騰格爾站在台比足足有五個自己那樣高的巨大機器面前看著上頭的數字,她身旁站了幾個審判團的人,有的人和她一起盯著數字,然而更多人則是死死地將目光盯牢著他的一舉一動。
咬咬牙,騰格爾說服自己忽視身邊那些帶著敵意的目光,只是專注地看著那些跳動的數字,並且不時地低頭寫下幾個字。
窗外的天空藍得澄澈,如果在杜曼德修道院裡頭,她大概早就拉著幾個研究員去野餐了。
「赫德菈研究員。」尖銳的嗓音帶著嘲諷的口氣響起:「審判團的人不會看著天空發呆。」
把視線轉回儀器上,甚至連是誰開口說的話都不想理會。騰格爾又繼續低頭抄寫起那些數據記錄,接著她開口,帶著毫不客氣的命令:「我需要一台會運作和分析卡米諾雙弧射線的高輪。」
整個研究室裡仍然是那樣安靜,騰格爾知道所有人現在都把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帶著不屑和鄙視地靜靜盯著自己,她要的高倫很基本,基本到每個阿蘇拉家裡都會配置一台。
只是沒有人願意幫她。
彷彿無視一般,騰格爾只是繼續抄寫著他需要的資訊,偶爾在右手邊的白紙上又多畫了幾條弧線,和幾道複雜的算式互相重疊,接著又寫上一串數字。
沙沙聲後,那個對一切視而不見的女孩靜靜的收起桌上的東西,把手裡的東西給監督著她的高輪掃描後離開。
抿著唇的表情讓她多了幾分傲然和冷漠,連她的影子都還沒離開那個房間時,已經有人不屑地哼出聲來,然而她沒有回頭,只是走往更巨大的陰影裡頭。
*
「事情就是這樣。」菲斯特拒絕希里爾先斬後奏的提議,於是現在他正和那隻希爾瓦里並肩站在杜曼德修道院的領導者GIXX面前。
「好的,我並不意外,歷史的重演約莫如此,希望她沒把我們的研究成果帶走。」奇怪的是,那個同樣是阿蘇拉的領導者似乎一點也不意外,只是淡淡地補上後面那句。
「不,她沒有。」希里爾回答:「我們清點過了,她留下所有的東西,或者我們可以這樣說,那個房間裡唯一到了審判團那裡的,只有她而已。」
菲斯特給了希里爾一個詢問的眼神,然而那隻希爾瓦里卻不改臉色的看著GIXX,似乎熱切地等著他的答覆。
「哼,她腦袋裡的東西也是資產,算了,既然這樣我知道了。」GIXX又露出了阿蘇拉特有的嘲諷和尖銳口氣。
「GIXX,對於我們的提議--」希里爾趁勢開口。
「你們兩個要去哪裡要研究什麼,是你們的自由。」GIXX倒是說得神定氣閒,好像在談論天氣一樣:「但是我不會多派一個人,甚至一隻高輪支援你們。」
「但……」希里爾還想開口,卻被菲斯特的手勢制止。
嘆了一口氣,希里爾把剩下的話留給沉默。
「歷史的錯誤在我身上是不會重演的。」背著手,GIXX一搖一擺地離開。
「太好了,現在該怎麼辦。」看著GIXX離開的背影,希里爾翻了翻白眼:「老頭的反應太奇怪了。」
「他不幫我們,我也有幫手。」菲斯特低聲說:「但是我同意你的話,老頭子的反應很奇怪,這不像他。」
「我都讓土元素準備好擋住他可能會扔出來的筆或捲軸了。」攤手,希里爾試圖緩和氣氛。
「你的土元素會先被那老頭抓去解剖看裡頭有沒有古物。」一如既往的嘲諷著,準備轉身離開的菲斯特差點撞上那隻諾恩。
「雪,妳怎麼來了?」希里爾有些意外地看著這位稀客。
「米赫斯、巫部和南葉在後頭,晚點就會到,我在幻言基地,所以就先趕來了。」似乎對於這個問題有了不一樣的詮釋,雪從隨身的包裡掏出兩三卷卷軸。
「妳能進來?」菲斯特顧慮的問題倒是很不同。
「GIXX請我來的,我有他親簽的准許通行證。」忙不迭地又掏出了一小片紙。
聽見這個答案的兩人愣了一下。
菲斯特還沒來得及開口,希里爾已經搶先問:「老頭子請你來的?怎麼可能?」
「為什麼不可能?」困惑地抬頭,雪這時才確認剛剛那些問話不只是純粹的閒聊或開場,環手抱胸思忖了一陣後,那個高大的女諾恩又一次把卷軸和紙片攤開後拿了一張紙:「恩,看來你們有必要先對這整件事的背景理解一下。」
「首先,騰格爾和我沒有血緣關係。」
「這個我們知道。」菲斯特有些不耐煩地打斷:「你們是在她大概十歲的時候她父母被審判團殺害後收養她的。」
「很好,如果可以我會送你一張小星星貼紙。」雪讚許的點點頭。
「還有哪些是我們不知道的。」希里爾趕在菲斯特把眼前的雪痛揍一頓以前打圓場。
「咦?你們不覺得奇怪嗎?她幹嘛去投靠殺害她家人的組織?」雪歪著頭看像他們。
「這──」
「好,看來這就是你們不知道的。」雪點點頭,繼續說下去:「騰格爾的父母也曾經是杜曼德的研究員,後來騰格爾的父親把杜曼德的研究一起帶去了審判團。」
「所以老頭子才會先關心資料嗎?」希里爾問,然而菲斯特卻像是想起了什麼。
「我不知道GIXX剛剛到底和你們說了些什麼,但是騰格爾的母親曾經是GIXX最得意的學生之一,後來也和她的父親一起去了審判團,結果不知道為什麼,他們突然決定回到杜曼德,審判團不允許,於是就──」雪突然安靜下來,伸手摸了摸身旁的維尼龍:「我知道的就這麼多了。」
「所以,那個審判團的裝置,恐怕才是讓騰格爾去到審判團的原因。」菲斯特突然開口:「這就是你沒告訴那老頭有那個裝置存在的原因嗎?」
「那不是杜曼德的財產,我何必節外生枝。」希里爾挑起一抹笑,讓菲斯特哼了一聲。
「看來換我有不知道的事情了。」雪在幻言組織裡頭培養起的訊息直覺開始運作起來。
*
「所以這東西是你們放的吧。」騰格爾在進門時就這樣開口問。
「我會答應來這裡也是為了發問的,」手背在身後,騰格爾仍然毫無畏懼地抬頭看著坐得比自己略高的人:「在我沒得到想要得答案以前,你們也不會有任何收穫。」
「赫德菈研究員,你那點大的腦袋裡可知道這只會讓你的情況更危險嗎?」在上頭的人顯得有些不悅了。
「您那麼大的腦袋是否能回答我,那個裝置是不是你們放的?」又重複了一次自己的問題。
沉默降臨在毫無交集的話題之間,在上頭那個人氣得牙癢癢,如果他的手沒握緊扶手,或許下一秒他就會衝下來給眼前那個小女孩結結實實的一頓。
「你這是在自掘墳墓。」
站在底下的小女孩聽見這句話後,反而傲然地挺起胸,一字一句彷彿鐘響似的迴盪在這個房間裡:「我不過就是在做我本來就打算做的事情罷了。」
看著上頭那個人愣了愣的表情,騰格爾露出了微笑,又一次開口。
「當我踏進來時,就已經知道沒有機會活著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