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羅蘇拉坐著時背仍然和他的上衣一樣筆挺，眼前的食物也仍然巨大得像被吹得過大的氣球一樣。
潘恩饒有趣味地盯著他看，像是孩子觀察一條蛇如何吃下一隻羊一樣的表情。
刀叉並沒有被限制，於是入口的姿態仍然優雅而緩慢，了解到這是最後結果時潘恩的表情裡很難掩飾那一點點的怏然，過去五長官裡頭潘恩年紀也算輕，於是所有人都這樣默許了他毫不遮掩的孩子氣，一如現在。
「怎樣，這裡的草莓真的很棒吧！」表情裡是掩飾不住的驕傲：「現在正是季節，多吃點別客氣。」
「資源短缺的事情沒有影響。」格羅蘇拉的問句聽起來都已經有了定見。
「森林區的影響比較小，一來我們水氣充足，氣溫變化不如其他地方大，二來我們這裡不會有雪害和寒害，不然你桌上的草莓不會這麼大顆。」
白髮的男人只是沉默著，他很清楚潘恩一定懂他的言下之意。
「格羅蘇拉，你知道我們這裡並不欠王國什麼，我們的農作不僅自給自足還有餘力銷給其他地方，至於全國上下最關心的資源對我們並不關心，對我們森林區而言資源是這些。」潘恩指了指碗裡的食物。
天氣從來不是森林區的致命傷，如果以一家子比喻，森林區和農業區恐怕是那個總是提供著穩定來源卻不願意再被忽視的兩個哥哥。
富裕的弟弟可以瀟灑的一走了之，為何他們不行？
現在首都的籌碼都暗暗地挹注到天文區上已經是個不公開卻婦孺皆知的消息，每個人都在引頸期盼著那個貧脊之處什麼時候也迸出資源來，始終低調而開朗的人卻不曾獲得任何垂青。
所有人都盼望著不存在的。
「我們從來不曾阻止各地區的自治行為。」
格羅蘇拉講話帶著幾分政客的氣息，潘恩是這樣想的，為何眼前那個男人不能明快的說出答案。
「我們也知道，只要你在這個位置一天這件事就不會發生，你也曾是五長官，你明白中央的難處，然而我有個建議。」
雙手手指交疊手背撐著下巴，潘恩等著預期裡的建議，像是安撫地方民眾或者是鼓勵人民之類的，就像利利烏姆前兩天電話裡說的ＡＣＣＡ只想維持他們中立的中央政權完全無心解決地方問題，反正最後的意見大概也就是摸頭吧。
「提高農產價格。」
格羅蘇拉仍然是那一百零一號的表情。
「我們都認為森林區的人們在賤賣自己的努力，如果你們認為你們最珍貴的資源是這個，那就趁現在提高農產價格，珍惜你們引以為豪的地方而不是作為讓人方便的存在。」
「我以為你會叫我們相忍為國－－或者為了ＡＣＣＡ。」潘恩仍然是那個姿勢，似笑非笑。
「你們已經表達了不滿我們不會叫你們忍，ＡＣＣＡ從來沒有權力抑制你們森林區的農產價格，潘恩，你應當知道這件事。」
「其他地區的國民們不會不滿嗎？」
「你們不滿，而你的人民也是我們的國民。」
「看在以前是同事的份上我必須老實說這個答案出乎我意料之外，格羅蘇拉，或者我該稱呼你－－」
「你現在是區長，我是顧問，而我們現在平起平坐。」格羅蘇拉精準地預測同時打斷潘恩要出口的稱呼：「我們很感激你們回來後仍為地方貢獻心力。」
「總而言之你的提議我們會考慮，也真的可能會調漲農產價格。」
「我們會督促森林區的ＡＣＣＡ與運輸部門緊密合作，確保運輸的暢通，如你們需要其他宣傳規劃我想不需要我提醒你ＡＣＣＡ是一個全國性質的機構。」格羅蘇拉點頭對於潘恩的回應似乎並不意外。
「最後一個問題，格羅蘇拉，然後我就放你一個人安靜吃飯。」潘恩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的樣子：「你們早就預料到了對吧。」
「沒有，但這個問題存在太久了。」那些所謂公平與正義，所謂犧牲與奉獻的回報等等。
一如方才見到他用刀叉吃得優雅的模樣，潘恩露出怏然的表情：「好吧，我接受。」
高大的男人離席，留下那白髮的男人坐在那裡，遠遠看著，像覆滿雪的千年巨石，看著世間的一切流轉，入定而且蒼老。
幾個月後，森林區聯合農產區調漲所有產品的售價，也因為這一波調漲而獲得不少內務發展資金，水源調整、道路整建、更好的保鮮設施和相關技術教育，潘恩這個區長確實做得有聲有色。
同時ＡＣＣＡ運輸以及關務部門也同時提高運輸成本以及出口稅額，這讓農產不豐的花朵區吃足了苦頭。
「辛苦你了，長官。」莫芙在接到ＡＣＣＡ森林區分部的漲價情報時對格羅蘇拉說。
此時他們正在樓下的咖啡廳珍惜著得來不易的小憩，她喜歡站著喝，這樣方便處理跟著她後頭跑的業務，而他坐在一旁的吧檯椅上。
「我只做了我應該做的。」他說，仍然是那個表情以及入定般的遠望。
「我也只說我該說的，誠如您所知道，我並沒有太多時間廢話。」難得的點了一杯來自克羅列區巧克力調成的摩卡，這是莫芙的慶祝方式：「謝謝你。」
她又呷了一口帶著巧克力醇香的咖啡：「以我個人的身分，謝謝你，格羅蘇拉，你所做的真的幫了我很大的忙。」
那藍髮女子轉頭勾手，等著要她簽文件的人立刻一個箭步向前，當她的名字沙沙地出現在文件下方時那對紫色的眼便錯過了那彷彿入定的表情裡淺淺的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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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向你商討一段來日
2. 手植一株善於等待的耐寒植物
3. 原來生命可以這麼蒼老
4. 但那些沒說出口的部份 才使我們完整
5. 從前的鎖也好看
6. 都是我自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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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向你商討一段來日
2. 手植一株善於等待的耐寒植物
3. 原來生命可以這麼蒼老
4. 但那些沒說出口的部份 才使我們完整
5. 從前的鎖也好看
6. 都是我自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