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朔在閒晃，他不敢回家，家裡的氣氛現在糟到讓這隻小狐狸寧可變成原型在外頭待著，也沒有勇氣回去看情況到底如何。
哥哥在外頭鬧事的消息後腳剛進門，鬧事的人前腳也醉醺醺的踏進來。
父親氣得全身發抖，母親則泣不成聲，鬧哄哄的一團裡季朔趕緊逃了出來。
頭也不回地朝家的反方向狂奔時，季朔隱隱約約他只聽見哥哥朝母親怒吼的聲音。
銀灰色的小狐狸安靜的在野外走著，一路嗅著空氣裡飄浮的味道。
快下雨了，可能回不了家了。
季朔越想越難過，差點要比天空先哭起來。
就連年幼如他都知道，哥哥這次在外頭闖下的禍很嚴重，盜用公款，一家四條人命。
模模糊糊間季朔只聽到這樣。
以前的哥哥不是這樣的。小狐狸揉揉眼睛，想著，自己絕對沒有哭。
不可以哭，季朔。以前的哥哥會把哭著的他舉起來，放在肩上，看著遠方。
以前的哥哥雖然木訥安靜，卻總是那樣豪情萬丈，想要走遍群山萬豁，看盡四海五湖。
現在的哥哥不再木訥安靜，卻好像也不再想遊遍世界，只是耽溺在溫柔鄉和酒國中，腐朽。
季朔能聞到那樣的味道，從曾經彷彿陽光一般的哥哥身上傳來的，腐朽的味道。
每次看到哥哥他總是會想哭，而那個見到他眼淚的哥哥，曾幾何時，已經不會把他抱到肩上。
似乎，已經無法再從那個高大的男子肩頭看見這個世界了。
父親是長樂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儒商，生財有道卻又造福鄉里，而哥哥，就是人們唯恐避之不及的武賈，強取豪奪魚肉他人，做盡所有喪盡天良事卻從不汙己手。
人們說，哥哥就是敗子。
可季朔知道，這不是真的，他的哥哥不是這樣。
他的哥哥是那個會把他放上肩頭，指著遠處說著當地有什麼奇花異草珍禽異獸，書上所有文字都記得清清楚楚的那個哥哥。
是那個會握著他的手，陪著被父親斥責後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他寫著日課的哥哥。
是那個知道他不敢一個人睡，於是總在他睡前說著各地奇聞陪他入睡的哥哥。
那才是孟凱，他的哥哥。
蜷縮在臨時找到的山洞裡，小狐狸吸吸鼻，在滂沱的雨聲裡哭著睡著。
他希望一覺醒來，那個會和他說故事的哥哥就會回來，就像好久好久以前，一覺醒來就再也沒見過哥哥的時候一樣。
一隻銀白色的狐狸在雨裡，卻不被打濕半分，他張望著，然後朝著山洞走來。
洞穴裡，那隻銀灰色的小狐狸睡著。
銀白色的狐狸變成了一個略顯黝黑且滄桑憔悴，眼神卻帶著堅毅的木訥青年，青年靜靜看著銀灰色小狐狸規律起伏的背脊，坐到他旁邊，伸手撫過。
「很久很久以前，在書羅國，有這麼一個傳說……」
銀灰色的小狐狸又悄悄地哭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