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4月20日 星期日

Lone wolf(4) - The One


薩多背後有一隻狼的刺青。
栩栩如生,彷彿藝術品般,好似那狼就是薩多的靈魂,安靜地在他背後,用那雙墨黑如夜的眼說著不被他人所查覺的另外一面。
赫萊森承認,如同她一如既往的誠實認真地承認,她的心底懼怕著那匹孤狼。
不因牠嗜血,也不因為牠凶狠,而是因為牠的孤寂和絕望。
那眼神透漏的是無時無界無盡的地獄,隨時都會將那個男人吞噬。

赫萊森伸手撫過曾經信手在記事本上畫的塗鴉,隨即又將它蓋上。
無論是這個記事本還是自己,無論她如何努力的想從那無邊無際的黑暗裡拉住他的手,都已經不重要了。
她知道自己現在有多可笑,可是無法遏止地,又一次小心翼翼地翻開他曾寫下那句話的那一頁,然後把那本記事本抱進懷裡,屈膝,整個人蜷縮了起來。
如果可以,她願意抓住任何渺茫的希望。


冬雨的午後,空氣裡濕透的冷空氣讓人難以呼吸,赫萊森的高跟鞋敲碎了一小汪水窪,前進的聲音混雜在人群裡,聚精會神的表情讓她看起來更像在群鳥喧囂中隱匿自己的獵豹。
隨即,那嬌小的身影拐進了一條小巷。

戴著金邊眼鏡,薄薄的唇抿著笑,身上的衣服沒有一件單價低於五位數,加上那一身高檔古龍水,完全就是都會雅痞派頭的范馳青朝著自己的兩個女伴走去。
正確來說,其實他是那兩個女性好友的男伴。
「怎麼挑這種地方說話呢?」看著四周衣香鬢影,范馳青挑眉,順著另外一頭的女性拋來的眼神回給對方一個像是他身上那套熨燙妥帖的襯衫一樣挺直的微笑。
「沒辦法,如果在太安靜的地方,可能會被人永久保留下來呢。」耶希茗俏皮地挑了一下唇角:「再說,是你說地點給我們決定的哦!」
望著眼前那個有著一對不必開口就會說話的杏眼黑膚美女,范馳青聳聳肩,聊表自己同意了這個結果。
「目前情況是?」兀自調整著自己那對價值不斐的袖扣。
「我家老闆在家休息,前兩天看到她似乎有些不對勁,應該是很難得的哭過了吧,至於魯珀斯,薩多說的沒錯,你了解他太少了,那個男人不好惹。」托腮,這串話說得彷彿撒嬌似的。
「多不好惹?」終於擺好了袖扣的位置,拿起酒杯。
「這樣說吧,對於魯珀斯來說,復仇才是他存在唯一的理由,可是他要復仇的對象早在他能夠復仇時就已經塵歸塵土歸土了。」微微噘起嘴,眼神看向一個正在張望的男人:「可是他的憤怒仍在,這就讓一切越來越失控。」
范馳青突然想起薩多說的那個名字,愛希薇亞。
「他只能越爬越高,我想這是因為只有這樣他才能在心底像那些人復仇,後來,當時和他們曾經聯手的勢力也在他的主導下被他們整個連根拔起。」轉著手裡的高腳杯,耶希茗看回范馳青的臉:「你好像想到什麼?」
「愛希薇亞。耶希茗,我們都以為妳妹妹是被你說的那個組織綁架殺害後棄屍。」推了推眼鏡,范馳青突然覺得喉頭有些緊,幾乎要發不出聲音:「薩多說,事情沒有這麼簡單,是魯珀斯殺了愛希薇亞。」

『范馳青,哈耶克對你太好了,所以他沒有告訴你這裡的真相。』薩多有些醉,這和平時小心翼翼的他不一樣:『就在這裡,范馳青,在這裡,我看見魯珀斯和愛希薇亞,他們都是裸的,其中一個死了。你知道嗎?子彈在她腦袋裡轉了兩圈才出來,她的眼睛還是睜開的,可腦袋全爛了,魯珀斯抱起她的時候,白色的腦漿還在往外滴。』
『就這樣,一滴一滴,滴出去。』高大的男人起身,一步一步地走:『他說,礙人的東西沒有了,他可以走了。』
然後他停住腳步:『幾個小時前,愛希薇亞和我說,她要告訴魯珀斯,是個男孩。』

