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7月31日 星期四

狐來庠序 - 最終任務 - 仙道與妖道

學期最後一天,老師指派的作業就是選擇妖道或仙道。
季朔很常做選擇,例如婢女端著兩塊布料問他喜歡哪一塊,或者奶娘問他要大的豌豆黃或者是小的,偶爾火旺爺爺也會問他要折龍呢還是折虎,就連爹娘也會偶爾讓他選選要寫日課呢,還是修練術法。
他以為做這個決定很簡單的。
一直到他發現選了這條路以後,不是穿上新衣服、把豌豆黃吃掉、把龍或虎放在各處玩弄壞了就丟掉、或者是把日課寫完就結束那樣簡單。
雖然師父也強調過妖分好壞仙也分好壞兩者差異其實並不大,或許在妖的能力值上偶爾隨著朔望變化,但實際上並無太大歧異。這是這還是意謂著很久很久很久以後的事情。
撓撓頭,總讓他選的父母這一次只要他想想,才六歲的娃兒哪有想過什麼很久很久很久的問題,或許也不算沒有,像是要吃一輩子的豌豆黃,或者和小夥伴們一輩子都是好朋友之類的季朔都有想過,不過這個真的困難太多,於是他老爸打發他出去遛遛,或許回頭就知道自己該走哪條路了。

這次只有奶娘跟著他,還有打算出門去替人看病的高叔,顯然是對季朔的能力頗看好,高叔也順口問季朔要不要同他一起去幫忙。季朔見不得血和病,所以他盤算著等會就往另外一個方向逃走。
奶娘邊走邊說他從小就是淚娃娃,見人哭便跟著哭、見人受傷也哭、見人生病也哭,久了,家裡的人總自動把他和這些事情隔開,免得老看見一個淚眼汪汪的娃娃在那兒哭得驚天動地。
「人家說男孩是土做的,少爺倒像是水做的。」奶娘說的時候笑了,季朔鼓起臉,他有一種被嘲笑的感覺,這讓他改變主意,決定要和高叔去看病。
就算心裡很難過也一樣。

那是一處破敗的草屋,裡頭躺了好幾個人,有的孱弱得只剩一架骷髏在那,有的滿身血,有的則是全身上下腫著令人做噁的膿包。那個養尊處優的小少爺哪見過這番光景,才踏進去就呆在門口。
高叔沒有時間管他,奶娘正和已經先到這裡的火旺爺爺討論些什麼,放著那個被嚇壞的小傢伙愣愣地看著裡頭像是另外一個世界的情況。
季朔多希望現在自己就可以逃走,可是他要當土做的,不能哭也不能害怕,要像個男孩子一樣,來的路上高叔就說這是人類的疫病,只傳染給人,所以可以放心協助不用擔心被傳染。可是他怕,不是怕自己病,是恐懼這些人的痛苦而自己卻一無是處。
小心翼翼接近一名看起來和自己年紀相仿的男孩,然而卻在對方發現自己還朝他招手的時退了兩步。
好可怕的臉。季朔忍住自己的眼淚,卻也不敢再向前,那個臉上長滿膿包的男孩見他不肯過來,有些失望地垂下手。
「怎麼不過去呢?」奶娘恰巧走過,看著躊躇不前的季朔。
用力搖搖頭,卻不說原因。
「少爺會害怕的話不如奶娘先陪你回去?」眼見這孩子似乎被嚇壞了,黃姨嘆了口氣:「少爺您別太勉強。」
「不怕!季朔不怕!」逞強地說著,奔到那男孩身邊的季朔立刻就後悔地又想退後。
床上的男孩掩起臉。
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傻了,季朔忘記自己剛剛還想逃跑,直盯著男孩看。
「這樣你就不怕我了。」男孩用著虛弱的氣音說:「大家都不喜歡我的臉,我沒有朋友。」
「你的臉很可怕。」季朔說得有點天真,「可是如果治好了我可以當你朋友。」
「大夫說治不好。」說著的時候仍然掩著臉,但仍然可以見到男孩搖頭。
「那一定是因為你遇到了一個江湖郎中。」季朔很肯定地下了這個判斷。
男孩被逗笑了,然後又因為疼痛而呻吟。
高叔這時候遞上了藥草做的涼膏,低聲囑咐他在塗上時悄悄加上一點治癒術法讓對方好過一點。
季朔照做了,男孩只是靜靜地讓季朔治療。
「你是好大夫嗎?」突然,他問。
「我是。」季朔倒是答得一點也不遲疑:「我超厲害!」
「大夫說我快要死掉了,除非神仙否則誰也救不了我。」小男孩說,「那你能不能至少治好我的臉?人家說死了以後會是死前的模樣,我想要當個好鬼,不要死掉還長這樣嚇人。」
「我可以救你,我可以!我去當神仙,我就可以救你了!」說得很激動,上藥的手還因此弄痛了那個笑起來的孩子:「啊啊!對不起!」
「哪有人這麼快就當神仙的。」哀嚎了一下,又立刻笑了。
「會會,立刻!我後天就當神仙給你看!我是狐──」又急了起來,季朔差點就脫口而出自己的身分,卻被火旺爺爺阻止。
「你是什麼?」小男孩困惑地追問,然而季朔已經匆匆忙忙被拉開。

