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川楓 x 彩子
我知道很冷門,所以如果不喜歡就直接跳過吧
長大是什麼?
或許就是知道,到最後喜歡的樂團會永遠少了主唱,而那座奇蹟牆下的兩個人終究只能分道揚鑣。
「前輩,」有人伸手拉住她:「現在是紅燈。」
「流川楓?你怎麼在這裡?」她轉頭,看著那個高大的男人。
「我一直在這裡。」說話時他仍然是沒什麼表情,就和以前一樣。
「你不該去安慰你的前隊長?」她挑眉。
「人太多了,我擠不進去。」
這句話讓她大笑起來,笑得連眼淚都滑下臉頰。
流川楓見過這個笑容。
※
學校的頂樓是不想上課時的好去處。
「聽嗎?」他們在屋頂上,她很難得翹課,而他總是翹課。難得翹課的她朝他遞出一邊的耳機。
他接過來,和時下流行的西洋情歌很不同,節奏幾乎能震動整個胸腔,主唱的唱腔帶著野性,咆嘯著憤怒。
先是愣了一下,然後轉頭看她。
「怎麼了?嚇到你了?」她挑眉,表情裡帶著自信地嘲弄。
她知道他不會介意這種事,只是很單純地想要調侃他,這樣的想法讓流川楓突然有點安心。
他抓住換曲子的空檔,開口問:「球隊怎麼了?」
「是社團哦。」她說,沒有看他:「是籃球社團,不是球隊,男籃才是球隊。」
「嗯。」他點點頭。
「人數不夠。」她看著前面,大眼裡映著天空,乾淨得不可思議。
女子籃球本來就不是一個強盛的社團,即便她入社後一直努力想要重新打造,但光是連上場的球員都需要東湊西湊的狀況下,除非奇蹟降臨好吸引更多人入社,否則眼前的就是已經注定的事實,而她也確實沒有等到奇蹟。
她很不甘心,但事情就是如此。
「老師說她不想帶我們社團,所以我只能解散。」
社員加上她只有三個,而且都即將升上三年級,後面也沒有學妹願意入社,老師會不想帶也是可以理解。
「我昨天已經把廢社表交出去,今天開始就沒有女子籃球社了。」
她看著眼前的黃昏,彩子當然知道流川楓來找她的原因,體育館的球場使用表已經被換成新的,從此再也沒有男女籃輪流使用,只有男籃獨佔。
耳機裡的主唱對既定的失敗咆嘯著。
「I try so hard and get so far, and in the end, it doesn’t even matter.」她跟著歌詞輕輕哼著,好像身邊的學弟並不存在。
流川楓自然聽不懂這串英文,畢竟他上課不是翹課就是在睡覺,能夠認得幾個英文字好應付考試就已經是他的極限,他不是彩子,也不明白怎麼有人練完球還有力氣唸書的,尤其她還是女籃的主力。
昨天之前還是,今天已經沒有女子籃球社了。
他們之間只剩下那震動著胸口的音樂,然後在換曲的空檔,他突然開口:「妳英文很好。」
她愣了一下,隨即大笑起來,笑得是如此開懷,連眼淚都掉了下來。
※
「分手是我提的,你去安慰良田吧,你剛來美國時他也挺照顧你的。」她抹掉臉頰的眼淚,催促著。
長大就是這麼一回事,一如夢想會在各種現實中逐漸被妥協成自己認不得的樣子,他沒有不好,但她不想當被他高高供俸起來景仰崇拜的女神,那是他的憧憬,不是她的愛情。
他們試著磨合,幾次爭吵幾次冷靜,幾次分開幾次複合,就像被歲月侵蝕的夢想一樣,感情就被這些幾次侵蝕成連他們都不認識的樣子。
「宮城前輩的人緣很好。」伸手接過她的東西,他說。
這一點他真的學不來,就算到美國後他也開始打PG的位置,這幾年他還是很不會和人交際,不像宮城前輩,到哪裡都有朋友。
「怎麼感覺你在同情我?我的人緣也很好,只是她們不需要知道這種事。」她看著亮起綠燈的號誌:「宮城會熬過去的,他家人明天就會到美國,剛好轉移一下他的注意力。」
事實上他們分手分得很平靜,好像已經變成日常風景,良田和她早就知道這一天一定會到來,於是她說等他家人離開後她會來收行李,免得他還需要解釋這些事情。
