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拿著剛剛上課師傅給的測驗,銀毛小狐狸撒開腿跑進離自己不算太遠的廂房,卻在門口時就緊急煞車:「爹也在。」
「嗯?」略略挑眉後就沒有任何表情的男人在位置上啜著自己的茶:「爹給你的日課寫完了。」
「還…還沒。」在爹面前,那平時囂張得二五八萬的小傢伙都快縮成了一團毛球:「剛剛…剛剛去了學堂。」
「去完學堂總有課業要溫習才是,何來此?」放下手裡的茶,隨即有人接走重沏。
「師傅發了這個,季朔想找娘一起做。」眨眨眼,見父親臉色似乎沒有太差,小心翼翼的將手裡的紙遞給父親過目。
「恩。」稍稍看過後,對著那個緊張得絞著衣擺的么子說:「過來。」
非常謹慎的靠過去,隨即被自己的父親一把拎到腿上:「第一題你選哪個?」
圓圓的小臉仰起,對於自己父親願意和他一起寫作業這件事感到相當意外,不過畢竟是被寵壞的孩子,很快就忘記自己為何要膽戰心驚,愉快地邊踢腿邊回答:「想學會術法!」
「喔?」摸摸那孩子的頭,季朔的父親嘉許的頷首,指向第二題:「為什麼要學呢?」
「因為大家都會術法,季朔也要會,爹,我可以把這個選項加在後頭嗎?」興致勃勃地說。
「行,就放在後頭吧。」似乎只是想享受一下難得的父子時光,倒也沒有多刁難:「第三題呢?」
「活很久可以做什麼?」小傢伙很認真的想了一會:「可以吃很多豌豆黃還有雞蛋!」
「季朔不想幫助人嗎?」捏過在懷裡歡呼的孩子軟嫩的臉頰說。
眨眨眼:「會,季朔會幫助比較笨的同學!季朔上次看到有人不會買荔枝,所以我就幫忙買了!」
早就聽聞奶媽轉述這件事的父親笑了一下,仍然替自己的孩子選了第三個選項。
「爹,這個我要選一!」比了第四個選項:「別人生氣要去吸,太可怕了!季朔不喜歡也不想要生氣。」
「嗯。」硃砂筆一點,給季朔圈了他想要的答案。
「這個的話……爹,今天課堂上師傅有占卜哦!可是師傅很生氣呢,爹,知道未來不好嗎?」在父親腿上踢踢腿問。
「季朔想知道嗎?」低頭看著自己的兒子。
「想!季朔想知道季朔會不會贏黑色的同學!他的名字叫淵鳶!」季朔激動到要跳起來了。
「那如果占卜說季朔會輸,該怎麼辦?」又忍不住伸手捏過兒子的臉頰。
「那季朔就占卜到贏為止,不對!那個占卜不算數!只有說季朔贏的才算!」說得很有這麼一回事,然後在題目上畫了一個大叉叉。
笑著的父親又用硃砂筆圈起了第一個選項。
「爹!沒有,這題不算!」小狐狸氣咻咻的抗議著。
「可是爹圈好了呢。」語氣稍為強硬的重複了一次,果然,懷裡的小狐狸安份下來。
「好吧,爹說了算。那下一題。」顯然是做出了樂趣,小毛狐仔細的看了一下題目,而抱著他的男人則頗玩味地等著兒子的答案。
「爹,救了兔子,老虎會不會餓死啊?」眨眨眼問。
「倘若不救,兔子會死,你要親眼看兔子死掉嗎?」摸摸他的頭。
「我可以走開不看啊,否則,用爹的話來說,老虎也只是在我們看不到的地方餓死而已!就像季朔不吃點心也會餓死!」說著,小手已經摸走了父親放在桌上的茶點。
「好,那就選第二個吧。」點頭,替他圈上:「下一題呢?」
「爹,這個就像城裡的補快捉壞蛋一樣嗎?」小傢伙拿著筆,畫了兩個圓圈。
「有那麼點像。」點頭,大略猜出兒子想法的父親又要圈起選項。
「可是,爹,我不想選這裡面的。」踢踢腿,嚼著桂花糕的小傢伙說。
「喔?」發現自己猜錯,那嚴肅的男人倒是沒有慍色,反而有些好奇的看著自己那個還在舔手指的兒子。
