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忙嗎?他想,或許是忙得忘了,還是想玩躲貓貓的遊戲?
他必須承認自己很多時候完全無法理解騰格爾的想法,她總是天外飛來一筆的打亂他所有的規律、預先擬好的行程或者是既定的想法,然後在一旁咯咯笑著看他手忙腳亂的困擾模樣。
平時她會到他家裡,等著從部隊回來的他開門,然後再給他一個大大的擁抱,一個笑容或者是她最新的裝置。
但不是今天,進家門,打開燈,怕她正睡著於是沒有喊她的名字,卻在前前後後走過一次以後發現她確實不在這裡。
這裡沒有她。
習慣那些歡迎的習慣有些不耐的在記憶裡奔走著,拿起手機想打給她,萬一在忙呢?思緒及此,按下撥號的瞬間他又停下來,把手機放回桌上,整個人陷入沙發中靜靜看著沉默的螢幕。
忙完就會打來了吧,她喜歡的蛋糕幫她買好了,她知道的。
騰格爾是在她小得不能再小的房間裡的那台小得不能在小的舊電視上看到這麼一段談話節目。
裏頭濃妝豔抹的女人誇張得描述自己怎麼向過去傾心的對象付出,最後又怎麼被無情地拋棄,接著哭花了一臉妝。
她本來只是想打發時間,再兩個小時就可出發去菲斯特家等他,他會提著草莓起司蛋糕回來,這次可以玩躲貓貓,她要躲在沙發背後嚇嚇他。
那是很糟糕的布景和特效,騰格爾很努力地想轉移自己的注意力,但是那女人的話像是像她襲來的猛獸一樣,把她掐得喘不過氣。
「主動的人從來就是我,說喜歡他的人是我,牽他手的人是我,主動吻他的也是我,所以我想,他應該要主動一下。」
「所以我不打電話,也不去他家,不和他碰面。我想,沒有通過這道測試,我怎麼知道他愛不愛我。」
「我等了整夜,可是他都沒打來。」
其他的來賓紛紛尖聲譴責男人的薄倖,你一言我一句地說著女人倒追男人的時候男人接受只是想要佔便宜根本不是真心云云,騰格爾有些不安地抬頭看了看時間,手指在遙控器的電源鍵上卻始終下不了決心。
該試試看嗎?
菲斯特是喜歡她的吧,所以不用試啊!像是平時──
平時主動的都是她。
承認這件事實並不困難,騰格爾推開本來要穿的外出服,趴在自己的小床上,讓電視一次又一次的重複著剛剛那些論調。
握著手機睡著在沙發上,突然間清醒後按開螢幕,上頭寫著一點。
沒有響過,像安靜的夜。
還在忙嗎?會乖乖睡覺的吧?搔搔頭,菲斯特想,也許睡著了,先別打得好。反反覆覆地點出那號碼又關掉螢幕,最後下定決心把手機放在桌上,走進房間。她應該睡了,明天再問問發生什麼事好了。
騰格爾在手機掉到床下時被驚醒,慌張地撿起來,按開,乾淨的螢幕毫無任何訊息。
什麼都沒有。
咬咬唇,把臉埋進棉被裡。
兩點的時候他在想明天帶什麼給她當早餐,即便她最愛的是甜死人不償命的蛋糕,但是這樣太不健康了,盤算了一下,至少得逼她吃下兩片土司和一個荷包蛋以及一杯牛奶才可以。
那是她到自己家裡時一定要吃完的早餐,就算她給他一張苦瓜臉也一樣不容妥協。
想到那表情菲斯特忍不住笑出聲音。
是什麼時候開始的?他想,什麼時候開始總是會想到她。菲斯特的記憶是公認的好,而如果能夠具現化這段回憶的過程,更像是拿著一把梯子,在整齊得幾乎偏執的箱子裏頭,讓所有的檔案上的關鍵字從指間滑過,然後憑著上頭簡單卻精確的紀載,揪出了他要的時間。
坐在三個螢幕的電腦前的她,那雙小了他好幾個尺寸的手此時靈巧得彷彿鳥類的雙翼一樣,在鍵盤間靈巧的飛旋著。
他和希里爾一左一右,看著上頭偶爾巨幅增加偶爾卻又停滯的數字,女孩腳曲在椅子上,整個人縮成一團,這怪異的坐姿並不影響她專注到幾乎發光的表情,而他和希里爾只能毫無用武之地的時不時交換一個不解的眼神。
很快的,那些數字逐漸消失,接著,他們看見了一個空白的話框。
「到了,就是這裡。」那個女孩開口,聲音有乾澀沙啞。
「哪裡?」他們看著那個空白的話框,怎麼也琢磨不出個頭緒。
「把你們騙得團團轉的東西。」一口氣喝光一瓶水的女孩哼笑一聲,黑色底的螢幕透出來的光讓她臉上的表情多了一些不屑。
「什麼意思?」
接著,那個他們一直以為是個工讀生(雖然這樣說很失禮但真的是如此)的小女孩,又用不斷重複的無意義問題解構了那個對話框背後的人工智慧,當整個螢幕唰地又一次變成原本淺藍色螢幕的時候,目瞪口呆的他們看見那女孩自信的笑。