「然後薩多轉頭看著我,低低地說『我不想再看見這個畫面』。」范馳青想起了薩多當時的眼神,彷彿一頭倦極的孤狼隻身抗衡著所有的黑暗。
「所以,」耶希茗感受著雞尾酒裡的甜味膩在舌尖,而酒精則在喉頭發嗆:「也許連哈耶克也是這樣……。」
對上她的視線,若有所思的表情已經換回原本的微笑:「我們的目的不是組成復仇者聯盟啊,耶希茗。」
「是呢,就算愛希薇亞是我的妹妹而哈耶克是你的情人。」嘲笑地說:「難道我們不就是因為這樣才在這裡的嗎?」
「我不否認,尤其當時我真的想要知道哈耶克為什麼會這樣做的時候。」低笑起來:「但如果我們是為了復仇而繼續下去,瘋狂的人會變成我們哦。」
「為什麼那傢伙不自己動手,既然都知道了。」伸手拿了一個點心。
「耶希茗,你太不了解薩多了。」低頭,眼鏡下的那雙深褐接近黑的瞳仁映出了對方,在那片帶著笑容和悲傷的夜裡,耶希茗見到自己的身影彷彿浮在上頭:「除了哈耶克和魯珀斯,薩多沒相信過任何人,對他而言,比起那些地位,他所享受的不過只是和他們一起『完成』。現在,他所信任的兩個人裡,一個被背叛者殺了,一個就是那個背叛者時,他該怎麼下手?」
耶希茗淺藍色的眼現在是一片靜止的天空,全神貫注的聽著。
「我想你應該很懂,四周沒有可以信任的人時那種感覺。」范馳青的聲音像是他剛剛給她的那杯威士忌,溫醇的在心底燒灼起一絲疼痛:「薩多他已經沒有可以相信的人了。」

「薩多身邊已經沒有可以信任的人了,除了妳,赫萊森小姐。」魯珀斯低聲說:「一切拜託妳了。」
「我知道了。」點點頭,在那稱不上是精緻卻有著陶瓷般蒼白的表情裡透著漠然,機械式的回答:「地點我也看過了。」
「既然如此…」魯珀斯從眼角餘光中打量著她,然而開口的話很快被她打斷。
略略垂眼,「能讓我問個問題嗎?」
「嗯?」挑眉,湛藍色的眼底隱隱透著不屑。
「這件事,是薩多的意思嗎?」抬頭看著對方。
「是,能拖住他們多久,就拖多久。」毫不猶豫的回答,看著她更顯得蒼白的表情,露出了愉快的微笑:「交給妳了。」
赫萊森低頭看著地上的水窪,灰茫茫的天空映在上面彷彿一個無底洞,下意識地開口。
「是」


他繞了一點路,不算太遠,只是多轉了一個彎。
從他在的地方只要再幾分鐘的路程就會到市中心,那裡矗立著一棟又一棟的辦公大樓,如此類似卻又各自獨立,接著他會在那個街口停車,過往他會下車離開,而現在他只是靜靜的停在那裡。
對街的人行道上有一個表情淡漠的黑髮女子,群人紛紜雜遝卻無法掩蓋那個女人的身影。
彷彿注意到他的視線,那女子停下腳步,看往他的方向。
車子的玻璃都貼了深色的隔熱紙,他刻意把前面那片車窗也擋住,讓整個車內無視外頭的陽光而陷入一片黑暗,於是她能見到的,只不過是那輛和她自己那一輛一樣的車。
車內,薩多忍不住伸手,隔著玻璃和那車水馬龍的道路撫上她困惑卻又期待的表情。

那是他吧,赫萊森不甚肯定的想,她的位置看不清被光照得閃閃發亮的車牌,只能靜靜的看著那輛看不清內在的車。
如果是他的,那麼裡頭會是相當乾淨的,就像他的眼神一樣,當他注視著她時,就像自己倒映在一片深棕色的湖泊裡,湖水透明而乾淨,卻又帶著讓她心暖的溫度,冷得瑟縮顫抖的靈魂,不知不覺已經在那裏駐足。
那是她久違的猶豫,就在對街,也許是那個男人,她可以走過去確認,確認那個一直盤據在她心裡的疑問。
那個讓自己身陷危險的工作,是否真的是他的意思?
是不是,從頭到尾,就是一場讓她心甘情願的替他犧牲的騙局?
咬著下唇,又把目光投向那輛車。

對街那個黑髮女人突然轉身離去,堅決而頭也不回,彷彿逃避什麼似的走進人群中,瞬間沒入高樓的陰影裡。

他會怎麼回答自己的答案已經不重要了。匆匆走入人群裡的她想,突然間她完全不想知道已經存在卻未知的答案。
於是她轉身就走,卻在踏入黑暗中後又猛然回頭。
那輛和自己的車一模一樣的進口車往自己相反的方向開進一片燦爛的陽光中,在目眩到無法直視前,她瞥見了兩個熟悉的數字--和他的車牌號碼一模一樣。
如果剛剛走到對街去,獲得的會是哪個答案?


