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總想要前進，想要變成更好更足以匹配得上想像中生活的人，而人們總希望一切停下，停在那個曾經更好更足以匹配得上記憶中的回憶。
麥卡利對新鮮空氣的喜好大概和一根雪茄一樣久，嘛，其實也算夠久了。
在離開捍衛者後的日子他改變很多，多到他相信沒有什麼新的事情可以改變他了，包括對新鮮空氣的厭倦速度。
逮捕他的追兵在市場裡遭受到不少阻礙，像是被他順手打翻的雞籠裡跑出來的雞們，忙著抓雞的小販，顧著看熱鬧的攤販，順手牽羊後朝著追兵們奔去的小賊，還有那些只顧挑菜沒注意到情況的主婦們。
然後他的腳步慢了下來。
「欸，你聽說了嗎？捍衛者的老成員又出現了一個，叫……」
給個名字，那個人就會在腦海裡又重新鮮活起來。對他而言很多名字都是如此，彷彿某種死靈禁術，能夠喚醒死者，在違逆宇宙運轉的常理間重新復生。
「安娜。」
他必須快步離開，可是他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遠方的怒斥和人聲越來越接近，然後輕聲地又念了一次那個名字。
安娜。
再幾個月後，他才真正見到那個名字的主人。
歲月改變了一切太多，他們曾經駐守過的據點，曾經並肩過的任務在戰亂之中有的成為廢墟，有的已經重新興建，而有的已經湮滅在歷史之間。
但是眼前的現在沒有變，他曾經歸屬的那個家沒有變。
正因為如此歸屬所以他一直是她口中的家人，必須盡全力守護的家人。
然而自己已經變了。
曾經守護過的和平，執著著的正義，在歲月間漸漸被侵蝕至面目全非，他確信著，已經面目全非。
不過卻更加圓潤光亮，他所堅守的，一如她曾固執著的信念一樣彌足珍貴。
士兵76把所有人串在一起，然後他們碰上面，聚會沒有想像中的愉快，時間改變了很多人和很多事。
他了然於胸，而她卻似乎渾然不覺，她沒有變，仍然是過去的那個靜靜地在回憶中灼燒著某一個太過年輕的歲月。
「麥卡利。」披著斗篷的女人笑著：「好像過去一樣，都沒變呢。」
坐在她身邊那個帶著牛仔帽的男人對上那帶著笑的視線，突然間壓低帽沿，在遮住他表情的陰影中半晌不發一語。
"Well, that's what we all want, isn't it?"
"A woman to be quiet with."
今晚的新鮮空氣，似乎也沒有那麼快就令人討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