她說,很簡單吧,用你們每個人詢問的那些詞句,他就能夠有自己的想法,進而影響你們。那個小女孩又笑了起來,笑得像是淘氣的孩子故意拆壞別人的玩具。
就這樣一個機制,竊走了醫療分部裡的一個重大計畫。
那個女孩跳下椅子,維持這樣姿勢太久,自然有些狼狽的跛了幾跛,然後他伸手扶她,這時他才意識到剛剛那個向他們展現了「你們早該向我們求援」的驕傲和自豪的女孩嬌小得不可思議,彷彿真的是個孩子一樣。
然後他才知道她是資訊科技部門,這個名頭聽起來爛透了卻是全組織最難搞的分部的其中一員,接著因為這件事的後續事宜他們三個便自然而然的搭檔起來。這小女孩是頗可靠的隊友,至少沒有向傳說那樣難伺候,了不起就是無理取鬧多要幾顆糖果。他這樣認為,在資料失竊的事情圓滿落幕的時候。
接著是另外一個調查專案,只是幾天後她突然失蹤,最後的身影出現在某個讓這個泰瑞亞最大智庫最頭痛的敵人陣營門口。那一次她差點沒送掉小命,不過至少他還清了人情--當時他以為,伸手在懸崖邊救了她,讓她在懷裡哭成了淚人兒,果然還是個孩子,當時他想。
他們越走越近,也許就在那個時候,他開始習慣她的出現和胡鬧,縱容著她的任性和小孩子氣,然後換得她瞇著眼的笑。
那件事讓他們幾個在組織裡多了些許名氣,這讓他有點困擾,希里爾似乎很享受,而她則像往常一樣,過她的日子,要她的糖果,然後纏著他不停地煩他,一直到他最後不得不點頭,否則那小女孩一樣會去,讓她和幾個同部門的人一起去解決可能一觸即發的戰爭。
軍方一向不喜歡事情鬧大,然而這次她說,不要上戰場,戰場的死亡沒有意義,如果可以在我們這裡就解決的話,你們何必犧牲。
那是另外一個犯罪組織,透過他們某種神祕的管道竊取而來的資訊去綁架富人勒贖或殺害,而那一次那個組織要的卻不是金錢,而是一組密碼--在某個內亂國家的洲際導彈。這些事情或許對某些人遙遠得不可思議,然而在他們身邊卻每天發生。當泰瑞亞是最強大的大陸時,所有的矛頭都會對準這裡。
他們在網路上虛擬了一系列的身分,最後變成了一個神祕的富人,他們偽造了他一切的紀錄和過去,他握有的資產和他的野心,甚至最後連他都覺得這世界上一定有這麼一個人存在,只是被他們拿來當作幌子,畢竟,哪有一個虛擬人格會這樣真實得令人害怕。
幾個禮拜的佈局成功了,那個組織上鉤,用一筆虛擬的數字交出了洲際飛彈,當然,那組織本來就習慣轉手交易,只是這次被買空賣空,雖然沒有一舉擒獲,但是確實是重挫--尤其他們還以網絡虛擬世界犯罪聞名的時候,這打擊比什麼都要沉重。
他們準備離開的時候,他找了一個空檔和她致謝。那時他坐在椅子上,她坐在桌上,就在他的右手邊,那是她喜歡的位置,接著那個女孩搖搖頭。
「我才不管什麼亂七八糟的國家安全,我不想要讓你上戰場,因為我喜歡你。」
他愣了一下,這麼直接的告白並不在預料之內。
小女孩有些尷尬地瞪了他一眼,有些乾巴巴地說:「欸,你不會還要我再說一次吧。」
必須承認他當時有些笨拙,不過不至於笨到點頭,也沒有笨到把感謝厚愛這種殺風景的話脫口而出,只是簡單地應了一聲。
當時她是怎麼想的?他記得她有些洩氣地垂肩,卻還是湊過來,在他嘴唇上輕輕一啄,然後跳下桌子一溜煙地不見了。
在之後,這成了她最常親他的姿勢,下意識撫過自己的唇,是微笑的弧度。
*
其實不算有睡,瞇了一下以後菲斯特起身稍稍梳洗,然後特地繞路到她租屋的地方,她說她家在更遠一點的首都,偶爾會回去和家人聚聚。
她不在家,這讓他有些心慌,開始埋怨自己昨天就應該打通電話給她,不管怎麼樣至少確認她平安。
慌亂是一種很奇異的感受,讓他在進到杜曼德那對青銅巨門時甚至沒認出希里爾,要不是希里爾拉住他皺眉問到底發生什麼事,然後換了方向和他一起進到總部開始替他詢問她的下落,他或許還在自責自己為何不肯給她一個電話。
最後從她那個叼著一包洋芋片和一罐可樂當早餐的同事嘴裡問出她一早就被大老闆Gixx給召喚過去。
是惹出了什麼麻煩嗎?菲斯特又開始擔心起來,那小女孩為何發生了這種大事都不肯和他說?
