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幾乎遺傳了她所有的外貌。費列這樣想,看著從推門進來的女兒,卻偏偏是自己的脾氣。
「該你出去了。」黑髮女人說,拋起一顆摩亞蛋,她身旁的寵物龍飛快地張嘴接下了點心:「你已經不需要照顧我們了,我聽說騰格爾在外頭也有很多朋友,過得挺好的。」
什麼時候的事情了?
一向豪爽的諾恩端著酒杯思考著。
雪沿用了母親的名字,弔祭那個她印象裡僅存零碎片段的母親。
當年費列和她的母親在Isenfall Lake相遇,然後在眾人的認可下結合,諾恩的婚禮就是這樣,不需要祝福,只要證明他們互相匹配。
他們都是當地小有名氣的戰士,她的箭術被稱為湖畔的暴風雪,而他那把Volcanus大劍,則是永不熄滅的鬥志。
在他們小女兒誕生時,妻子很堅持女兒應該要成為一個遊俠,因為她是如此的像她,也在觥籌交錯的笑鬧間允諾他,哪天一定給他一個像他的兒子。讓父子倆一起當不怕死的戰士。
那個允諾讓全場歡呼,鐵匠甚至摩拳擦掌的要為小戰士準備一把和父親一樣總是燃燒著的火焰之劍。
然而承諾沒有實現的機會,當雪成長到足以自己行走跑跳的時候,妻子加入了即將出發的獵團。
睡著在火爐邊的女兒留下了費列,留下來的費列目送妻子離去。
她說:她是雪,不能侷限在一處小小的屋子,她屬於整片天空和所有的大地,可是他可以。
你是火。她說,坐在他身邊,手裡握著酒杯:你能屈就在一處狩獵屋所,或者一頂帳篷,甚至只是一處火爐,可是我不行。
妻子什麼東西都沒有留下,只有漫天大雪蓋住她漸行漸遠的身影,幾天後雪停了,費列也明白了一件事。
她不會回來了。
打探到兇手是一群強大的斯文尼之子,費列帶上了自己那把總是熊熊燃燒的火焰大劍,獨自走向兇手的營寨。
幸而同族的人發現了他的異狀,費列只賠上了自己的一雙眼,而雪則在睡醒時又看見了父親。
阿蘇拉好友赫德拉爾幾天後以一種高傲的姿態趕來,把這對父女接到拉塔蘇姆(Rata Sum),幾個月的努力後, 費列重新獲得了光明,只是這次不是灰燼一般的灰色,而是森林一般,就像拉塔蘇姆附近的叢林一樣的碧綠色。
「愚蠢的大個子,聽著,」赫德坐在他那張特製的高凳子上頤指氣使的教訓著:「你不是火,火燒完就沒了,你是生命,生命的本能就是奉獻,就像我奉獻給科學一樣,因為奉獻所以延續,懂嗎?」
坐在那張特製的矮凳,還因為太矮而不得不盤腿坐著的費列點點頭,又轉頭看看許久不見的女兒。
遠處的小女兒和赫德的小女兒赫德菈玩得正開心,雪的年紀比她大上幾歲,加上體型,被她抱在懷裡的小阿蘇拉簡直是只洋娃娃。
「好了,我已經給完你開示和恩賜了,你可以滾回你天寒地凍的冰櫃裡了。」擺擺手,赫德跳下那張太高的椅子,用著阿蘇拉特有的姿勢一搖一擺地往自己的實驗室走去。
「大叔叔,你們還會再來玩嗎?」拿著手裡雪刻給自己的木雕玩具,赫德菈拉著對方的褲腳。這讓費列很困擾,總覺得自己一個不小心就會把那個粉嫩嫩的孩子給踩傷。
「赫德菈,不可以沒有禮貌。」母親在旁邊斥責著,讓小小阿蘇拉有些委屈地扁起了嘴。
「赫德菈喜歡雪姊姊!」
「會的,我會常來。」小心翼翼地捧起了拉著褲腳的孩子,點點頭說。
「你不要來沒有關係,雪姊姊來就好。」點點頭,強調地說:「我們阿蘇拉從來不做浪費和沒有效率的事情。」
