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塚獨自踱到傳說的櫻花樹下,他現在沒什麼閒情逸致,畢竟沒有人泡茶跟前跟後地喊著老師,也沒有一個木頭腦袋說現在正在巡邏不應賞花。
「啊啊,要是老頭子死了也不想埋櫻花樹下。」兀自咕噥起來。
「那麼牡丹花下呢?」女子身影接近。
「老頭子不想當風流鬼。」擺擺手:「妖怪也有心情賞櫻?」
「只是想來看看傳說中的染井吉野櫻。」高大的女子走到樹下,艷紅色的頭髮讓一樹粉白接近透明的花色更添飄渺:「那是連我都覺得畏懼的可怕。」
「喔?」貝塚挑眉,藍天襯著潔白如雪的櫻花,天地間的美似乎就留在這一個畫面:「連怪異都覺得可怕。」
「為了這樣的美,人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伸手輕觸一朵白花,彷彿被驚醒的櫻花躍入橙花手裡。
「像是殺人嗎?」皺眉,他可不知道妖怪也喜歡八卦這件事。
「不,殺人不過就是一種同類相殘,動物無法獲得什麼時,也會殘害自己的同胞。」那個看著手裡花朵的女人聲音平穩到聽不出情緒,彷彿只是在讀著什麼:「你可知道,這櫻花全來自同一株樹,他們無法生育,於是人折下唯一一株的枝,嫁接到其他樹上,於是其他的樹不再開自己的花,而是開起了那棵樹的花,就像這樣粉得接近透明的白。」
貝塚沉默了下來。
「幾百年來,這些花都來自同一棵樹。」垂眼,橙花繼續開口:「及便不是妖怪,無法死去的幾百年,難道還不能讓這些櫻花變成妖怪嗎?」
天還是藍得不可思議。
「人們還為了這些花同時綻放同時凋謝而自鳴得意,甚至將其做為標準。你們造出了一個妖怪,然後在要大眾對此膜拜。」風裡還帶著一點春天的微濕和料峭,橙花鬆手,那朵花搖搖晃晃地乘著風離開她的掌心:「整齊一致的綻放與凋謝,難道真的會比大自然時序下的混亂還美嗎?」
「橙花,」貝塚突然開口:「我聽說,妖怪和神祇系出同門的,無論哪裡的人所膜拜的神,不就同樣都是妖了嗎?」
「這麼一說,突然有些道理了。」紅髮女子露出淺淺地笑,像是大吉嶺紅茶在舌間的微香。
「不過經妳這麼一說,老頭子更不想看這一排櫻花了。」嘆口氣,手插進口袋裡:「妳的剛剛的話讓我想起了一個好友。」
「洗耳恭聽。」橙花平穩溫暖的聲線不如日本女孩的軟膩輕柔,但貝塚倒更寧可聽這樣的聲音。
「好,我們離開這一排櫻花後我就慢慢說。」
一男一女的身影漸漸走遠,一瓣櫻花落下,燦爛的陽光裡,彷彿半透明的淚滴。
後記:染井吉野櫻,是真的有這種櫻花,不是掰的,而且這種櫻花真的是人工嫁接不能自行繁衍,就因為他千百年來都維持同一種基因,因此都是同時綻放同時凋謝。維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