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橙花直接了當地表示對這一次的異聞並沒有興趣,但是拗不過貝塚不停地在耳邊碎念,最終還是點頭答應和那老人到墓園走一遭。
「重點不是在弔唁,是在他很執著地想要找到一個東西。」貝塚背著手,對於自己盧來一個夥伴感到開心。
「所以呢?」嘆了一口氣。
「妳上次那件異聞打賭輸了,願賭服輸嘛!」見對方興致缺缺,只好拿出殺手鐧。
「我這不就跟你來了?」眼前這個老人真的很煩。
「可是妳要開心一點啊!別好像我強迫你一樣。」
「但事實上我就是被強迫來的,貝塚先生,我希望你不要忘記這一點。」橙花白了對方一眼。
「你這麼說老頭子我會非常難過非常心痛的!」手掩著胸口,做出痛苦的表情,貝塚誇張的做作演技果不其然地激怒了眼前的女子。
「我很開心來到這裡,我很開心和一個厄除一起去研究什麼異聞。」能把這句話念得毫無起伏成如此,橙花也堪稱是高手中的高手了。
「哀,還是有點難過。」顯然很不知足地搖搖頭。
「夠了!貝塚茂樹!」要不是早就知道眼前這個老人就是如此,橙花覺得自己下一刻大概會變回原形把那個老厄除和這個地方一起拆了。
「哎呀唉呀,生氣會變老哦!」顯然對於自己能把身旁的人激怒到如此感到有些孩子氣的得意。
橙花翻了個白眼,一跨步便走到對方前頭去。
貝塚還想繼續開口的當下,那個異聞中的老者已經出現在視線範圍裡。
遠遠的還聽到對方低喃著。
「老伴,我們的定情物到底被妳藏到哪去了呢,怎麼樣都找不著,看來我也老了吶……。」
橙花停下腳步,顯然不願去打擾那盯著墓碑看的老人,而他原本想伸手制止的老人卻比她更快地停下腳步。
「該去幫忙找東西嗎?」貝塚聽見對方的話後詢問。
「你這個老頭子會這樣問肯定有蹊蹺,能不能直接說你到底在打什麼算盤?」睨了對方一眼:「我對來看這種愛情戲碼並沒有太多興趣。」
「為何要把老頭子說得如此殘酷無情呢,真是太令我難過了。」貝塚搖搖頭,非常故意地嘆了口長長的氣。
橙花別過頭,完全沒有要搭理的意思,目光卻定在那個老者身旁:「欸,老頭,看見了嗎?」
「看見什麼?」順著目光看去,回應的卻是問句。
他並不是個喜歡湊這種熱鬧的傢伙,然而前兩天在市集時,他曾見過這個男人,而這男人身旁還圍繞著一種抑鬱卻又憤怒的氣息,彷彿下一刻就會做出什麼不理智的行為出來,讓他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希望能看出什麼端倪,沒想到這次異聞便見到這個老者出現。
貝塚很想知道,自己身邊的這個妖怪是否也有一樣的感覺。
「都忘了你看不太到。」嘟嚷著,橙花又盯著那女子看了一會:「一個看起來非常慈祥的女性,就在那老人身邊,一直看著那個老人。」
「慈祥?」既然如此,為何那個人身邊是那樣的氣息?
