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哥哥又一次穿起正式的喪服,前往赫維的喪禮,陰雨綿綿的路上瓦德看見了一隻受傷的烏鴉,他把傘留給那隻鳥,接過哥哥的傘,兩人繼續前往墓園。
瓦德像條魚,對於家人的不悅通常只有七秒鐘,剩下的時候他是隻大象,會把很多的記憶小心珍藏。
自小,母親就給他足夠的愛,即便對父親的印象是那樣稀薄,但長兄如父,蕭恩成了瓦德記憶裡父親的替身。
哥哥是很嚴厲的,他對瓦德的要求沒有因為是弟弟鬆懈過,對此這個散漫習慣的小公子哥卻不曾抱怨過--蕭恩對自己的要求更嚴苛,小男孩都看在眼底。
哥哥規定他劍術必須練一個小時,那麼哥哥的練習時間就是三倍起跳,瓦德眼裡,蕭恩從沒有鬆懈過。
他是那樣敬愛著自己的哥哥,他很清楚,母親也毫不保留的告訴他,家裡的一切那個大了他十一歲的哥哥全擔在自己身上,哥哥的背影總是那樣挺拔,小瓦德一邊抱著娃娃一邊吸著手指,看著那個還十多歲的哥哥帶著自信和威嚴和來者討論生意。
母親則協助打點了家裡的上下,同時也帶著瓦德招呼著往來的訪客。達德利家過去就是社交的中心點之一,即便出身自平民,但母親的聰慧讓她短時間也學了很多貴族的禮節,她是那樣悉心地把這些禮節說給瓦德聽,那是瓦德睡前的小故事,久了瓦德也學會了。
瓦德明亮如朝陽,在陰雨綿綿的英國,也讓他成了賓客們最鍾愛的小主人。
母親發生意外那天也是那樣陰雨綿綿的天氣,管家匆匆忙忙地跑進來,不像平時一樣的從容,瓦德正在讀書,哥哥規定的,然後他聽見管家和哥哥交談。
應該說只有管家的聲音,哥哥的臉色沉下來,往好奇探頭的他看去。
「瓦德。」那個臉色陰鬱的男人說。
全家上下只有哥哥會這樣喊他,瓦德本來想縮回去,但已經被發現了只得縮著肩希望這頓罵挨的少一點,然後看著那個單膝跪下平視自己的男人。
「就剩下我們了。」
那是蕭恩第一次擁抱他,也是他第一次用了「我們」這個詞。
母親的過世是意外但不意外,達德利家受盡寵愛必定有仇家,母親這樣對瓦德說:「沒錯,瓦德,這個世界的確很多壞人而且他們之中一定有人會把你傷得很重,但答應媽媽,不要失去對人的愛。」媽媽纖細柔軟的手掌捧著他臉頰的感覺瓦德還記得。
他一直都記得,母親總是笑得這麼溫柔,卻日漸憔悴。
喪禮當天,他們一身黑,哥哥和管家面無表情地主持著一切,他還是個被縱容著的孩子,他不喜歡那些來到家裡的,被哥哥們稱為親戚的人們,他們每個人都在對哥哥出主意,沒有人要聽哥哥說了些什麼。
他逃掉,跑到外頭,發現一隻受傷的烏鴉。
瓦德把傘分給那隻烏鴉, 自己淋著雨跑回家裡。濕透的小男孩一進到屋裡便惹起一陣尖叫,侍女們匆匆忙忙地要替他換衣服,他卻奔進廚房,又從後門鑽出去,一群人追著他,整個景象滑稽又荒誕極了。
他給烏鴉帶了一些麵包,金髮小男孩歪頭看著那受傷的鳥兒縮在傘下,又把麵包推過去:「吃一點吧,不吃會肚子餓哦。」
然後雨停了。
瓦德抬頭時發現是撐著傘出來找他的蕭恩。
他讓哥哥抱起他,接過哥哥的傘,金髮的孩子用雙手穩住傘,低頭看著自己的哥哥。
「 以後換我幫哥哥撐傘。」
「恩。」
那是瓦德印象裡哥哥少數微笑的時刻。
一如身經百戰的戰士比誰都更理解自己的武器,瓦德也很清楚自己的武器是什麼,他的外貌、母親教給他的、自己學會的那些手段、他的家世、他的身價、他的情人和他的敵人。瓦德每一樣都將其發揮得淋漓盡致。
他成了一個魁儡師,看著那些可愛的魁儡等著他擺弄,等著他輕輕一推就將那成排的骨牌推倒,等他一句低低的細語就把所有的祕密告訴他,他讓自己出糗但不太糟,於是他們的敵人就會再更大意一些。
不急,都不急, 他悠然地看著那些悲傷和不悲傷的人們,露出了些許憂鬱卻仍然優雅怡然的表情看著場內的人們粉墨登場。
他手上握有的可是--噓。
2017年11月10日 星期五
5
Wanderlust: 夜巡 - 烏鴉
他和哥哥又一次穿起正式的喪服,前往赫維的喪禮,陰雨綿綿的路上瓦德看見了一隻受傷的烏鴉,他把傘留給那隻鳥,接過哥哥的傘,兩人繼續前往墓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