匆匆趕到那扇(很可能)因為太多疊書擋住而只有Gixx本人打得開的大門口,希里爾示意他先不要敲門,稍微聽到一下談話內容再決定。
他還想挖苦希里爾什麼時候多了偷聽的癖好,她的聲音就從裡頭傳來。
「我一定要回去?」
「騰格爾,你再差一點就畢業了,你父母幫你留了那麼一筆錢讓你念書,你忍心辜負他們嗎?」蒼老的聲音不難辨認,就是那個看到骨董會回春的老頭。
「非得是那所高中?」
「當然,那是最好的貴族學校了,騰格爾。」嘆了口氣,老人說。
門口的兩人面面相覷。
「那我還能回杜曼德嗎?」女孩的聲音有些低落。
「在你畢業前,恐怕我無法指派更多任務給妳。」老人這句話倒是強硬許多:「念在妳母親的份上,等妳畢業後我們在考慮吧。」
「我問的是我還能不能回來啊!像是放假的時候。」女孩的聲音有些急了。
「這是我找妳來的第二件事。」腳步聲響起,似乎在思考怎麼開口。
「喔天,還有什麼事?」菲斯特完全可以想像說這句話的她現在是怎麼個表情,當他要對她嘮叨的時候,她就是這副模樣。
笑容僵住在老人的下一句話之間。
「聽說妳和一個軍事部的在一起,騰格爾,我不管妳是否和妳母親一樣叛逆,但是對方是個軍人,妳還未成年,這事情傳出去了,對你們都不是好事。」
希里爾用打探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在這瞬間,菲斯特有非常非常想把身旁那個風度翩翩的醫生折成兩半的衝動。
「我們什麼也沒有!」他壓低聲音抗議。
「你得講大聲一點裡頭才聽得到。」嘲弄似的說。
「閉嘴!」這個混帳惡魔醫生。
「我知道,你當我是幾歲小孩?可是我喜歡他啊!我就是喜歡他,為什麼不行?」
「所以妳喜歡傷害他?小女孩,妳和妳媽一樣從來不想後果,這在研發上是好處,但是這在妳的人生上,這是會傷害別人的,妳們都喜歡傷害妳們所愛的人嗎?」
「我只是喜歡他,我……」她的聲音弱了下來,被擋在那扇門後。
菲斯特心急如焚的握緊了拳。
「喔,看來這是新的訊息,這樣很好,騰格爾,這樣很好。」老人的聲音多了些欣慰,而她卻沉默下來。
約莫兩分鐘後她從那扇門後出現,開門的是Gixx,看見他們倆個時有些無所謂地聳聳肩:「你們確實也該知道,但我也相信你們會守口如瓶,為了你們的前程。」
而那個女孩則從他們面前走過,連慢下腳步都沒有。
「騰格爾!妳為什麼不告訴我?」他想伸手拉住她,卻被希里爾拉住。
「你現在不就知道了?所以我們到這裡就好。」她說,站在稍遠處,背對他們:「抱歉,給你們添麻煩了,還有,我真該慶幸你昨晚沒有打給我,早一點死心今天好像也就沒那麼難過了。」
接著,她消失在走廊的那一端。
她的座位空了,名字也從名單裡被撤下,系統裡所有地紀錄被刪除,這是她那個部門的專業,她在這裡地記錄全部被洗白,彷彿這個世界上不曾出現這個人。
他從杜曼德離開後繞到她那個小小的租屋處,站在門口敲了幾次門,卻連見一次面都沒有。直到房客通知房東,他才知道,稍早有人幫她結清房租,這裡現在是個空屋。
就向他們當初憑空捏出了一個不存在的虛擬人格一樣的技術,只要一天的時間,一個曾經存在的人就這樣憑空消失在眼前。
*
那所門禁森嚴的貴族高中唯一開放的時間是學校的校慶時,在她重回學校半年後。
菲斯特從衣櫃底層翻出了很久沒穿過的普通便服,在希里爾幾次嘮叨下終於學會怎麼看起來比較不像個軍人後,和米赫斯一起去這間傳說中的貴族高中逛逛。
「我先請雪幫你找到騰格爾。」當希里爾說出這句話時,菲斯特突然很慶幸當時沒把這混帳醫生折成兩半,至少還有那麼點用處。
「等等見到她別忘了那小姑娘還未成年,別太超過,也不要太熱情。」
算了,還是折斷好了,這世界確實需要少一點災禍。
在熱心(於八卦)的一幫好友協助下,那個彷彿消失一般的女孩坐在那裡,見到他時冷漠之於沒有多上幾分驚訝。
