丐幫裡頭低聲討論薩多時都用異子代稱,異域來的卻有著類似他們外貌的孩子,被人扔在外頭等著餓死時給長老搗回來的。
那孩子吃得比別人多,下的手比別人狠,也比誰都想活下去,果然是丐幫的孩子。長老呵呵笑著,手上那隻雞腿啃得有滋有味。薩多只聽長老的話,畢恭畢敬的一聲長老,丐幫年紀大一點的都知道,這聲可是無數次落敗後換來的。
丐幫的油水不曾少,街上乞討很快就只是副業,薩多的塊頭比一般人高大,許多粗活自然找上他,這中間少不了幾番打鬥,而這部分似乎也是薩多最滿意,最享受的一部份。
薩多十幾歲那年城裡來了一群異邦人,世界之中的首都長安哪裡見不到外國人,可偏偏這裡頭一個異邦人硬是讓薩多多看了兩眼。
纖腰豪乳一身黑衣,細得邪門的銀劍,在那女人舞起時彷彿銀蛇鱗光,薩多差點輸給,可他絕對不會承認,他會說那是讓給,那個女人和那把銀色的劍。
整個城市都是丐幫的家,薩多跟著那行人,聽見同行者一聲恭恭敬敬的一聲大姊,看著那身影上樓,高大的身影「嗖」地便也竄到樓上。
「哎呀呀,小徒兒來這裡做什麼?」 冷不防背後傳來師傅的笑聲。
這個死老丐,上這麼高級的酒樓還敢自稱丐幫。薩多心底腹誹著,撇撇嘴,轉頭看向說話的老者。
「打輸人家姑娘家啦?」單刀直入,戳中痛處。
「那是讓。」又是心不甘情不願的撇嘴:「瞧那女人手無縛雞之力,不讓有失丐幫氣度。」
「哎呀,小徒兒打哪來學會『氣度』這個詞的,老頭子進丐幫這麼多年,可沒聽過!很好很好,咱們丐幫有新詞了。」老者撫掌大笑,一句話就把薩多損得無地自容。
「囉嗦。」哼的一聲,摔門而去。
「多謝長老搭救。」女子推門而出,盈盈下拜。
「哎呀呀,折煞老頭子啦,小徒就是求勝心切,沒有犯意,姑娘何來搭救一詞。」又是一陣哈哈大笑。
「初入中原,不願凡事動武。」女子一身西域裝束,少了襦裙長袍,倒是顯得婀娜綽約玲瓏有緻。
「沒的事,你爹爹捎信說要在這兒給你挑個女婿,有沒有看上眼的?」一屁股坐到上座,咕嘟咕嘟地仰頭喝了口酒。
「沒有。」女孩只說這兩個字後便抿緊唇,好似還對剛才的事情慍惱著。
「小徒不好嗎?」咂咂嘴,把空酒瓶往旁邊一推,立刻有人接過去重新斟滿。
「誰?」剛剛還是冷淡表情的女子有些錯愕地轉頭問。
「還有誰呢,妳一進城就立刻和妳打上的啊。」又是滿足地灌了一口:「老頭子和你說,當姑娘家的別挑剔,妳爹說,能和妳打上一場的就成了,老頭子我不自誇啥,但還算會教徒弟的,妳瞧剛剛不就平分秋色了?」
有些惱怒地瞪著兀自嘮叨的老人。
「哎呀,你們異域的人好就好在禮數不多,不用聘金也不用嫁妝兩邊扯平,況且妳一個姑娘家行商在外,總要有個漢子護著--」
「這在下自己就辦得到。」覺得自己被小看的赫萊森聲音簡直比北方霜雪更冷:「況且我已入明教,長安城內自有人打點,不需丐幫引路。」
「當真如此?」剛剛還在嘴碎的老人突然蹦出這句。
「咱家小姐行商在外,得罪各方還望見諒。」耶悉茗笑盈盈地走了進來,拿出一壺水晶做的酒壺,和一只月光玉杯,忙不迭地替眼前的丐幫長老斟上紅如鮮血的葡萄酒。
「催老朽走人了?」見美酒當前,那老人笑瞇了眼。
此間,赫萊森豁然起身,帶著惱怒地離開此地。
「這酒,是對影成三人。」 耶悉茗見慣這場景,替自己斟了杯後一飲而盡。
「哈哈哈,好酒量,好酒量。」長老滿意的跟著喝完杯中美酒:「好酒,好姑娘,好酒量。」
「赫萊森小姐自幼便是這個脾氣,長老千萬不要見怪。」又替對方斟上一杯。
「不怪不怪,亂世要來,什麼都不奇不怪。」舉杯,老者的笑聲已不若先前灑脫。
耶悉茗放下了欲敬的酒杯:「長老何出此言?」
窗外歌舞昇平,長安仍是世界之中,所有珍奇全都能在此城中見得,耶悉茗看不出任何所謂亂世跡象。
「慢著點,都給老頭子說明白,就沒趣了。」嘿嘿笑著,又把手裡的酒一飲而盡後意猶未盡地拿過整個酒瓶:「小姑娘不喝了?都給老頭子帶回去吧。」
耶悉茗還來不及答應,那老者揣著酒瓶,扛著打狗棒,搖搖晃晃地走出酒樓。
商盼亂農盼合,房裡的赫萊森字字聽得清楚,尤其亂世兩個字更讓她心頭一跳,掀起捲簾就往窗外看去,不湊巧,窗下站的便是剛剛那人,正準備隨長老回去,聽見聲音回頭,兩人恰好對上了眼。
「小姑娘捨不得夫婿了?」老者邊笑邊打著酒嗝。
「休得胡說!」啪的一聲摔下捲簾,隨即連燭火也跟著滅去。
「呿,也不問問老子想不想娶妳這異域人。」哼的一聲,聲落棒上,被敲個結結實實的包出來。
「薩多,你剛的『氣度』去哪了?」
「囉嗦。」
「這新詞,你創的,就得從你開始好好奉行,以後少一次氣度,多一個包。」
「吵死了,臭老頭。」
「哈哈哈,嗝,哈哈哈哈。」
耶悉茗看著窗外遠去的身影,看著遠處燈火如星如銀河,絲竹嫋嫋之聲彷彿飛天般繞著梁上轉著,想到那個詞又有些發怵。
房裡的黑衣女子脫下外衣,替自己斟滿茶,坐在桌前低低輕喃那幾個字。
「亂世將至。」
2016年1月26日 星期二
5
Wanderlust: 薩赫-日月-亂世將至
丐幫裡頭低聲討論薩多時都用異子代稱,異域來的卻有著類似他們外貌的孩子,被人扔在外頭等著餓死時給長老搗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