「這是狐狸的事,就像季朔的事情爹不會讓別人插手一樣,壞狐狸就該讓好狐狸來降伏,因為只有狐狸知道狐狸。」在紙上畫了兩支歪歪扭扭的狐狸,小狐狸解釋得手舞足蹈:「就算我們化人,我們還是狐狸妖怪!季朔喜歡當妖怪。」
圖裡的狐狸多了尖尖的牙齒。
「這樣季朔就可以去嚇別人!」說得咯咯發笑,還轉頭對父親演起了妖怪的模樣。
「爹和你怎麼說的?季朔。」摸摸兒子的銀灰髮。
「可是嚇人很好玩。」扁嘴,委屈得垂下尾巴和耳朵:「季朔不喜歡被當小朋友,當怪物,吼吼嘎嘎嘎,就會把別人嚇走。」
「這樣會被捉起來哦!惡狐精是要被降伏的,被降伏會永不見天日。」語氣平靜的說。
「可是季朔不想當小狐狸,當大妖怪很厲害!大家都把季朔當小寶寶,季朔不要!」委屈的咕噥,爾後語氣一轉,又多了幾分撒嬌:「可是季朔想看見爹娘。」
「那還要當妖怪嗎?」父親略帶笑意追問。
「那等看不見爹娘的時候在當大妖怪!」小傢伙瞇起眼睛笑了。
「那就第二個吧。」硃砂筆一圈,又換到下一題。
「有人受傷了就要幫忙啊!」這題倒是毫無疑問。
「萬一他是壞人呢?」似乎和兒子辯論辯上了癮,立刻就問。
「可是這個時候季朔看見的就是受傷的奇獸!他受傷了!他是不是好人季朔不知道,別人說他是壞人,季朔也不能都相信,就像哥哥一樣!」振振有辭的說:「大家都說哥哥是壞人,可是季朔覺得哥哥是好人!」
「你哥就是個敗子。」父親的聲音裡多了幾許憤怒。
「不是。」小傢伙委屈得要哭了:「哥哥,會變成舊的哥哥和季朔說故事,會變舊的,哥哥不會一直這樣。」
「下一題。」硬生生打斷了話題,方才惱怒的嗓音多了幾分冷硬。
「爹,我不想寫了。」垂眼,似乎受到了什麼打擊,小傢伙端端正正的把筆放到桌上。
「你……」對於這個兒子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倔脾氣,當父親的這時終於懂了為何妻子總說,總有一天這小頑皮會讓他自食苦果。
「爹不懂,哥哥還是舊的哥哥,會說故事給季朔聽的舊哥哥。」似乎很固執的想說服自己父親。
然而只獲得那男人冰冷的回答:「不想寫了就去把日課完成。」
咬咬唇,抽走父親手裡的紙,從父親膝上跳了下來,咚咚咚的就奔出書房。
那是普通不過的一天,下午發生的事情就和空蕩蕩的書房一樣似乎什麼也不存在,當父親點完帳後,跟著批上外袍的母親一起到小狐兒的書房去,一個收拾著滿地散亂的紙球,另外一個則看著小狐故意寫得歪七扭八的日課,然後底下是今日下午的爭執的確發生過的證明。
「舞雱。」男人輕聲喚:「來會。」
「怎了?」髮髻已拆,落下的長髮如夜。
攤在面前的是張紙,上頭有幾筆硃砂註記,還有好幾個看得出來是孩子塗鴉的圖案。
「三十二點,難得家裡出了個宅心仁厚的孩子。」母親露出了溫暖的微笑。
「不,不是這個。」父親露出了笑,把紙翻到背面,上頭是孩子工工整整的顏楷書。
『我想學術法,這樣就可以把哥哥變回舊的哥哥,爹不會生氣,娘也不會哭,姊姊也不會皺眉頭。現在,哥哥只有看見季朔會變舊的哥哥,所以季朔要更努力學習,才可以保護爹娘、姊姊,還有哥哥。』
下頭有五隻活靈活現的狐狸,在母親淚眼婆娑中,似乎隱隱的牽起手,像過去一樣團聚一起。握緊了手裡的紙,那溫柔的女人顫著聲說。
「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