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他拋棄了那個名字,但他仍舊拿槍。
在意識到那是多麼矛盾的一件事時,已經扣下扳機。
有的時候,他喜歡扣下扳機的感覺,不是因為殺戮,而是因為決定,以及最終明確的結果。
──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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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我今天下課有看到彩虹耶!
紫苑,今天的練習成績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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鞋跟敲在地板上的聲音很好聽,他想。
因此他走路時很少乾脆俐落,而是用他極其快速的想法和知覺去捕捉那瞬間的聲音,喀咖聲之前的摩擦。
有的時候,他便可以因此證明自己的存在。
日本的初雪未至,然而已經下起陣陣冷雨,,水氣將寒意毫無節制的放大,盡其所能的渲染了整個季節。
鞋跟繼續和地面和著情緒的節奏,過分清亮的聲音提醒不時耽溺於其他想法的自己,而目的地正是學校的高處。
偶爾,他喜歡高,這會讓整個世界縮小到他能夠明白的範圍,又或許那是一種彌補的心態,但更多時候,他是厭惡多過於恐懼,逃避著那種渴望。
學校的草地前些天略微整理過,於是錯落出四季的顏色,斑駁而且紊亂的各自散亂,卻又顯得更多綽約多姿。
這裡的人很少,雨還在微微的下,腰上還掛著槍。
*
槍的形狀很漂亮,沉甸甸的落在手心上,黑得發亮。
再也熟悉不過的輪廓從指間傳來溫習的感受,很小的時候就有人告訴他,駕馭槍,不然就是被槍駕馭。
Be a gun of the son, or be a son of a gun.
過去永遠不會過去,這個男人很明白這一點,在刻意下壓的帽沿,因此蔓延出一片陰影遮去他的眼。
失敗者不配用這樣的姓氏。
父親對他的期望很深,像是站在頂端俯視著他舉步維艱的向上爬,然而期許是那樣的高,於是讓他一切的努力顯得理所當然的渺小。
在一次挫折的小小失足之後,他還來不及爬起,便見到父親轉身離去的身影。
疼痛的錯愕。
他逃家後沒多久,小小的心裡還以為父親會四處找尋而顯得有些渴望卻又有些畏懼。
這次,也許是有記憶來第一次,能夠讓父親在乎到自己,而不是自己的成功。
這樣的想法讓他渴望看見父親再見到自己的表情,然而,對於必定會有的責備,卻又讓他有些膽怯,因此試圖去躲過所有被尋獲的可能。
一直到鐵馬的父親找到他們,轉述父親的話後,他就知道,這一生註定的迷惘。
「有勇氣離家,那就應當有能耐不回來。」
鐵馬的父親隔了一會又有些為難的補上一句:「老爺說這句話的時候,表情很冷靜。」
他懂那是什麼樣的含意。
自己對於父親的意義,僅只是獲勝的工具。
可笑的是──他想,諷刺的揚起了唇角,然後不再繼續思考,只是默默地反覆著一切開槍的過程和動作。
──他和父親一樣渴望著自己的勝利。
*
離家後他開始懵懵懂懂的摸索著,爾後終於明白,然後不得不承認這樣難堪的事實。
想變成以及拒絕成為的自己,存於同一個個體,畏懼勝利女神的擁抱卻又渴望她的垂青,逃避和渴望始終具有的共同特徵,就是觸及的距離。
這麼想也不是件好事,他挑眉,伸手按下帽緣。
收起槍,猛然發現,那就是一切矛盾的來源。
飄著的雨停了,流連不捨的雲還在徘徊,像是未落盡的淚不知如何發洩,微弱的陽光若隱若現。
想到什麼,然後挑起唇角。
這個季節,不會有彩虹了。
By W.L.S Finish in 2008/11/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