回頭瞪了那些很想知道到底說了些什麼(養父費列則表示他只想確認他們沒有做什麼)的八卦份子,做出了再不走人他真的會把他們一個一個扔下樓的警告。
「別白費力氣了,他們不會走的。」她突然開口。
該死,就不能給他更好的機會嗎?菲斯特在心底低咒。
「你來追究責任的不是嗎?讓他們都聽到也好。」露出了無所謂的表情,看向其他地方:「你不過也是一個要來責備我為什麼要隱瞞身分跑去杜曼德不肯好好念書的另外一個人而已不是嗎?」
這小惡魔!被堵得啞口無言,菲斯特根本找不到機會開口。
「你還有什麼要補充的,少罵的,或者是少責怪的,還是找到什麼新罪名要來指控我的,沒有的話你可以離開了。」她的聲音有些遙遠,冷涼得像是冬天的雪:「什麼想我或者是安慰的話就不用了,喔,不,我忘記你可是個嚴肅耿直『前程似錦』的軍人,這種虛偽的話您是說不出口的。」
「騰格爾。」這句話讓他有些被激怒的開口。
「我說錯了嗎?」她沒有看他,或者說不願意看他:「其實你早就知道了,或者你早就想擺脫我了,只是我老纏著你,所以你就『很好心』的讓我胡鬧下去。不是嗎?」
「妳到底要說到什麼時候?」帶著怒意地咆嘯著。
「真抱歉,我太多話了。」挑眉抿唇,聳聳肩:「來,請開尊口,我洗耳恭聽。」
突然伸手越過桌子,彷彿暴怒似地抓起她的手後在悄悄在她掌心塞進某個東西,然後鬆手,轉身離開。
騰格爾有些不解地攤開掌心,裡頭是一張手機SIM卡,細小的字寫在上頭。
把唇咬得死白,騰格爾把那張小小的卡片攢進手心裡。
這個號碼不會被監聽。
*
這是一所貴族學校,基本上沒有一點家世背景和財力是無法就讀的,騰格爾的父母投靠過激進組織的身分讓他們成為極具爭議的軍武研究員,部分發明甚至因為太過於危險無法公開。
這些研究成果讓他們累積了不少財富,對於騰格爾這個唯一的女兒,他們更早早就弄了一個信託基金作為她未來升學的準備。
或許他們沒有預料到的是在他們連女兒上小學都沒看到,就被原先投靠的激進組織殺害。而他們的早逝,大筆財產和那些傳說中的禁忌武器,更讓他們唯一的女兒成了不受歡迎的人物。
菲斯特不是沒研究過這一點,身為軍人,了解身旁夥伴所有的底細是他這個職業的基本要求,他唯一失策的是輕易地相信了那張騰格爾自己寫的履歷表,在那欄不慎重要的年齡上,錯估了這個小女孩的年紀。
自從騰格爾上次為了拿回父母研究而進到那個激進組織後,他們開始注意到那些過去還像鬼魅一般纏繞在身邊,多了神秘的人影,電話更多了拙劣的竊聽裝置。
小女孩自恃甚高,對於這種事情只是哼哼兩聲,然後把那玩意拆下來當成娛樂打發掉,然而菲斯特對這樣的『冒犯』顯得比騰格爾更為在意,於是他順藤摸瓜,一路追尋到了指使的主角--在洲際飛彈那件事的時候神秘的消失了。
神秘這個用詞或許太過誇張,畢竟他們也聯繫了情治單位,後者怎麼辦事的,好像也只有神秘可以形容。
騰格爾以為事情到這裡就告了一個段落,然而菲斯特卻不這麼認為,他把騰格爾保護在自己範圍可以所及的權力裡,盡其所能讓那對棕色的眼仍然可以無憂無慮的對他綻開笑靨,於是他沒告訴她,只是要她盡量直接到自己家裡,少用電話聯絡。
這種笨得要死的提示,自然是騰格爾自己說的,很快讓小女孩發現不對勁,在又一番吵鬧、爭執、保證和妥協後,他們三個人瞞著組織先行調查起在她身旁發生的那些不對勁的事情。
最後,線索都往那所貴族高中走去。
那所總是培育出最優秀的軍事、科技和商業人才的貴族高中。
小女孩在最後一次小會議時說她有辦法進去,當時他們從未料到,以為不過就是偽裝成女高中生(希里爾還很認真地問會不會被誤認成國小生誤闖高中)之類低級但頗有用的方法,怎麼也沒料到,眼前那個小女孩確實是個貨真價實的高中生,而且本來就是那所學校的學生。甚至他也沒料到,她能夠堅決到用這樣的方法,在自己面前和生活裡徹底消失。