赫萊森安靜的等待時又想起了那個問題,假如他說,那不是他的意思,他沒有要她來到這裡,是否自己就能夠獲得救贖?
腳步聲在空盪的樓梯間響起,這是一棟只有外觀的空殼大樓,在建商欠債倒閉後所有的建設全數停止,只留這空蕩蕩的樓殼,還有呼嘯而過彷彿哭泣似的風聲。
門口有一些厚墊,不知為什麼會在那裡,還有一落裝潢用的木材在稍遠的地方,恰恰都在唯一的出口,只要點燃了等於是毫無退路。
她很清楚整個計畫。

魯珀斯看著赫萊森踏進他預備好的陷阱裡,拿出手機,撥通了薩多的電話。
「喂,是我,那個女人不知道為什麼也出現在那裡。」

「妳果然來了。」男人的聲音突然出現,然而赫萊森仍然是一臉若有所思。
「薩多居然捨得妳了,還是說他最近找到新歡的傳聞是真的?」
赫萊森抿著唇,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沒和別的男人獨處過?」那人又靠近了些。
「我並不覺得這是我們今天碰面要講的事。」退了一步,眼神裡帶一點警戒。
「誰想和妳講正事?」男人大笑了起來:「魯珀斯是要我來這裡驗貨的。」
「驗…貨?」赫萊森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反而讓那個男人斂起了笑:「我沒有被告知要帶任何東西。」
「放心,妳帶來了。」警戒似的盯著:「我剛進門時就覺得妳會是棵搖錢樹。」
「我?」赫萊森看著對方更為嚴肅的表情,卻不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
「對,就是妳,知道薩多玩膩的女人多半都是什麼下場嗎?」剛剛還在狐疑的男人忍不住露出了勝券在握的表情。
「我被叫來不是談那種事的。」赫萊森確實是有聽過那些女人多半都會因為薩多而自願下海,但是…但是這和魯珀斯說的不一樣。
微笑走近的男人讓赫萊森退到了牆邊:「放心,我帶了點好東西,試過以後妳的不要就是不要停了。」
「你會後悔說過這句話的。」赫萊森見沒有退路,略略放低重心,擺出了迎戰的姿勢。

「我勸你最好聽話。」高大的身影從樓梯口出現,毫不遲疑的橫在兩人中間:「這個女人我試過很多次了,可沒你想像的這麼好惹。」
「薩多?」愣了一下,看著背對自己的男人。
「薩多!」那男人下意識退了一步,拉開兩人距離:「他媽的,這和說好的不一樣。」
「這樣啊。」伸手把想要從身後出來的赫萊森推回她原本的位置,摩拳擦掌地那男人說:「那我就可以賞你一頓了,對吧,嗯?」

另外一頭,帕拉斯看著暗巷裡扭打成一團的人們,微微皺眉,人數比預期的少,是否真的和范馳青所料的一樣?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耶希茗靠在亞嘉芙懷裡,金色的薰香爐裡裊裊著印度的檀香,整個房間寧靜得不可思議。
「時間到了,」吻過耶希茗的鬢角,亞嘉芙開口:「妳不起來,我們無法動身哦。」
「我知道。」嗤嗤笑了起來,耶希茗仰頭吻過亞嘉芙略顯精瘦的下巴:「吶,不知道為什麼,我想起了愛希薇亞。」

范馳青站在附近一棟高樓的房間裡,看著幾乎是一面倒的戰情,把對方打倒在地的薩多似乎餘怒未消,仍然狠揍著對方,就在他忍不住懷疑那個人會不會就這樣被活生生打死時,赫萊森已經出手阻止。