「嗯。」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該掐死眼前這個金髮的小洋娃娃為未來除害好,還是要看在老友和女兒的份上把這口氣給吞下去好的費列只能先把小東西擱在他們那些看起來格外小的椅子上,敷衍的應了一聲。
他們回到了霍爾布萊克,重新安居在附近的一處小小的獵屋中,在他嚴格的訓練下,雪已經開始能夠精準地掌握狩獵的技巧和時機,和她的母親一樣,這倒是很討附近的獵人喜歡,父女倆的處境也就在大家的相互協助下逐漸步上正軌。
瑞塔蘇姆和霍爾布萊克的距離有些遙遠,就算是有那些傳送門,赫德和騰嘉的死訊還是花了一點時間才傳來。
審判團下的毒手。
費列帶著雪趕往拉塔蘇姆,被克魯其他人暫時收留的小女孩默默地站在一旁。
「才剛選好了學院就發生了這種事。」他們說著,語氣聽不出來是否真的多了一點同情。
當年那個粉嫩嫩的女孩未脫稚氣,大大的眼裡儘管很努力隱藏,卻還是顯得不知所措。
「如果……如果我那天去幫忙,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遠遠的,費列聽見雪安慰著的赫德菈說,「如果我有去幫忙,父親和母親就不會死了。」
四周鬧哄哄的,赫德和騰嘉旁邊還躺了好幾具難辨的屍體,費列按照阿蘇拉的習俗,火葬了兩個好友。
然後領養了那個金色頭髮,總被雪暱稱為洋娃娃的小女孩。
騰格爾有一股拗脾氣,這點很像她母親騰嘉,費列後知後覺的在赫菈把自己改名成騰格爾的時候發現,這是她和雪一起擬出來的名字,意思是天。
費列在問騰格爾為何改名時聽到了這個答案,拿著酒杯的手停了一下,然後伸手,也不顧小姑娘的閃躲,揉了揉她的頭髮。
他雖然後知後覺,但是都看在眼底,長大後的騰格爾是怎麼樣不要命的去接受一個又一個求援的請求,那一天的懊悔小女孩再也沒有提起過,卻已經深深烙在心底最晦暗之處。
「你就算成為了天,也回不到過去啊,騰格爾。」
「你再待下去會腐爛的,老頭子。」已經換上一身新重甲的阿蘇拉讓高崙替她破門。
「騰格爾,你連自己開門都懶嗎?」雪在廚房裡大喊。
「這是我家,守規矩點。」騰格爾沒有理會雪,只是轉頭說,接著,門口出現了一隻夏爾和一隻希爾瓦里。
「早該把木門換成自動門了,還配備有高級防盜裝置及臉部辨識。」接著才是回應雪的話題。
看著騰格爾帶回來的朋友,費列默默的想著,這個家快要變成獅子拱門的縮影了。
有些拘束的夏爾看著雜亂的家中皺眉,而自稱叫西里爾的希爾瓦里則很是愉快地打量著這個混合了諾恩民族風和阿蘇拉科技的家中。
騰格爾像是公主一般指使著身旁的高崙,拿出了幾個背包:「慶祝你要滾出門的禮物。」
「還有大餐。」雪把自家的寵物熊做為移動餐台,端出了各種佳餚:「你就放心出門吧,我們有空都會回家看看的。巫部說她要晚點到,米赫斯應該會一起出現。」
「那我明天就出門吧。」笑著,像當年騰格爾說她要去泰瑞亞探險一樣,伸手揉過小姑娘的頭。
小阿蘇拉翻了翻白眼,沒有抵抗,而旁邊一貓一樹倒是看呆了。
「看!看什麼看!小心我一人一腳把你們踢出去!除了我爸,誰都不准這樣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