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1月11日 星期二

FT - Lolita

某個周末他們賴在家裡,晚餐在桌上還沒收拾,這應該是騰格爾的工作,但是他們剛去拿回來的攜帶式裝置更吸引這個小女孩。
菲斯特斜躺在沙發上,整個人靠上椅背,如此一來這張雙人沙發才能空出足夠的空間讓那個女孩窩蹭在懷裡,雖然他習慣正確坐姿,但現在那個習慣好像有些遙遠,就像桌上雖然疊得整齊但沒有收好的晚餐空盒一樣,似乎不太對勁,但是可以忍受。
摸索到遙控器,小女孩面對他但似乎並沒有打算和他做同一件事,身邊是一台筆電和那尚未上市的新裝置,那張娃娃臉表情嚴肅認真,正在,用她的話來說就是對付,如果用正確標準的定義,應該叫做破解或駭客。
雖然不太對勁,但是可以忍受。
按開電視,這個時段熱門的影片還沒上映,於是重播著一部有些陌生的黑白老電影,上頭的男主角正以一種對菲斯特而言太過煽情做作的語氣念著這句相當經典開場白。
「蘿-莉-塔:舌尖依三步旅行,從上顎落下,叩擊牙齒,三下。蘿、莉、塔。」
自從交往後,他就對蘿莉這名詞聽到生厭,說老實的,騰格爾除了長得小了一點,孩子氣了一點──畢竟她才快滿十九歲,除此之外他不覺得他們和真正的蘿莉控有什麼關係。
和蘿莉塔也沒有任何關係,在他很認真的翻完那本世界經典後所下的結論。
騰格爾對這些稱呼絲毫不在意,她只關心今天是否能多吃一個蛋糕,或者是否能讓計畫或專案如期達到進度,剩下的事情似乎都在她的世界之外。
或許她更像某種齧齒類寵物,如果必須要形容的話菲斯特會這樣想,總是用最愉快的那一面迎接他、面對他,然後將某些東西深藏在某個角落。他必須去追逐去發掘,一點一點將其拼湊完整,從她走過的所有足跡裏頭。有的時候他甚至會想這是不是那個小惡魔所設下的騙局,於是在一個又一個的追尋中,他會一步步落入她的陷阱,無法自拔。
可眼前那女孩總會讓他打消這樣的懷疑,尤其她現在這個表情。
是那樣的全神貫注,彷彿已經身在另外一個時空中,他眼前所見僅僅只是一具空殼或幻象。什麼東西都可以讓她露出這個表情,無論是裝置、機械,甚至僅僅只是他的手她也能夠仔細而專注地研究上半天。
這是菲斯特另外一個樂趣,就是在這當中突然地捉弄她。這次自然也是,於是他拿起桌上另外一個被她改造過的物品(已經不能稱之為智慧型手錶的攜帶型裝置),回想了一下她所交代的使用規則,然後叫出某個選單,按下了全暗的按鈕。
驚慌地抬起頭,像是習慣陽光的小生物突然間失去光明一樣地不知所措,愣愣地盯著他,於是那瞪大眼睛微張嘴的傻氣模樣還是讓他大笑出來。
「菲斯特!!」知道自己被整的騰格爾惱怒地抗議出聲。
「誰叫妳把功能弄得這麼複雜。」露出『怪我囉』的表情,又按下全亮的選項,客廳的燈頓時亮起。
忙碌的齧齒類動物又鑽回自己的世界裡去。
還沒止住笑意的男人伸手攏了攏她的髮,指背滑過她的臉頰換到皺成一團的臉後,終於滿足惡作劇的慾望,繼續看起自己的電視。