「薩多,好了。」赫萊森抓住他的手,在他還想揮拳時還被拽得踉蹌了一下。
「好了?老子都還沒問妳這個笨女人為什麼會跑來這種地方。」轉向赫萊森,帶著血的手揪住了她。
「你不知道?」愣愣地看著他。
「他媽的老子要知道會讓妳這蠢女人來嗎?」對方莫名其妙的回答讓薩多忍不住咆嘯起來。
「不是你叫我來的?」赫萊森愣了愣。
「老子腦袋進水才叫你這笨女人過來!」薩多瞪著眼前那個一臉傻樣的女人,然後把差點出口的五字經給吞了回去。
「可是…可……小心!」赫萊森還沒說完,拉著對方躲到牆邊,幾聲消音器掩蓋的悶響後是子彈打中牆壁的聲音。
「哈哈哈,我早料到會這樣。」剛剛被打趴在地上的男人跳了起來連臉上的血都顧不得抹大聲嚷嚷著:「今天就是你們兩個的忌日!」
雜亂的腳步聲和吆喝聲從樓梯間傳來。
突然,赫萊森轉身消失在黑暗裡。

魯珀斯看著從幾輛小客車上跳下來的人們,捻熄了菸,露出一抹微笑。

「沒想到你死前也會被女人將那麼一軍」眼前那人笑得直不起腰,趕上來的人們通通站在樓梯口,瞄準了他。
「該死。」低咒著,薩多不知為何仍然帶了一點希望。
「算了吧,反正那個女人到時候也是得陪你死。」男人又大笑起來,然而誇張捧腹的動作卻在槍聲中停了下來,剛剛在樓梯口的人們全倒下,順著上頭樓梯一路掃射下來的,正是剛剛的女人。
「我也有幫你帶一把。」赫萊森愉快地說,把槍遞給他:「還好公事包塞得下,只是組的時候花了一點時間,可能我退步了。」
「蠢女人。」嗤笑一聲,薩多歪頭看向眼前目瞪口呆的男人,笑容裡的示威更明顯:「我和你說過了,就是這麼不好惹。」

對面大樓的范馳青看著情勢又轉向薩多,笑著替自己斟了一杯紅酒,招呼起那個出現在門口的高大的人影:「帕拉斯。」
「你說的沒錯。」高大的身影在吐出這幾個字後便沉默下來。
「我擔心事情還沒完,魯珀斯不是那麼簡單的。」皺眉,范馳青的微笑換成擔憂的表情:「他到底想弄到多大?」

「愛希薇亞遇害前,其實我們碰了一面。」兩人轉進了一條小巷時耶希茗開口。
亞嘉芙看了身旁的女人一眼,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愛希薇亞拜託我,一定要阻止魯珀斯。」點菸,耶希茗的表情在煙霧後顯得有些不真實。
「阻止?」一向面無表情的亞嘉芙皺眉。
「對。」只說了這個字,耶希茗就順著尾音安靜下來,彷彿也在咀嚼這個回答的韻味。

很快你就會知道了,薩多,很快。魯珀斯微微揚起了笑,輕撫著黑色小盒上的按鈕。
然後想起愛希薇亞的笑。
『不會的,魯珀斯,我不會也沒有人會恨你,因為錯不在你。』
笑容倏地消失在那傷痕累累的臉上。

樓下傳來些許聲響,把那人綑起來的薩多和赫萊森同時皺眉。
「聽見了嗎?」薩多轉頭問。
「會不會是餘黨?」點點頭,赫萊森忖思。
「我先下去,妳把那傢伙帶著走。」用下巴努了努那個只差沒有跪在地上抱著兩人大腿的男人。
踏下階梯前又想了想,轉頭問:「沒問題吧。」
「放心。」赫萊森衝著他露出了少有的自信笑容:「沒問題的。」
想回答她什麼,卻沒開口,薩多哼笑了一聲便又繼續下樓。

「魯珀斯的復仇還沒結束。」帕拉斯難得的開口。
「怎麼說?」難得聽見對方開口,范馳青立刻追問。
「當初,是薩多和哈耶克擋住魯珀斯,放慢了擴張的速度,這個決定是對的,可是,魯珀斯因為這樣卻再也無法向那些人復仇。」帕拉斯低聲說:「現在,哈耶克死了。」
范馳青愣愣地轉頭看向薩多所在的地方。

