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爾斯想,一切都不會太晚的。
他站得很遠很遠,遠得只看得到一丁點,像是星火一樣的光芒,橘紅色,微弱的光芒。他想,這樣就能夠說服自己,貞德不會死在這場微不足道的火裡。
法蘭西還有足夠的時間醒悟她的重要,上帝還有時間知道她的純潔,而他則會感化在她的勇敢無懼之下,像是幾百年前,蘭開斯特的傳說一樣,闖入刑場救出桂妮維亞,再掀一次波瀾。
太晚了。
站得很遠的吉爾斯想,一起都不會太晚的。
*
在更早之前,他忠心耿耿地追隨著那純潔無垢的身影在沙場上,為的是不讓敵人的血汙沾染她鎧甲上潔白的榮光。
他以為自己能夠在某一次完成這個使命的同時光榮地替她浴血而死,然而,後來卻是她披了一襲火衫,在屈辱面前懺抖哭嚎,上帝賜與他忠心的僕人的這個結局是否太殘酷。
而她留給他的這個結局是否太過羞辱。
他沒能衝向前去,法蘭西沒有多看她一眼,她死在火刑場上,所有的願望和崇高夭折在怯弱當中。
而他,吉爾斯,如今只能在手裡捧著那束玫瑰,看著遠方的火刑,蘸在上頭的淚水宛若清晨新生的露珠,閃耀著夕陽如血的餘暉,在那束曾經被她讚美過的白色玫瑰上,妖豔地掩蓋了所有純白的聖光。
她曾經說,好漂亮的玫瑰阿,吉爾斯。
她說那束玫瑰潔白得像她曾經見過的天使羽翼。
她說,那綻放的光芒都是為了讚美上帝,就像她為了法蘭西而戰的信念一樣。
然而上帝背棄了他的天使,折斷了那對羽翼,以火炮烙,燙出的傷痕是否真的能證明天使的堅定,倘若是信仰,這樣的測驗是否過於殘酷?
吉爾斯已經學會不去禱告,也不再詢問上帝。
是的,必定是如此。
倘若他能證明她的純真和信仰,那麼上帝必會眷顧她的靈魂,把她接上天堂。
於是他願意,再一次,站在所有惡魔面前,為她擋下所有汙穢的鮮血,以自己的醜陋去襯托她的聖潔。
被她讚美過的那束玫瑰代替所持者留在原地,靜靜看著最後一絲黑煙直達天聽。
*
銀白色的匕首尖端被鮮血染紅,貌美如少女的男孩因疼痛哭嚎著,他將手伸入男孩腹部的傷口,掏出了粉紅得可愛的內臟。
他擁抱那溫暖的血腥,任其染紅自己一身白袍。
公爵在這個時候總是穿著一身白袍,彷彿非常喜歡看鮮血染紅的樣子。
是的,公爵說過的,那是一種象徵,象徵著提醒上帝的汙穢和墮落。
必定要白袍,必定要潔白如當天遺留在山上得那束白玫瑰,才能夠讓所有惡的鮮血濺紅。
才能讓上帝知道,在這血腥而墮落的惡魔背後,有這麼一個高尚而純潔的天使。
我的墮落皆因妳,貞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