連撥了兩次電話,話筒裡總傳來線路不通的嘟嘟聲,還沒裝上嗎?還是擔心著這樣會影響到所有的計畫。
就為了父母的研究,該死的研究。這樣的想法浮現,菲斯特握緊拳狠狠砸向牆,他怎麼了,為何連死人都要計較?事情結束她就會回來的。
她會回來的,這句話在心底反反覆覆卻總是一句疑問,他還想多一點時間說服自己,就像他花了好一段時間,才在半年前發現自己離不開那個女孩一樣,總在他恍然大悟的時候才發現錯失了些什麼。
手機的螢幕在夜裡亮起。
「騰格爾。」半年後想說的話太多,最後出口的還是她的名字。
「抱歉,今天室友睡得太晚。」她壓低聲音,背後還傳來幾許風聲:「我翻過窗戶到頂樓來,這裡很安全。」
「恩。」穿得暖嗎?大半夜的跑到頂樓,記不記得加件外套?她那麼瘦小,哪經得起感冒。
「那沒事了?」她的聲音有些遙遠,夾雜了一點點失落。
「這…」話梗在喉間,他沉吟了許久,最後才又說了那麼一句:「情報蒐集順利吧?」
該死,為什麼出口的是這句。
「我不需要你打電話來監督我的進度。」女孩的口氣似乎夾雜了一些失望。
兩人又沉默了下來。
「如果沒事我要掛了。」她的聲音又響起,帶著挫折和不耐。
「事情結束後妳怎麼打算?」不知該如何是好的瞬間,他隨口問了一句。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然後她開口:「我還沒想好,但我應該會回去爸爸那裏。」
「不回杜曼德?不留在這裡?」握著電話的手微微沁出汗水。
「不。」咬咬唇,騰格爾答得斬釘截鐵:「不留。」
「妳成年了。」這是他媽的什麼混帳爛理由。
「但我爸媽是從審判團出來的。」她又一次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絲笑:「你應該調查得很清楚才對,喔,提醒你,下次進到系統資料庫,記得把紀錄刪除。」
嘲諷地,冷冷地笑:「我是多大的麻煩,你早就知道的不是嗎?」
該死,不要用這種態度對他,不要用那些總是和軍事部作對的資訊部門態度對他:「我知道。」
聲音裡帶著一絲怒意。只有她知道怎麼激怒他,像是魁儡師那樣,操弄著他所有情緒。
她哼笑了一聲,冷漠而且遙遠:「那還有什麼好談的?你有你的路要走,我也有我的罪要背,別忘了我還曾經害你差點丟官,如果我不掩飾我未成年的身分的話,GIXX說得對,我和我媽一樣,總是喜歡讓我身邊的人惹上麻煩,還是說你還想多享受一下女孩子倒貼?我倒是知道幾個不少女人的好地--」
「閉嘴。」這一次是真的咆嘯出聲。
而她也照做了,電話那一頭瞬間又陷入沉默。
那些莫名其妙的論調到底從哪裡來的?到底是什麼讓他的天使能夠這樣一次又一次傷害自己。
手放在電源鍵上,他可以輕易的結束這場談話,非常容易,然後就可以不再受傷也不會再受到牽累,在他終於有一次握有主動權的時候,在她總是搶先說喜歡、搶先站在他面前、搶先告訴他這一切不為了別人就是不想讓他上戰場之後。
他終於有一次主動的時機。
「回來。」不是請求也不帶任何探詢或提議,簡單乾淨的一句命令。
一如軍營裏頭。
另一頭仍然安靜著,後頭的風聲大了一些。
她可能已經離開了,可能有太多可能,但是這是他終於有一次可以告訴她的機會。
在他早就知道她的身分可能給自己更多麻煩以後。
在他終於明白為何他總是習慣性在樓下抬頭看自己的居所是否會被人點上一盞燈以後。
「我不管妳任務結束後有什麼事要做,有什麼罪要背,有什麼地方要去,不管妳要花多久的時間,回來,我等妳,就在這裡。」
他頓了頓。
「這是命令。」
另外一頭的寂靜裡傳來衣服摩擦的悉簌聲,然後是她帶著鼻音低低地罵了一聲「混帳」,隨即電話便傳來對方掛上的嘟嘟聲。
