己一個人睡。」回答得有些天真,「你感覺起來就是喜歡一個人的樣子,不管什麼都寧可自己一個人做。」
帶著一些深意的看著她:「妳當真什麼都不知道?」
自己一個人也是會有疲憊的時候。
「不知道什麼?」眨眨眼,赫萊森不解的眼神裡透漏著困惑。
一點點體溫都足以讓孤狼流連。
或者,一點點血腥一點點殘忍一點點能夠讓自己繼續獨自存活的無情。
只要自己傷害她。
她被自己傷害就會離開,只要她離開了,自己就不需要繼續掙扎。
想著,他湊近了她。
像對別的女人一樣對她就可以了。
「妳是故意的,以為這樣就能誘惑我。」他壓低了聲音,然後看見她又一次緋紅的臉。
還是像朵盛開的玫瑰一般引逗著人去親吻。
而他這次也的確吻下,然後在見到她聳肩閉眼的緊張抗拒模樣時也不意外地出現了和今晚一樣的挫敗。
「妳真的覺得我是那種男人?」他雙手撐在沙發上,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足以感受雙方的鼻息。
這讓她悄悄睜開一隻眼確認雙方距離,當確定真的如此接近後,又立刻徒勞無功卻慌亂地又往牆邊靠去。
靜靜地看著她手足無措又試圖逃離的模樣,心底有一股聲音悄悄地鼓動自己,現在就毀了眼前的女人。
傷害她、殺了她,讓她徹底屬於自己。
眼前的女人抿著唇避開了他的視線。
扼死心底那個聲音,他起身,準備離開,只是那句「妳明天就走吧。」卻遲遲無法出口。
「我……」赫萊森終於在他把距離拉開後找回自己的聲音:「我不知道你到底在說你是哪種男人,我只知道…只知道…」
在他轉身背影,她似乎看見了他背後那隻狼,不是早上那冷酷殘暴、對一切都麻木的眼神,而是帶著脆弱的疲憊,悲傷地任憑一切走遠。這讓赫萊森忍不住起身,拉住他的手。
我在這裡。
「我知道我每次和你相處都讓你很不開心,我…我也在想辦法…我…可是我沒辦法讓自己不…不緊張…我…我不是不喜歡…可是…可是…我可是我…我…我喜歡你…」
腦內的字詞已經無法準確的表達自己的意思,赫萊森從來沒有說過自己的喜好,於是無法依憑他人喜好而必須讓自我的聲音出來時,就讓她顯得更加徬徨。
「我喜歡你…不想…讓你離開…可是我…我不知道…不知道你接近我時…我…我該怎麼辦……?!」
轉身的男人一把拉住她,讓唇堵住她還在考慮怎麼樣組織的語句出口。
月光下,玫瑰羞怯而恬靜地綻放。
翌日早晨,薩多滿意地看著懷裡的女人慵懶地起身,揉眼,仔細看著自己的臉,然後發現兩人昨晚的事,接著驚惶失措地抓著自己的衣服匆匆一套後立刻奔進浴室中這一系列的動作後,悠悠哉哉地起床,穿上自己的褲子,裸著上身,走進客廳。
桌上還擺著她的那本行事曆,他隨意拿起,看了看昨天那一頁,又看了今天的行程表和代辦事項,隨即露出了比剛剛更為愉快的笑容。
赫萊森很確定自己沒有臉紅,但是耶悉茗比平時更加曖昧的笑容已經進化到連聲音都忍不住的竊笑程度。
到底是為什麼?她像是秘密已經被發現一樣不安地走進辦公室,碰地一聲關上了門。
應該沒有漏了什麼,衣服是穿好的,她也什麼都沒開口,也警告過薩多昨天晚上的事情不能多嘴,那耶悉茗到底是知道了些什麼?
始終想不出答案的赫萊森焦慮地翻開自己的行事曆,下意識地撫上他今天送她出門時吻過她頸畔的地方──還留著她沒發現的紅痕。
第一件、回覆Alex的信件,並告知油價漲幅問題。
第二件、把企劃書退回去給Mandy。
她細細瀏覽著自己所寫的那些代辦事項,一邊在心裡計畫著優先次序。
第二十四件、中東和亞洲基金需要進行調整。
第二十五件、針對短期海外信貸必須降低利率一事向總經理報告。
她想,今天應該就這幾件了,於是又看回第一條,卻發現背後似乎被寫了什麼,皺眉,她翻頁,短短幾個字,卻是他的字跡。
第二十六件 愛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