那部黑白的電影還在上演著,他想看的戰爭片還得等個一個小時,現在劇中那個小女孩不只沒有被昨夜的迷藥迷昏,反而在第二天的時候挑逗起自己的繼父。
他想起當時那天晚上那句「你要吃掉我嗎?」,手指繞起她柔軟金髮,忖度著怎麼有些相似。
似乎遇到難題又恰好被打擾,騰格爾皺起眉頭,然後放棄似的看了看電視螢幕:「看什麼?」
「蘿莉塔。」看向她。
「挺勵志的。」哼笑聲裡帶了一點譏諷。
「很特別的形容詞。」手指又繞上她的髮。
「至少你會知道你不孤單,你這個老臉男。」抓住他的手:「這樣會打擾我。」
「妳覺得妳是蘿莉?」挑眉,要比壞嘴自己可不會輸:「我記得這個女主角只有十二三歲,妳這個已成年的似乎差得遠了!」
「比起某張三十幾歲的老臉,至少我挺像十二三歲。」露出得意的表情,朝對方扮個鬼臉:「老男人的消遣都很奇怪──噢。」
立刻伸手捏住對方的臉:「好扭曲的十三歲少女。」
「可惡!」突然朝對方的臉伸手。
以為對方要回捏的男人伸手擋下,於是擋不住那個突然傾身吻上的唇:「好,親一個了,現在乖乖地看你的電視,不要吵我。」
「你現在是在哄小孩?」挑眉,咂咂嘴彷彿意猶未盡。
「不然還有誰像你一樣長得很老可是內心很幼稚。」抬眼瞥了一下。
「誰?」嘖嘖,伶牙俐齒。
「我可是外表長得很年輕但是內心很成熟的,所以難道還有其他人?」又低頭重新弄起自己的東西:「幼稚鬼,乖乖看電視。」
「就幼稚這點來說,妳可得多學學我。」手又劃過她頰邊,表情認真起來:「別老把自己裝得很成熟,什麼都不說。」
「不要這樣看我!」立刻別過臉。
「至少把事情說出來。」上個禮拜實驗室的操控系統被入侵,那場意外讓不少人受傷,而她也是其中一個,偏偏這個小姑娘在打電話給他的時候隻字未提,要不是前兩天碰到希里爾隨口問她的傷勢,恐怕自己還被瞞在鼓裡。
「喔。」還是不想轉頭看他。菲斯特有一對像是湖水一樣漂亮的藍綠色眼睛,當那片湖泊波瀾不興地映出她的身影時總會讓她手足無措。
「騰格爾,看著我回答。」語氣還是那樣平靜。
「走開。」開始最消極的抵抗。
「我和妳說過。」摟緊她,語氣堅定:「不要動不動就叫我走開,我不是你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寵物。」
「那放手。」咬咬唇,把電腦蓋上,抓緊手裡的電腦和裝置。
「拒絕。」他不會讓上次的事情再度重演,不會讓她再離開自己身邊。

無計可施的小女孩把注意力放在那部電影上,裡頭那個女人、或者說母親、或者是男人接近女孩的藉口瘋狂地奔出家門後死於車禍。
蘿莉塔和繼父開始她們美國西部旅行,旅途上繼父不停地用著漂亮的飾品和衣服哄著蘿莉塔,蘿莉塔卻開始想要逃走。

在那一次她私自投靠激進組織想取回父親的遺作,他和希里爾帶著其他人踏破那個實驗室把她帶出來,那片寧靜的湖泊第一次讓哭泣的她停留。她開始漸漸有些顧忌,卻又管不住自己去接近他,就算是和他多說上幾句話也能讓她開心一整天,可她很清楚最好所有一切就到這個程度,一直到他們本來就盯上的犯罪組織拿到了那枚飛彈。
她稍微超過自己的底限,知道他拗不過自己,和其他組員替他解決那件事情,即便知道打草驚蛇後必須要花更多力氣才能再一次掌控行蹤,可是她仍然做了,這只是件小事,可他仍然那樣慎重的和她說了一聲謝謝。
在那一對藍綠色的眼中,有些慌張的她讓祕密溜出了口,甚至連自己為什麼要吻上去都不知道,等回過神後她立刻逃出他的辦公室。
離開杜曼德時他在門口,這讓她有些尷尬地縮回陰影底下,然而對方已經注意到她,兩人就這樣對望好一陣子,直到她實在受不了決定假裝什麼也沒發生地走過去時,他伸手。
他們開始交往的第一天,她記住了他掌心的溫度。
送她回家,然後再接她一起去杜曼德,像是從普通朋友逐漸熟稔的過程,漸漸的不再是她一個人為了不再尷尬而開口,甚至有的時候她開始覺得眼前這個原本沉默寡言的男人有那麼點嘮叨、脾氣有那麼點壞,卻又呆得可愛。
一個禮拜後他準備回營區前,告訴她一個時間,那是營區裡不成文的通融,唯一可以通上電話的時候,她於是煞有其事地訂了個鬧鐘,在鬧鐘響起後她不管多忙總是會停下來,倒數完剩下的時間然後按下那個號碼,電話那頭的男人也從不讓電話響超過兩聲,在他的安排下他們的關係穩定得像是交往已久的情侶。
在其他人的笑鬧中她開始發現早就逾越那條自己劃下的界線,這時恰好出現了那個監聽,於是她說服自己那個從沒有主動過的男人並不喜歡自己,回去她本來該去的學校,斷絕所有聯繫讓雙方冷靜,只要一段時間不碰面,或許就能夠順利逃走。
他找到她,把那張SIM片塞進她手裡。當下她有些氣惱,氣那個男人不懂自己用心,氣他總是如此鍥而不捨,氣他在她快要放棄時又一次拉住她的手。
那個總是站在另外一頭,等著她跨過自己界限的男人。
畢業那天沒有親人來的她早早溜出校園走往車站,他說過的話她記得,可是她卻不由自主地想逃走,即便她發現自己始終留著他家的鑰匙,而走往的方向也不是車站而是他家後,想逃走的想法還是時不時會浮上心頭。
她不喜歡無法抵抗的感覺,尤其知道自己明明可以逃開的時候,她知道這樣下總有一天她會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留在那個男人身邊,讓他一步步佔領自己的所有世界,她會習慣他的一切彷彿生活就應該有他的存在,如此自然,自然到最後無法離開變成了另一種囚禁。