「別哭。」明知道她聽不到,但他仍對著電話那頭輕聲說。
別哭,小傻瓜。
那所基本上沒有一點家世背景和財力是無法就讀的貴族高中某處頂樓樓上,一個女孩蜷曲在某個角落,輕聲地啜泣著。
此後,他們沒有再通過電話。
*
她畢業那一天他在營隊裡,她早幾個禮拜送出來的情報彷彿旱地一聲雷,劈在那些還以為天下太平的老頭們腦袋上。
軍方亂哄哄的,位在風暴中心的他更是無暇他顧,一直到回過神來,才在忖度著今天這個日子似乎有什麼要事的情況下想到她的畢業典禮。
還有他老早就請好的假。
匆匆扔下那些事情,頂著滿天星斗在午夜散場的人群中趕回家,然後在圍牆前駐足,深吸了一口氣,抬頭。
安靜而沉默著,像是一個巨大的物體中普通不過的一個單位,融在黑夜裡。
還沒完全參透心裡那股酸澀是什麼感覺,他的手機便響起,顯示的是一組陌生的號碼。
他接起,還來不及說話,又被搶先開口。
「菲斯特!我忘記叫你買蛋糕了啦!」
忍不住自己的笑,嘆了口氣:「那也沒辦法了。」
他單純的、天真的天使。
「喔,還有。」
原本暗著的燈亮了。
「嗯?要吃宵夜?」刷過磁卡,走進長廊。
「和吃有關。」小女孩嘻嘻地笑了起來。
「嗯?」按下電梯按鈕。
總是那樣無憂無慮的天使。
「準備好了嗎?」又忍不住咯咯笑了起來。
「好吧,妳說吧。」搖搖頭,溺愛地允許了她。
總是古靈精怪的天使。
「我要說囉!」竊笑起來。
「恩。」電梯門開了。
「我的成年生日過了一個禮拜了。」電話那一頭沉默了一下,接著,她的下一句話讓他差點按錯樓層鈕。
那個該死的,瘋狂的,總是會逼瘋他的天使。
「你要吃掉我嗎?我還特地穿制服來哦!」
*
菲斯特知道自己似乎有點衝動,合理範圍內也可以稱之為太衝動,他從來就不是會推卸責任的沒肩膀,但是他真的覺得自己會這樣實在情有可原。
進門的時候小女孩坐在吧檯椅上玩著電腦,朝他燦爛一笑。
近一年沒見,甚至連交談也沒有,所有想說的想做的在她的笑容裡突然啞然。
她的頭髮長了些,然而那位主人似乎不善打理,就這樣任那頭細軟的金髮披在身後,齊眉的瀏海讓那張娃娃臉顯得更稚氣,又好像漂亮了一點,還是說以前他從來不曾這樣好好看過她。
「菲斯特。」困惑地喊了一聲。
回過神來,隨手把外套掛上迎向向他伸來的雙手,一把抱起她。
「好想你。」親暱地蹭過鼻尖後她很習慣的吻上。
到這裡一切正常,一年前和一年後似乎沒有兩樣。
抱著她坐到沙發上,吻上她想離開的唇,分開了近一年,那樣短暫的甜蜜對他來說遠遠不足,這也是在正常範圍內--至少他認為,然後放開她時便看見那張略略泛起紅暈的小臉。
下身隱約在躁動,當然,他是個二十四歲健康男性,而且眼前是自己的女友,這個看起來天真無邪的女朋友剛剛還邀請他。
雖然現在好像忘了。眼前那個小惡魔在他試圖說服自己不要這麼急躁的時候親暱地蹭了上來,磨蹭間又是幾個短暫的吻,然後當跨坐在他身上的下腹碰到他脹痛的下身時有些愕然的退開。
該死。低咒一聲,眼前的小女孩根本還沒準備好。有些痛苦地闔眼,決定抽身去浴室,然而她卻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那個……」小臉緋紅,惹人憐愛地無辜眨眼,看得他心癢難耐。
該死,冷靜,菲斯特,給我冷靜下來。
這句話和自己的自制力一樣毫無用處,當身上那個女孩脹紅著臉,咬咬唇,那對大眼有些赧然地看了他一眼,緩緩解開她自己制服釦子的時候,真的,他媽的,一點屁用也沒有。
「該死。」忍不住低吼,翻身,把那個有些手足無措的小女孩按倒在沙發上:「妳知不知道妳在做什麼?」
「呃,應該。」有些心虛地點點頭:「我有聽過同學們聊過。」
到這裡還是正常,約略就是正常的男女之事的開頭,在他非常貧乏(事實上是沒有)而且只限於聽過隔壁那個自稱泰瑞亞大鋼砲的白癡和人吹牛的經驗裡頭,至少眼前看起來很正常。