「恩,看起來眼睛垂垂的嘴邊帶著笑,你們不都把那種長相叫做慈祥嗎?但如果是我絕對不會對這個女人有好感。」同樣身為妖異的橙花見那女人注意到自己的目光後又朝他們走過來,絲毫不感到害怕似的給了對方一個客氣的頷首:「她走過來了。」
「啊,我還想問如果是妳,會怎麼評論這個女人呢。」貝塚壓低聲音惋惜地說。
回答他的同樣是壓低到不讓對方聽見的聲音:「妖異。」
貝塚挑眉,模糊的人影出現在眼前。
略垂著的眼,唇邊噙著微笑,帶著死者安詳的神態,但那股抑鬱卻又憤怒的氣息此時卻分成了兩股,貝塚還沒釐清究竟是那女人讓那男人出現那樣的情緒,又或者是那男人的情緒染至那女人身上的時候,那個女人已經先開口了。
「兩位好。」那仍然是家教良好的招呼和欠身:「請問兩位需要些什麼呢?」
橙花突然想起了些什麼。
「您是墓裡人吧。」貝塚開口問。
「是的。」女子直言不諱。
「妳真的藏了定情物?」點點頭,貝塚彷彿閒話家常地繼續問。
「對。」回答仍然簡單。
「是什麼東西讓那個男人這樣心心念念。」皺眉。
「項鍊。」女子淺淺一笑。
「價格不斐吧,那條項鍊。」橙花突然開口:「身為金匠的女兒,肯定知道那鍊子的價格吧。」
「這位來自異國的小姐調查得相當詳細呢。」女子微笑,態度雍容。
「因為我見過您,就在城西的那間金工坊,當時我還託您父親製作了一些東西。」橙花細細地打量著對方。
「原來是有一面之緣啊。」老婦淺笑。
「為什麼要藏起來呢?」貝塚突然插話:「為何要讓那個男人這樣找尋?」
「因他需要。」
「需要?」貝塚很少藏住表情,於是困惑便顯而易見的寫在臉上。
橙花皺眉,但沒有開口。
「他僅有需要時才會回來,男人不都如此?」女子微微側首,問得溫婉。
遠方的男人帶著一絲疲憊和沮喪準備離去。
「的確。」橙花了然地點頭。
「這樣說可有失公允啊。」身為唯一個男性的貝塚忍不住抗議。
「僅有此舉,他才會留下。」女子回首,接著一個欠身,低聲說了一句話後,微笑地跟上那個男人。
貝塚和橙花互看了一眼,一前一後離開墓園。
幾天後。
「我想我知道為什麼了。」貝塚連招呼也不打地踏進橙花的書房。
「喔?」早把事情拋到腦後的橙花從報紙裡抬頭。
「那男人在外頭欠了一大筆債。」一屁股坐到自己椅子上,愜意地抽起菸斗:「據說年輕的時候就好色又好賭,全靠妻子一個人養家。」
「如果我是那女人,死了絕對不會再和那個男人糾纏的。」又開始讀起下一則新聞。
「確實,這可奇怪了,那男人身旁有股走投無路的絕望可卻又憤怒的氣息。」貝塚若有所思地開始回想起自己見到那男人的情景:「到底是因為那女人,還是因為找不到可以還債的值錢項鍊呢?」
「我覺得兩者都有。」讀報的視線頓了一下:「沒想到這裡就有答案了。」
「喔?」貝塚期待地抬頭:「念一下吧。」
那是一則簡短的新聞,說的是一個曾經富裕的紈褲子弟老年的時候因賭債而窮困潦倒最後自盡的事。
「啊啊,最後還是做出這樣的事了呢。」貝塚有些感嘆。
「那人是上吊的。」彷彿故意又像是訝異似的橙花在讀到這段時頓了頓,沒想到卻讓貝塚抓到時間打斷了她的話。
「上吊啊,這我倒想起來了,聽說那個妻子也是上吊的,因為那個男人的賭債怎麼也還不完,當債主放話要把妻子賣進妓院的第二天,那女人就上吊了。」
橙花還想念下去的動作在聽見貝塚這段話時愣了一下。
「怎麼了?」看著眼前那個總是從容不迫的女子驚訝的表情。
「那個人上吊時……」橙花突然想起那女子離開時說的那句話,於是在念出最後一句時從心底冒出一股寒意。
「脖子上還掛著一條足以償還所有賭債的項鍊。」
*
「我還是覺得是那男人咎由自取。」橙花拿起手裡的茶。
「我不覺得。」貝塚滿意地讓自己手裡的茶在口中回甘。
「那是因為你是男人。」有些不屑的哼笑。
「何必對男人這麼有敵意呢。」貝塚大笑起來:「如果是別人,我或許會同意妳說的咎由自取,但是這次老頭子不這麼認為啊。」
「願聞其詳。」又啜了口紅茶。
「老頭我對這件事不做評論,橙花,妳太年輕了,年輕人總是沒弄清楚問題前就妄下定論。」
「你這是逃避問題。」有些不悅地說。
「可橙花,那妻子妳也見到了,那句話妳也聽到了,如果是那種妻子,身為丈夫的你不想逃走嗎?」挑眉,貝塚微笑地看著眼前那個異國女子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快了,他快回到我身邊,我們快要可以一直一直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