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斯特看著手背在身後的GIXX，視線落到了那一份他從書櫃裡翻出來，只有前半部的書上。
老人的嗓音仍帶著阿蘇拉特有的尖銳：「是什麼讓你想起這本書，讓你知道要來找我？」
高大的夏爾沒有開口，然而眼神似乎到了更遠的地方。
他並不想提到自己是杜曼德裡最後見到騰格爾的人，那天晚上他例行的處理了最後的工作，同時盤算著明天就回到黑色堡壘執行軍團工作，他忘記為何突然想到要出去走走，然後在走廊上碰到把書放回架上的騰格爾。
他問，她在做什麼，然後順手接過她手上大部分的書。
小女孩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衝著他露出感激和邀功的笑說她在整理房間，這樣明天才能和他要糖果。
她頓了一下，強調說她想要藍黃色那一款的。
哼笑一聲，早習慣她這脾氣的自己沒有多想地拒絕她的要求，那種藍黃色的糖果可是某個人類糖果店夏季限定的熱門產品。
女孩嘀嘀咕咕地說完成一項任務都該有獎勵，被聽見的他搶了話繼續教訓那個用鬼臉和他賭氣的女孩，說是有些事情是本來就該做的，沒資格要獎勵。
委屈地盯著他的大眼裡只有他的身影，當時他發現自己在她眼裡也是黃藍色的，和她最喜歡的糖果一樣。
然後他嘆了口氣，連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原諒她鬧脾氣地把書亂扔回書櫃的行為，自己動手把書擺回位置上去。
等他把那些書全部擺完一邊慶幸還好都在不遠的書架上時，他注意到坐在取書梯頂端上的她，翻著那些幾乎和天花板相連的頂架裡的書。
放在那裡的都是一些殘缺不全書籍或捲軸，有希望修復的會漸漸向下移，而無望修復的則會一直待在最高處，那一區是魔法理論區，和她原本的研究領域天差地遠。
他在樓梯下等著，等她自己下了樓梯，然後她說。
會修好的，很快就會讓它和大家在一起。
他以為她要開始著手研究修復這類東西的儀器，然後他們並肩走在長廊裡，月光透進來把他們的身影映在牆上。他告訴她，明天他會回黑色堡壘，要她乖乖待著，別搗蛋。
她站在她自己的研究室門口看著他說完那段話，她的表情在逆光中全沉進黑暗裡，他多等了兩秒才等到她的點頭道聲晚安，還有意料之外的那一句。
保重。
高大的夏爾這時候才想起，這是沒有再見的道別。
＊
希里爾是最後一個醒來的，或許是因為替米赫斯擋下了第一道電擊。
「你還好嗎？」任他躺在自己腿上的情人低聲問。
「還可以。」如果是在小樹林裡就更好了，他想，看著這處似乎並不狹小也稱不上太糟的監牢。
幾隻高倫來來去去，稍遠處只有一個審判團的成員站在出入口，顯然是對他們的監獄設備深具信心而打起瞌睡來。
一旁的南葉舔著自己的傷口，而巫部正和他賭氣。
起身確認自己並無大礙後，希里爾轉頭問：「他們下一步想做什麼？」
「我們似乎是實驗品。」最先醒來的巫部說：「他們要研發某種可以提取生物體內魔法能量的機器，而我們正是第一批實驗品。」
「聽起來糟透了。」希里爾按了按太陽穴。
「也不全然，因為我們是實驗品，所以才會有這樣的待遇，不然早就無法醒來了。」巫部有些不悅地說：「他們還說晚點會送餐來，誰想吃阿蘇拉的食物啊！」
「先找到辦法逃出去吧。」米赫斯開始打量周圍。
外頭些許的騷動聲吸引了他們的注意力，那個還打著瞌睡的審判團成員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倒在地上，某個看不見的物體正在把他擺弄成守衛的姿態，來來往往的高倫則渾然不覺地繼續走動著。
「發生什麼事？」南葉非常遲鈍地在所有人都盯著外頭看時才發現事情不對。
巫部忍無可忍地回頭給他一個白眼。
接著門開了，某個隱形的東西在經過門時，還刻意發出輕微地碰撞聲。
「已操控，高倫，送餐，擊倒，協助，偽裝。」高倫呆板的聲音又一次響起。
「為什麼要聽你的指示？」希里爾把最靠近那聲音來源的米赫斯拉到身後。
「你們，進來，帶書，出去。」透明的物體說：「無法，現在，證明，請，相信我。」
所有人盯著那看不見的聲音來源，卻沒有人開口。
「送餐，來了，把握，機會。」那個聲音又響起，接著似乎飄到門邊去。
「怎麼辦？」米赫斯輕聲問，幾個審判團成員已經出現在門口。
「我們不是很重要嘛！反正死不了就試試看啊！」南葉忍不住嘀咕。
「閉嘴！」巫部忍無可忍地敲了一下南葉的頭。
「等等，我贊成南葉的意見。」米赫斯低聲開口，「他們那個儀器必定是需要實驗品才讓審判團必須這樣對我們，那麼脫逃的實驗品大概也會在他們可理解的範圍內，我們就算失敗應該還是可以活下來。」
「既然這樣，我只好站到你那邊。」希里爾笑了笑，看著把食物放在門外的審判團成員們。