被三個大人同時訓誡一番的季朔很快就被遣送回家,到了家裡,父母似乎已經接到氏神通知,已經在傳陣口等著他。
「季朔知道錯了知道了知道了,不要再罵了!」一見到爹娘,小傢伙立刻摀起耳朵。
雖然最後還是免不了父親的責備和日課,然而至少母親溫和的微笑安撫季朔難過的情緒。
「娘!我決定要去當仙,這樣我就可以救那個男孩了。」小傢伙坐在母親身邊踢踢腿。
「傻孩子,入仙籍不是救人。」微笑著替兒子攏了攏額髮。
「要不然呢?」眨眼看著母親。
「無論入仙入妖,都是勘破紅塵的修行,」仍然是那樣的微笑,溫柔的嗓音是撫過荷花池的夏日晚風:「難過的都是情關罷了。」
「那不管哪一個都一樣嗎?」小狐狸像是沒骨頭一樣,賴到母親身上,眼睛已經快閉上了。
「自然有所不同。」母親低低的聲音多了感嘆。

第二天,季朔還是沒忘記要當神仙這件事(就算母親說了不是救人也一樣),起了個大早就奔往學堂,嚷嚷著要成仙。
所有的孩子都哭成了一團,只有眼前這個看起來迫不及待要畢業的小傢伙比較不一樣,接過證書,一溜煙地又不見小孩影。
「快點快點!我當仙人了我當仙人了,我要去治那個人!」季朔纏著奶娘直跳。
「少爺忘記昨天闖什麼禍嗎?」奶娘顯得有些不願意。
「不會再犯了!我們快去。」又嚷又叫地說。
「今天奶娘不過去,你去問問高叔吧。」搖搖頭,一向順著他的黃姨表示拒絕。
一點也不氣餒地又在某個地方逮著了高叔,拗不過他的死纏爛打,那個因為沉下臉而顯得更可怕的男人終於是點點頭,帶他走往傳陣。

不到一個時辰,那孩子又默默從傳陣口出來,悶悶地鑽進花園裡,在水池邊踢著水。
已經會走路的星詞正在花園玩耍,見著那個總是唧唧聒聒的小哥哥突然安靜下來一個人悶悶地坐在那裡,於是好奇地湊過去,然後被小哥哥當抱枕一樣從背後整個抱住。
「唔?」星詞困惑地抬頭看著悶悶不樂的小哥哥。
「我懂了,娘說的。」想了想,大概是覺得星詞不會說出去,又或者他根本不懂,季朔終於開口:「妖者情烈而仙者情深,無論何者皆有心,有心就會愛也會痛,無論哪一道終究殊途同歸。」
眨眨眼,似懂非懂地等著季朔繼續開口。
然而那小哥哥只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安靜地渡完他踏上仙道的第一個情劫。
5 Wanderlust: 狐來庠序 - 最終任務 - 仙道與妖道 學期最後一天,老師指派的作業就是選擇妖道或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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