而他只說,謝謝妳。
這一切很不湊巧地發生在朋友們突然地拜訪之前,流川楓也是訪客之一。
「妳要住哪裡?」號誌轉成紅燈,他問。
「飯店,公司有旅遊補助,只要是旅館收據都可以報銷。」她說。
「嗯。」點點頭,語氣平穩:「哪間飯店?」
「還沒想好。」是流川楓,所以她說得很直白:「就連分手都不是規劃好的,所以我現在只能在外頭碰碰運氣。」
他們早有預感,但不知道會發生在今天,房子是良田租的,六年前,在她到美國前一個禮拜他就打點好一切,沒有道理是她把他趕出門。
狠心的是她,就像當年毫不猶豫地拿著廢社申請書走到老師面前,那個抬頭挺胸的隊長一樣,她比誰都想要振興籃球社,也清楚終究會有這種結果,但她真的努力過了。
他們都努力過了。
眼前的號誌轉成綠燈。
※
只有學校頂樓能看到夕陽。
「明天還來練球嗎?」他問,他們聽完了一張專輯,於是他把耳機還給她。
那個長直髮的女孩搖搖頭:「我有其他事情。」
「不打球了?」他握住手裡她的耳機。
「換個方式。」沒有搶走耳機,只是把手心向上,朝他抿起一個笑:「我不會這麼容易放棄籃球。」
「嗯?」這句話讓他鬆手,把耳機放回她手裡。
「趁畢業前,我想去男籃當經理,你同意嗎?未來的隊長。」
流川楓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笑容滿面的學姊。
「什麼表情?不歡迎我?」彩子又一次笑了起來:「諒你也不敢,走吧,該回家了,翹了一堂課,我得趕緊回去補回來。」
搖搖頭,跟在她身邊。
「我打算高中的時候去念湘北,聽說他們也有籃球隊,雖然名不見經傳,但我也想和他們一起努力,雖然這次沒有成功,但我不會放棄的。」她推開頂樓的門,自顧自地說:「如果神願意給我一點奇蹟就好了。」
他跟在她身邊,靜靜聽著她說話,但到最後,他都沒有把那句話說出口。
※
他跟在她身邊,和她一起走過馬路,然後開口問:「什麼時候去看房子?」
「明天吧。」她點開手機,開始訂起離這裡十幾分鐘車程的飯店:「雖然有補助,但一直住飯店也不是辦法。」
流川楓沒有說話,只是從剛剛一閃而逝的螢幕畫面看見飯店的名字,伸手攔下計程車。
「今天真的謝謝你。」她靠著椅背,像是完成什麼大事似的鬆口氣。
用著和剛剛一樣的表情點點頭。
「我剛剛真的以為我會一個人扛著那些東西流落街頭。」轉頭看著身旁的男人,他有點太高,顯得後座非常狹小,他什麼時候變高的呢?是不是高中之後她就只能抬頭看著他了。
那個總是沉默寡言的男孩,有著一路苦練過來的紮實球技,在球場上閃閃發亮的巨星。
「不會。」無論多少次,他都會跟上她。
「希望這兩天夠幸運,看到喜歡的房子。」她轉頭看向車頂。
「我會幫妳。」
「喔?那記得幫我找帥哥多一點的。」她笑得有些壞心眼。
流川楓不解地看著身旁這個剛剛分手的人。
「不要像良田的,看著太難過。」帶著一點惡作劇似的開起他的玩笑:「像你一樣帥的最好。」
「為什麼?」
「像那些俗濫愛情電影演的一樣啊。」彩子被流川楓認真的困惑逗笑,繼續帶著認真的表情胡說八道:「找個帥哥多一點的,也許裡面就會有那個命中注定的奇蹟,讓我重新相信愛情。」
「咦?」
流川楓發自心裏的困惑讓彩子又一次大笑起來,笑了好一陣後才開口:「開玩笑的,我現在只想著要在哪裡落腳,家具要怎麼買,之後怎麼和我爸媽解釋,等這些都忙完,習慣新家和新生活後,再期待一個奇蹟讓我相信愛情吧。」
「我可以等。」他突然回答。
「欸?」這下困惑的人變成她。
那個總是沉默寡言,總是走在她身邊,看著她一路跌跌撞撞卻總是倔強驕傲地繼續向前的男人這次終於開口。
「我想成為妳的奇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