騰格爾脖子轉得有些發酸,手不知道什麼時候鬆開那些裝置,被他趁隙握住,於是她只能整個人轉向電視,而他順道換了一個姿勢,輕易把她抱個滿懷。
「我討厭你。」她說,似乎很專心的看著電視。
「我知道,妳說過很多次。」雖然每次都讓他心慌。
「可是我每次都不知道要怎麼討厭下去,我想我還是不能當蘿莉塔,至少她最後還是離開杭伯特。」她下意識地撥弄著他的手指,眼神沒有離開過螢光幕。
「真可惜,我想我已經準備好當杭伯特。」跟著她看向螢幕。
「我也有想過要離開。」似乎沒有要回應他的話題,只是兀自說下去:「尤其每次我發現我很習慣的在等你的時候。」
「我會早點回來。」手臂收緊了一點。
看著電視的小女孩搖搖頭:「重點是習慣,不是等你,可是我每次都沒有走成功。」
「為什麼?」低頭看著她,那個女孩有著一張孩子氣、略顯圓潤的臉頰,還有一對笑著的時候總會瞇起的大眼,對他而言她的存在根本是一種失序、混亂或者顛覆。
「每次這樣想的時候,我就站到椅子上,把我的行李箱搬下來。」她說,小心翼翼地讓指尖感受他掌心的粗繭:「接著打開行李箱準備收我的衣服,然後打開衣櫃。」
總是讓他措手不及,讓他不知該如何是好。
「爸爸說,我本身是種混亂的概念,無論是我還是我的東西們,可是我們的衣櫥很整齊。每件衣服掛在那裡,我的在最右邊,然後是你的便服,接著是你的襯衫和軍服。」
菲斯特聽得出來她刻意強調了『我們』,在她住進來一段時間後,他們打算買個新的,最後小女孩沒挑到滿意的,自己畫了張設計圖就讓人做了一個,衣架左右邊不一樣高,但恰好都是他們兩個人伸手能搆到的高度,於是她在自己的上層還替他做了另外一個帽櫃。
騰格爾設計時甚至沒問過他的意見,甚至連衣櫃什麼時候安好的他都不知道,只知道某天回家時,那個櫃子就出現在眼前,可是他卻發現那個小女孩摸透了他每個習慣,那個新衣櫃順手得彷彿之前那一個。
「你會把我的衣服重新掛好,衣服的肩線必須和衣架平行,所以我還特別連衣架也設計了,不然每次看你在那裏堅持我就很痛苦,然後就算你分不出來我那些衣服上的圖案到底有什麼差別,但是至少我看出你很認真的想幫我分類,雖然每次都很生氣你居然把R2-D2*Tachikoma**放在一起,他們甚至根本不是同一部作品。」
有些窘迫地看往天花板,自小軍校長大的他哪見過那麼多稀奇古怪五花八門的機器人和電視節目,他在心底為自己辯白。
「然後我把衣服們翻過一遍,重新整理好,把行李箱的拉鍊拉上又放回去。」她說,略略側身,抬頭看著從背後抱住自己的他,那對大眼是如此清澈透明,完整地映出了他的模樣:「我知道就算我走得再遠就算再有一個自己的衣櫃,我還是一樣會把R2-D2Tachikoma放在一起,就算我很怕習慣在你身邊無法再一個人四處遊蕩會失去一些東西……」
她把聲音壓得很低,於是他在低頭試圖聽清的過程,不小心流連在那對唇上,一如那個讓他摸不清猜不透,喜歡打亂他的計畫又驕縱任性得讓他總是忍無可忍的小女孩總會讓他不小心耽溺一樣。


我還是無法離開你。


* R2-D2
    星際大戰中的機器人
**Tachikoma
    攻殼機動隊的攻殼車,對菲斯特來說長得很像機器人(欸[有肉的隱藏版  ]


5 Wanderlust: FT - Lolita 某個周末他們賴在家裡,晚餐在桌上還沒收拾,這應該是騰格爾的工作,但是他們剛去拿回來的攜帶式裝置更吸引這個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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