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看在本大爺今天也帥得和小鳥一樣的份上，小鬼頭快笑一個！」扯住了他左右臉頰，然後往上拉抬出一個弧度。
路德維希已經習以為常，好像不為所動的望著笑得一肚子壞水的基爾伯特。
反正只要不因為他而生氣，久了以後他就會覺得無趣了吧。想起了羅德里赫的話，路德維希也就期待著基爾伯特厭倦欺負他的那一天，雖然好像距離那樣的日子還是很遙遠。
「小傢伙。」鬆手，一把把他抱坐到自己肩上。
這個突如其來的舉動讓年紀還小的路德維希微微一驚。
基爾伯特銀白色的髮和自己不太一樣，好像羅德里赫家裡的某一匹純白色的畫布，那樣的白好像渴望著什麼，金色的陽光在上頭跳耀，那樣的白色不是沉靜與和平，而是躍動著某一種脈動和希望。
這就是為什麼基爾伯特永遠不能安份待在家裡的原因嗎？
路德維希坐在基爾伯特的肩上，才赫然發現這是第一次和這個哥哥是這樣的接近。
「路德維希，路德維希？！」一直到基爾伯特扯起嗓子喚了第二次，路德維希才回過神來：「本大爺在叫你耶。」
「對不起。」金色的髮隨著他的動作略略垂下。
「喔，你被羅德里赫那做作的傢伙教壞了，不要告訴我你等等要彈個什麼邦蕭來表達你的歉意，老子不聽那種玩意。」基爾伯特帶著路德維希步上一座小丘，一邊抱怨著。
基爾伯特的話逗笑了肩上的孩子：「是蕭邦。」
「阿阿，都差不多啦。」擺擺手，然後把肩上的孩子放了下來。
這裡是小丘的頂端，襯著得背景是恍若畫般的黃昏時分，金黃色的光芒像是教堂裡的彩繪玻璃，那樣遙遠的距離落下來的光芒卻像是剛剛坐在基爾伯特的肩上那樣的溫暖，遠處的農田幾個黑色的小人影看得出來是在耕作的農人們，再遠一些有一間小小的教堂，從容而自適的勞動著的，也許就是修道士了。
路德維希抬頭，面對仍是光芒萬丈的陽光，有些不適應的瞇起了眼。
「吶，這裡。」指指身邊的位置，基爾伯特一屁股坐下。
歪著頭，金髮垂落一旁，然後乖乖的坐到哥哥身邊。
「景色很棒吧，這可是本大爺的王座呢！」基爾伯特甩了甩那頭銀髮。
點點頭，一向崇尚宮廷精緻文化的羅德里赫家是看不見這種帶著泥土芬芳以及生命力的景象。
「而且那都是我們日/耳/曼人。」霍然起身，基爾伯特的語氣裡帶著滿滿的驕傲：「和你，和我一樣，留著一樣的血液。」
路德維希看著那個高上自己許多的背影，那個永遠擋在自己面前，只留下背影給自己。那個躁動不安、像火一般的靈魂必須透過戰爭的血來澆灌他的沸騰，否則就是將所有一切毀滅殆盡的自焚。
鳳凰在壽命將盡時會自焚而後重生，他的哥哥是否也會這樣華麗而不曾消失的結局？
「路德維希，你又發呆了！」一記指節招呼上他的腦袋。
他揉了揉自己的頭。
單膝跪在他面前，即便如此，基爾伯特還是高上路德維希幾許：「路德，我的弟弟。」
基爾伯特哥哥的眼睛很美，像是一顆染過鮮血的鑽石，不是那種紅的俗氣的紅寶石，那樣的紅太過於冰冷，在基爾伯特眼裡的紅，是璀璨著他旺盛而且瘋狂生命的染血寶石，只有血才有那樣的生氣。
就連被這樣盯著，路德維希都可以感受到自己的血液被他點燃的沸騰。「這些是將來我要給你的。」基爾伯特的表情很認真：「你將會是你腳下這片土地的王。」