「看，我還是很聰，噢！」得意洋洋地想炫耀的南葉很快又收到巫部的一拳。
「噢！」看來是相當用力了，南葉的慘叫聲讓那些打算離開的審判團成員面面相覷，最後在一番不分勝負的爭論後，他們一起進到這裡來。
「幹得好！」希里爾立刻讓土元素擋住門口，接著所有人兩三下就擊倒了那些審判團成員。
「那接下來……」南葉還沒反應過來，又忍不住大叫：「慢－－慢著！你們變成審判團了？」
「是我們！」巫部又往對方腦袋上一敲。
「特殊，魔法，簡易，幻象。」那個透明的物體又傳出聲音，接著露出了原形，正是那隻剛剛帶他們進來的復刻版。
「是你？！」
「不，懷疑，書，這裡。」那小小的機器人遞上了只有後半本的書：「盡快，離開，在下，幫忙。」
把所有審判團捆起來之後，一行人跟著同樣偽裝成審判團的高輪一起離開，路上所有審判團甚至連一聲招呼也沒有，所有人都專注在自己的事中，氣氛有些不一樣的沉默，似乎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希里爾相當自然地環顧著周遭，南葉一副就是來觀光的興奮樣，而米赫斯則露出些許不安，相較起來巫部則沉著許多。
所有人緊跟著領頭的高倫，繞過了無數個彎和實驗室，終於見到了外頭寸草不生的火山地貌。
當他們抵達出發前和菲斯特約好的地點時，菲斯特已經等在那裡了。
「你們去了哪？」顯然等得脾氣有些暴躁的夏爾說。
「你去解釋！」希里爾立刻忙不迭地又派給那架高倫一個命令。
「你是－－等等！那騰格爾在哪裡？」菲斯特一見到是那隻騰格爾不離身的高倫，立刻追問。
「主人，裡面。」高倫的聲音顯得有些憂愁：「裡面，高倫，外面。」
「她在裡面，那你怎麼會在這裡？」菲斯特又望了一眼似乎歷經了某些波折的其他人：「到底發生什麼事？」
「我們想先進去探路，結果被那隻高倫拐了，然後中了陷阱後被當成實驗品，接著這隻高倫又出現，把我們帶了出來，還給了我們一本書。」巫部實在受不了希里爾的故弄玄虛，乾脆地把所有的事情簡單概述一次，
「書？」菲斯特愣了一下，拿出手上的前半本：「是這個嗎？」
「你要比對看看嗎？」希里爾把高倫剛交給他的後半本拿給菲斯特。
「確實是這本，但這後半本裡頭缺了兩頁。」菲斯特把書合併後稍稍讀了一下：「這本是騰格爾父親留下的，關於魔法的儲存和控制，以及如何強制灌住魔法到一般人身上並對他們進行改造。」
「聽起來真的相當審判團風格。」南葉忍不住評論著，巫部忍不住又賞了對方一個白眼。
「內容，錯誤。」一旁的高倫突然開口，所有人的眼光又回到這隻高倫身上：「改造，錯誤，一般人，能力，獲得，對抗，巨龍，希望。」
「主人，書，回，杜曼德，研究，正確，力量。」那隻高倫停了好一會，才又繼續把話說完：「書，必須，回，杜曼德。」
「所以騰格爾才讓我們被捕？」米赫斯一邊放出消息一邊確認。
「正確，主人，無法，接觸，你們，我，無法，遠行，必須，如此。」高倫呆板的聲音裡似乎帶了些什麼：「請求，模式，啟動。」
「騰格爾在哪裡，我想那兩頁缺頁肯定有他的意義在，所以才被拿走。」菲斯特繼續追問：「只要她不出來，我們就不會把書送回杜曼德。」
「主人，實驗，後天。」高倫的光芒閃動了一下：「儀器，已改造，爆炸，實驗室，消失。」
所有人愣了一下，接著是菲斯特暴躁的咕噥聲：「那還等什麼！現在就進－－」
拉住他的是那隻高倫，仍然閃動著淡藍色的光芒：「主人，禁止，人，進去。」
希里爾也趕緊幫腔，然後走到他面前：「我們進去過一趟，不是這麼好闖的，如果不擬定一個計畫就貿然闖進去我想也無濟於事的。」
「菲斯特，冷靜點，這不像你。」巫部也加入勸退行列。
「為什麼妳不敲他啊。」一旁的南葉感到有些不平地對巫部抗議，很快便如願以償地被狠狠敲了一個包。
「主人，投影，缺少，頁面，已記錄。」那隻高倫又發出聲音，隨及出現了一個立體影像，畫面上是幾頁手稿，內容清晰到足以辨認出當中哪些重複，哪兩頁是被抽走的部分，影像裡頭沙沙的雜音裡頭還隱約傳來騰格爾的聲音。
『舅舅一定不會這麼容易就把這本書給我。』女孩的聲音和印象裡的一樣，然後又是一陣沙沙聲，接著她似乎開始向高倫交代些什麼，依稀只能聽見這句：『記住，別讓他們再進來，這不是他們的事。』
然後畫面沉默了一段時間，螢幕裡仍然是那幾頁手寫稿，過一會螢幕暗下來，從聲音越來越小不難想像是高倫離去時騰格爾的自言自語。
『保重。』女孩的聲音壓得很低，卻還是能聽出一些情緒：『接下來，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菲斯特有些憤怒地握緊了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