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風雨不大又連放三天。」很早就在母親支持下搬到同城的一個小套房裡的女兒淡淡地說，隨即緊盯著手機，上頭的訊息一則一則的跳著，看到一個段落抬頭時，裝乖搬好行李的三個弟弟立刻湊到面前露出邀功等摸頭的表情。
「你們都幾歲了。」看見這情景的母親笑了起來。
姊姊嘆氣似的笑著，每個人都拍拍頭。
「影響不大吧。」薩多出聲，硬是拉回妻子的注意力。
「多少有點影響，但還好。」持續在人力產值計算欄上修正著。
即便還是坐著上位，一呼百諾的地位，薩多這幾年來的重心也在赫萊森的影響漸漸移往另一個更容易漂白的方向。
「就怕有人趁隙搗亂。」停下打字的動作，赫萊森說：「意外無法計算。」
「我知道。」點頭，薩多摘下眼鏡：「不然老子在這裡幹啥的。」
「老爸，啤酒要嗎？」老大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哪裡拿出薩多最愛的那款啤酒，還一次抱了兩手，朝他父親晃了晃。
另外兩個兒子從哥哥的背後露出了期待的笑容。
出了社會後，這三個兒子和父親的感情倒越來越好了。赫萊森笑著想，搖搖頭，讓丈夫和兒子們開始男人的聚會。
很快，原本薩多的位置上多了一個年輕的女性，彷彿是母親的模子刻出來的一般，即便仍然是低頭看著訊息卻也一邊和看著電腦螢幕調整著些什麼的母親閒聊，兩個各做各的事的女性只有當另外一邊的男性們哄然大笑時，才讓她們各自抬頭，往相同的方向投以好奇的眼光。
＊
入深夜後，風雨開始一陣一陣地拍打起窗戶，薩多一直到翻身時才注意到妻子並沒有睡在身邊。
起床，開門，三個兒子從門後探頭，女兒的房門倒是大剌剌地就敞開，盯著自己的父親。
「滾去睡覺。」外頭的雨很大，薩多壓低聲音說，隨即下樓。
沒有隱藏自己的意思，但也不是走往妻子身邊，而是走進廚房。
四對眼睛困惑地看著父親的舉動，三個男孩非常有默契地同時搔搔頭，而女兒仍然環手抱胸，似乎還在等父親下一步舉動。
高大的男人端了兩個杯子出來，走到妻子身邊，非得等對方伸手接下她的那一杯才拿著自己那杯坐到她身邊。
「抱歉，吵……」
「閉嘴。」
「嗯。」
手裡的杯子溫熱得剛好，很適合風雨飄搖時微微透入的路燈。
「沒什麼好道歉的。」
赫萊森低頭，看著手裡的杯子。
約半個月前，一樣狂風暴雨的夜裡，風雨聲掩蓋了電話響起的聲音，薩多小心而迅速地接起電話，那一頭是聲音有些顫抖的川克爾。
費爾走了，彷彿竄入夜裡的黑豹一般，安靜地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沒有病痛也沒有任何徵兆，只是陷入了漫長的沉睡，和稍早前先走一步的加尼薩，可謂走得相當冷清。
當時薩多拿著電話，卻沒聽清楚川克爾後來說了些什麼，只聽見懷裡的女人安心而平穩的呼吸。
外頭風雨交加，他們靜靜坐在客廳裡。
手裡的杯子仍然溫熱，就像當年她被領養回來後睡不著的晚上，加尼薩和費爾會給她的牛奶。
薩多不知道什麼時候知道的。
她想，鬆開一邊握著杯子的手，悄悄握上男人空在那裏許久的手，靠上他的肩。
謝謝你，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