被這樣的宣誓給驚呆了，路德維希藍色的大眼像是即將被夕陽紅吞沒的最後一片天空，愣愣的張著。
「既然是我們日/耳/曼家的，為什麼要讓給其他人？這樣日/耳/曼民族的尊嚴要擺在哪裡？」好像完全沒剛剛那回事，基爾伯特拍拍膝蓋站了起來又牽起了路德維希的小手。
一直到睡前，路德維希都在為基爾伯特那句話感到些許的不安，不只是因為興奮，更是因為現實的考量。
長期的寄人籬下，讓路德維希很小的時候便領悟到所謂的現實和殘酷。
被帶走的神聖羅馬，被切割得支離破碎的家，他已經學會不去掉一滴眼淚，那麼哥哥呢？
比他更早來到這世界上的哥哥，是不是也比他更早就遭遇到這世界殘酷的洗煉？這就是他學會把那句一個人也很快樂掛在嘴邊、寧可隻身四處飄盪也不願意久留在羅德里赫家的原因嗎？
他不太肯定基爾伯特會不知道，法蘭西斯、丹/麥甚至是這裡，都是他們最大的敵人。
就寢時，羅德里赫顯然在忙著一些事情，於是難得的，是鮮少回來的基爾伯特把他送上了床。
「小路德，你今天一整天都魂不守舍的，堅毅的日/耳/曼民族可沒有愛做白日夢的傢伙！而且本大爺也不想要這樣的弟弟。」嘴上是這樣囂張的說，但是卻是熟練得替他將被子拉起，仔仔細細的確認過是否蓋得嚴實：「本大爺也不要會感冒的廢物弟弟。」
看著基爾伯特垂落的銀髮隨著他的動作描摹出一個讓他不知道為什麼安心的弧度，路德維希才想起來也許他該和自己的哥哥說聲晚安。
「吶，基爾……哥哥。」有些彆扭又靦腆得輕喚，不曾出過口的稱呼總是需要一點突破。
「嗯？要說故事嗎？」轉頭，困惑得眨眨眼，然後擺擺手：「老子的故事你聽不懂的啦，聽得懂，你現在這年紀也不適合聽啦！」
「呃…不是。」搖搖頭，路德維希這時在心裡斥責著自己到底是不是個男人。
「你不會要聽搖籃曲吧，先說好，本大爺只會唱軍歌，不會唱什麼搖籃樹上搖那種噁心巴拉的爛歌。」對於弟弟有這種被他揣測出來的嗜好感到有些驚愕，基爾伯特很快的便做出了最低底限的聲明。
「哥哥晚安。」也不知道到底要從什麼話題開始，索性單刀直入，路德維希發現連這句簡單的晚安都要比背出聖經還困難。
「啊？喔…喔。」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親情攻勢，身經百戰的基爾伯特瞬間有點招架不住，然後撓撓頭，像是被嚴重困擾的說：「呃…吶…我是不是該說祝我的弟弟有個好夢之類的。」
其實哥哥是很可愛的喏。
「哥哥。」正當基爾伯特的前腳踏出了那間偌大的房門口時，路德維希忽然輕聲的喚住他。
「幹嘛？先說，不要再和本大爺說晚安了。」顯然是對剛剛的親情攻勢心有餘悸。
「今天下午說的是真的嗎？一個真正屬於我們日/耳/曼人的家。」半個臉露出被子外，水藍色的眼認真得盯著眼前一身戎裝的白髮男人。
「你也很期待了嗎。」熟悉的自信和驕傲又回來了，好似對於基爾伯特而言日/耳/曼這樣的血緣是上帝無比光榮的恩賜。
即使是不安，好像在基爾伯特的笑容裡都會消融無蹤，路德維希彎起天空色的藍眼睛，微笑。
「你放心，本大爺從來不會食言的，一定會有一個真正屬於我們日/耳/曼人的家。」基爾伯特彎下腰，輕輕吻過路德維希光潔的額稍：「我保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