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難相信最終的結局是那樣的平靜。
普通不過的山坡上，普通不過的夜晚，普通不過的一抔黃土。
曾經的風雲叱吒眾星拱月呼風喚雨不可一世倏然寂靜，她汲汲營營的榮耀和地位連讓人躊躇志滿的回首都沒有。
就這樣安靜下來。
塵歸塵土歸土，所有愛恨嗔癡腐敗後再續這片紅塵滾滾。
終究，他是真的來了，為的是看這他會稱之為淒慘落魄的結局，那個女人飛蛾撲火般撲進這江湖後的土丘一座。
一路上他都是這樣想著，模擬著見到以後的可能情況，連地府都走過一趟的他大概會冷漠的看一眼，做為憐憫還有給女兒的交代，然後他就可以瀟灑離去。那是一個天理不容的女人，喪盡天良不守婦道又未曾善盡母職的女人，像她這種就應該要天誅地滅應該要──。
一切歸於寂靜。
很難相信他也曾經見過那個女人。
普通不過的女人，姝麗的容貌羽睫微垂，捧著一本每個武學家常備的武書，在他進門時僅像見著一個路人一般略略抬眼。
曾經她問過他為何武林只容男人，為何男人拋家棄子也要投進那知無歸期的江湖裡，為何一介女流只能在後頭相夫教子，就算她能夠和男人平分秋色。
他是否願意和她齊驅並駕？
他未曾回應過她所有的問題，如同他未曾回應過她偶爾透露出來的脆弱或是渴望，於是她離開他，悽涼壯烈而繽紛的投入名為江湖的焰中，那個記憶裡的她就這樣埋在時間的墓裡，在她粉身碎骨後才又被他回首弔唁。
那影像是如此歷歷在目，清晰得像他的手畫過墓碑上明月兩字的觸覺，真實到她的聲音又在耳畔響起。
「是你。」
紅羅帳花燭夜，在他進門時聽到的那句。
被安排的政治婚姻，沸沸揚揚的謠傳在他進門的瞬間止息，幸或不幸？
羅碧不知道，現下他已不能斷定，究竟當時那抹在新娘唇畔的微笑是希望抑或絕望。
無人可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