他們是男女朋友,他們都是成年人,雖然暫時沒有但是他會願意負責--因為他真的沒想過這麼快就要準備避孕措施。
心裡的確認清單一個一個被打勾,菲斯特很努力的讓自己轉移注意力,但顯然他引以為傲的理智和自制這時候只是笑話一場。
為什麼剛剛的正常進展會變成這樣?快要斷線的理智很努力地想要找到理由安撫自己。
小女孩站著趴在電腦桌前愉快地在網頁上點呀點的,剛剛解開的制服上衣沒有扣好,然而現在在眼前的是她趴在電腦桌上於是翹起的臀,本來就短的幾乎什麼也遮不住裙子悄悄掀起了一小角。
「我想我們可能需要先做一點功課。」騰格爾專注地看著網頁,於是沒有注意到他的視線。
眼前這個自己一直以為是孩子的女孩也有了女人的曲線,圓渾的臀和線條漂亮的腿。
「菲斯特,你在看什麼?」轉頭就見到自己男朋友似乎盯著什麼地方看,騰格爾皺眉,拉了拉自己的小裙子。
開玩笑,剛剛可是脫到最後好不容易找到藉口逃開的。騰格爾有些緊張地想,雖然是她先開始的,但她怎麼也沒想到這麼快就會實際上場,她還打算至少先瘦個三公斤,然後學著雜誌上的豐胸方法照做至少一個月,而且還得反覆練習一下她特別掃描下來,關於什麼「如何魅惑妳的男人」、「在床上妳該知道的十件事」等等10G的資料,在床上也要表現得很好才可以,這是她的堅持。
雖然剛剛真的有點超過,菲斯特把她壓上沙發的瞬間她的確是手足無措,誰會料到那個平時溫吞甚至是沒有反應的男人瞬間會露出那樣的表情,不過這倒證明了那些資料非常有用。
開始忍不住得意洋洋的小女孩沒留心後頭的男人突然起身,接著伸手按掉她的螢幕,一把把她抱起來。
孰可忍,孰不可忍。
「菲斯特!」有些慌張地掙扎。
瞅了那個慌亂的女孩一眼,突然有些得意:「是妳先開始的,不能怪我。」
「可是…可是…」被帶進房間,然後房門從眼前關上。
「好,妳要喊停可以,說服我。」把她擺在床上,環手抱胸站在她面前。
「欸。」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撇開視線。
「妳只有一分鐘的時間。」提出警告,菲斯特挑眉看著眼前那個顯得無助的女孩。
「我…我…我胸部很小,然後還有點胖。」該死!為什麼非得要逼她自己講出來。
看著眼前又羞又窘的女孩,菲斯特不知為何突然有種愉快地感覺:「否決,我看不出來。」
「明明…明明就有。」似乎亟欲證明好讓他點頭的女孩想都不想就脫下身上本來就脫到一半的制服,還在他面前轉了一圈:「你自己看!」
喉結滾動了一下。
「對吧,我想說至少瘦一點。」捏了捏腰上的肉,小女孩說得既無辜又委屈:「而且大家都說男生喜歡胸部大一點……。」
「駁回。」既然她接受挑戰,菲斯特倒也毫不猶豫地開始動手脫下自己的上衣。
「等一下!菲斯特!等……等一……」對,她會看著自己的男友身材發呆,在學校也常常,應該說總是,很想告訴那些老在炫耀男友的同學自己男友身材多好,可是不是現在,不要現在就這樣出現在自己面前。
那個還穿著制服裙和內衣的女孩遮住自己的眼。
「我的身材有這麼糟?」把襯衫放到一旁的椅子上。
「不是不是,慢著!不准靠過來!你靠過來我就要,我就要--」從指縫中看見裸著上身朝自己過來的男人,騰格爾慌忙往後退。
「妳就要?」或許軍營待習慣了,在他人面前脫衣服這件事似乎也不是很困難,菲斯特開始動手解開皮帶。
「不要脫了,拜託!」躲無可躲退無可退地鑽進棉被裡:「我現在很糟,我不要這樣。」
這和計畫好的不一樣!這樣她在床上一點都不完美,而且這和人家說的不一樣啊!把自己縮進棉被裡的女孩在內心尖叫著。
小說和漫畫和可以拿到劇情裡都不是長這樣的!還是她根本拿錯東西了?!不太可能,她可是資訊部的,不可能拿到錯誤資訊啊!