「耶希茗。」一把拉住那個黑膚女子,亞嘉芙開口:「這不對勁。」
「不,愛希薇亞早就知道她阻止不了魯珀斯。」掙脫亞嘉芙的手,耶希茗繼續往目的地走去:「她知道她會死,她知道這樣一來我會替她接手。」
愛希薇亞,那個從小呵護到大,宛如公主般的妹妹。
『魯珀斯的恨已經摧毀他了。』愛希薇亞說這句話時,帶了一些毅然決然的惆悵:『求妳,在他做出罪不可赦的事情之前阻止他。』
「哈耶克出事的時候,我沒機會這麼做。」耶希茗的腳步越走越快:「我不會再讓這種事發生。」

你等著吧,薩多,我要讓你知道我的痛苦。低聲喃喃著,魯珀斯試圖將那蒼白的微笑揮出腦海之外。
我要這麼做,我應該這麼做,我必須要這麼做。

「薩多不會有危險。」帕拉斯又開口。
范馳青轉頭。
「就像哈耶克當時一樣。」



「我不會再讓這種恨繼續下去。」耶希茗的心底不知為何懸起了一種不祥的感覺。

「本來應該是你。」帕拉斯的聲音沉沉地跌近陰影裡

「愛希薇亞說得對,魯珀斯的仇恨,只能用一個方法解決。」耶希茗拿出了槍。



薩多意識到自己似乎離那個女人有些遠,於是回頭,兩人對上視線,那黑髮女人又給了他一個笑。

笑容裡帶著某種如願以償的歡愉,魯珀斯修長優美的手指按下那個按鈕。



突然間,一聲巨響,爆炸的震波把薩多推出幾公尺外,隨即眼前的建築陷入一片火海。
帕拉斯還想開口,憂慮的表情卻突然被范馳青背後的火光照成了錯愕。
拿著槍的女人奔跑了起來。

「赫萊森!」還想衝進去,卻被人猛然拉住。
「那女人死了。」冷冷的聲音響起,魯珀斯藍寶石色的眼靜靜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你!」薩多咬牙切齒的想把對方甩開,然而那個碧眼的男人卻不肯放手:「放開我,她不會死,她就跟在後面。」
「你進去也是送死,你冷靜點。她死了。這種火勢沒有人能活……」話還沒說完,薩多的拳頭就招呼上來。
轉身想進去,卻又被掙扎起身的魯珀斯一把揪住:「你自己看見了,那個女人死了。冷靜下來,薩多,別壞了整個計畫。」
「去妳媽的計畫!」被魯珀斯的話徹底激怒,薩多順手舉起槍托,狠狠砸過去。
被砸得有些暈眩,然而魯珀斯卻突然大笑起來:「這些話不是你說的嗎?不是你和哈耶克對我說的嗎?」
「閉嘴!」咆嘯著,舉在半空中的拳卻停在魯珀斯奇異的笑容前。
「我最重要的人死了,你們叫我忍著,」笑聲裡夾雜著咆嘯,彷彿詛咒:「為了大局,我的仇家在我面前,你們要我冷靜,怎麼,現在你為什麼就不冷靜了?」
「你懂這種恨了嗎?她就死在裡面,死在你面前。現在,你恨嗎?像我恨你和哈耶克一樣嗎?」
「閉嘴!」薩多試圖甩開對方進去火場,卻被牢牢抓住。
「想進去,那就殺了我。」魯珀斯的大笑了起來,「在所有人面前殺了我!」

槍響,薩多的影像隨即凝結在魯珀斯湛藍的眼底。

「他殺不了,但是我可以。」女人的聲音響起:「為了愛希薇亞。」

幾個想要衝上前的人全被范馳青攔了下來,而那個男人早已轉頭奔入火場。
火焰隨即吞噬了他的身影。

『我的仇恨,只有仇恨可解。』
『這……。』
『可惜我怎麼可能恨你,愛希薇亞,妳解不開我的仇恨的。』
『不,魯珀斯,我辦得到。』

那是一彎溫柔如月的微笑,像今晚他看見的一樣,像他和愛希薇亞說那句話的夜晚一樣。
「愛希…薇亞…」魯珀斯癱軟的身體被帕拉斯扶住,渙散的眼底映出了耶希茗的身影,不自覺得,那個瀕死的男人露出了微笑:「妳…做到…了。」
所有人靜靜的看著魯珀斯嚥下最後一口氣。那樣的寧靜太過喧囂,就連大火的聲音都被吞沒下去,只剩下那抹微笑的月在夜裡,為那已死的罪人解開最沉重的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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