開始心軟的男人嘆了口氣,坐到床邊:「騰格爾,出來。」
「不要。」真的哭了出來。
「為什麼?」糟糕,自己似乎整過頭了。
「因為我不好。」該死的是他還幾乎完美得過頭。越想越委屈,抽抽搭搭的吸著鼻子:「我很胖,身材很糟糕,可是你的卻很好。」
「誰說的?」忍不住伸手揭開棉被,看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時候皺起眉頭。
「我說的啊!不然你以為還有誰看過啊!」有些惱羞成怒地說:「我也很想在床上看起來很棒啊!就像電視還是小說還是漫畫還是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一樣啊!」
「妳都知道是亂七八糟的東西了。」又嘆口氣,伸手想抹掉她的眼淚,卻被她倔強地別過臉,搖頭,不顧她的掙扎一把把她抱進懷裡。
「你走開!不要靠近我!你們這些人身材都這麼好怎麼會懂!」用力想推開對方,然而只收到了被抱得更緊的反效果:「走開!我討厭你!」
有些無奈地看著懷裡掙扎的小女孩,卻不肯鬆手。
「走開走開走開!不要管我!通通走開!討厭你,超討厭你!」越想越委屈的小女孩越哭越兇。
「我等了妳將近一年,妳覺得我有可能現在走開嗎?」又是一聲嘆息,伸手替她攏了攏額髮:「說老實的,我真的不懂妳在哭什麼。」
「你當然不懂,學校那些老被拿來炫耀的男朋友身材都沒你好,你當然不懂。」還是說得有些嗚噎:「可是那些女孩子都很漂亮,長得很高,很瘦,胸部也很大。」
「然後呢?」很好,他現在很想敲開懷裡的小腦袋看裡頭到底都裝了什麼垃圾。
「你不懂!」騰格爾拉高了語調抗議:「這應該像是一個對稱的係數,就是身材很好的應該要和身材很好的在一起!」
「既然你一直說我不懂,我想我『應該』也不會懂你這個『應該』到底有多應該。」無奈地看著那個已經開始不哭的女孩:「我只知道,我不是因為妳的身材和妳在一起。」
有些不甘願地抿抿唇,似乎開始被安撫了,像隻鬧累的小動物一樣倚在他胸前。
女孩的肌膚細緻得讓人愛不釋手,指尖輕輕摩娑過她的肩頭,而她乖乖地依偎著,撒嬌似的淚眼讓他忍不住低頭吻過。
「我還是很討厭你。」在懷裡的小女孩咕噥著:「可是我還是很喜歡你。」
「那到底是討厭還是喜歡。」輕笑,又啄了啄她的眼畔。
「又喜歡又討厭。」笑了起來,轉頭接上他輕啄的唇:「菲斯特你太笨,不會懂的。」
「嗯哼。」在心底笑著嘆口氣。
「欸!叫我解釋給你聽啊!」齁!為什麼都不配合一下啦!
「好吧,解釋給我聽。」實在不能理解懷裡這個古靈精怪到底想玩什麼把戲。
「不要。」哼哼地笑了起來,翻身跨坐在他腿上,手環住了他的頸:「求我啊!」
「我有更好的方法。」這個姿勢讓他單手就能抱起她,按到床上,開始搔起癢來。
女孩清亮的笑聲頓時散在房間的角落,一直到她終於求饒:「我說我說,不要再來了。」
鬆手,看著她鬆了好大一口氣。
酡紅浮上,原本淚水婆娑的大眼裡滿是笑意,還是被他按在身下,她是那樣嬌小,小得自己上身的陰影就能把她全數納入。
她伸手,摩娑過他的頰邊,帶著笑的眼裡繾綣著某種讓他怦然心動的表情,然後她捧住他的臉,小心翼翼的一吻。
就是這樣,她笑,在離開他的唇又很快被他追回的瞬間,彷彿嘆息似的輕聲說,就是這樣喜歡又討厭你。
唇和指間交換著彼此的體溫,事情發生得不知不覺,什麼時候他們裸裎相見,又是什麼時候只剩下對方的溫度,就像過去是什麼時候開始把視線停留在對方身上,又是什麼時候只把某些表情交給對方。
只有那一瞬間,在他進入而她毫無防備的瞬間悄悄讓眼淚落下,隨即又蒸發在他唇間。低聲的道歉和安撫在她把手纂入他的掌心時化為十指交扣,嗚噎聲揉碎在喘息裡,不久後換成一聲低微而甜蜜的嘆息。
有些窘迫地看著俯視她的男人,隨即別過頭,又是一聲走開。
接著被抱起,往浴室走去,趴在對方胸前,嘟嘟嚷嚷著各種好累,彷彿雀鳥吱吱喳喳地讓人有些心煩,最好的方法或許還是以吻封緘。
於是安靜了下來。
夜比剛才還要深幾許。
「許願?」溺愛的吻了吻她的額髮。
「對阿,我可以勉為其難的把畢業禮物和生日禮物許在一起。」蹭著對方,似乎在找睡覺的好位置。
「是是是,說吧‧蛋糕最多一次2個,分期付款的話可以考慮。」讓她蹭進懷裡。
「誰要那種東西。」似乎找好位置,接著懶洋洋地把頭埋進他的肩窩。
「不然?」替她把被子拉好。
「世界和平。」小女孩的聲音悶在耳畔。
「嗯?」有些反應不過來,接著有些不甚肯定地確認著:「這麼偉大?」
「才不偉大,這很自私。」小女孩轉頭,扁著嘴看他:「我不想要你上前線,所以最快的方法就是沒有戰爭。」
忍不住啞然失笑,伸手撫過她的臉頰:「這我恐怕無法辦到,倒是有替代方案。」
她疑惑的表情會讓人有吻上的衝動。
「萬一我真的去了前線,等我,無論如何我都會回來,我保證。」
女孩揚起笑,小上幾吋的手心對上他的掌:「好。」
他握緊,便是十指交扣。
她的眉眼微彎,笑得單純燦爛:「我等你。」
「就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