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2月22日 星期二

貝塚茂樹 - 快雪時晴

雛鶚在睜開眼睛的瞬間還有些茫然,在哪裡發生什麼事諸如此類的想法要到第二次眨眼的時候才進到腦海裡。



隨即,眼前的視線剩下黑暗,溫暖的大手蓋在他的眼上,然後是老人沉沉的聲音。

『別醒,還不是現在。』

耳邊很安靜,失去視覺時周遭卻沒有聲響讓感官憑依,失去所有知覺的環境讓唯一的掌溫成了溺者唯一的浮木。

張口,聽不見自己的聲音,雛鶚此刻才明白過來,自己什麼都沒有了。

『抱歉把你拖進來了,本來只是老頭子一個人的事的。』掌溫彷彿陽光一樣溫暖,還帶著濕潤森林的味道。

大尉說些什麼呢?雛鶚很困惑,他們是到了什麼地方?又是為了什麼事?思緒和感官一樣,又陷入寧靜。

雛鶚醒來時,熱敷在額頭上的毛巾也被他驚坐的動作給弄下來。

是自己的宿舍。

有些茫然地看著四周,汪汪啪地展翅就停上主人肩頭,親暱地蹭呀蹭,雛鶚想起了覆在眼上的大手。

貝塚大尉!

從驚坐變跳起,血液追不上這個速度,一個差點失去意識的踉蹌,扶住門框後又往那個方向衝出去。

他們本來只是去往生鄉執行任務,一處傳說中死者必經的地方。

匆忙間他撞上那個似乎要去替他換藥的二等兵。

「大人您要去哪裡?」對方有些慌張地問:「那裏是空屋啊!空了幾十年的。」

沒有因為那些話停下來的腳步此時卻在那道大大的鎖前嘎然駐足,陳舊而巨大的鎖上佈滿了鏽蝕,手拍上門激起一陣塵灰飛落,瀰漫間只剩下清晰的手印。那個二等兵說的是實話。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那老師--。還想轉身問那孩的瞬間,眼前突然又變得更亮了一些。

此時還是躺在床上。

往生鄉必須有亡者帶路,可大尉那時候只是笑了笑,說走吧。

照顧他的二等兵見床上的人睜眼,立刻大聲呼喊:「醒了,雛鶚大尉醒了。」

大尉?

「老師在哪裡?」迸出口的是這句,他一直想回頭問跟在身後那個二等兵的。

但顯然這個問題把那個二等兵弄懵了:「老,老師?」

「大尉您醒了!」又衝進來幾個人,「太好了,至少您醒了。」

「至少?」雛鶚抬頭。

「 進去了一個小隊阿。」那個人欲言又止:「可只剩下您和目黑士官了。」

「一個小隊,我和目黑?」皺眉的表情被面具遮掩。

「是的,15人的小隊。」那人點頭。

不對,當時只有兩人,雛鶚看著眼前恭恭謹謹的站在面前的人,起身,低低說了句讓開,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中走出那扇門。

當年的那個孩子如今抽高不少,可在那扇門前卻仍然哭得像當年那個黑髮男孩。

「老師」

雛鶚想起來,這是他第二次到往生鄉,第一次他們兩人進去,僅有他一人出來,這一次一支小隊進去,只有他和目黑出來。


汪汪不知道從那裡飛下來的,靜靜停在他的肩上,穩暖的觸覺讓他想起覆在眼上的那隻手。

『這段開始,連你也要這樣走。』當時,他扛著昏迷不醒的目黑,貝塚走在他身旁,突然伸手遮住他的眼。

『抱歉吶,老頭子能力不夠,還得讓你們再進來一次。』

「士官,你可有聽到貝塚大尉說的話?」站在那裡,雛鶚這時才意識到自己的聲音只剩下平靜的沉穩。

已經不能稱之為男孩的黑髮青年抹掉眼淚,站得挺拔地轉向他,行了一個舉手禮:「下官聽到。」

看著眼前那個仍然忍著淚水的青年,靜靜地,彷彿看的是他背後那快雪時晴的窗外,湛藍得不可思議,兩次出來都是那樣的天氣,彷彿見證了他們的重生,彷彿那個身形挺拔的老人正坐在門後的長廊上,用那雙布滿老繭的手輕撫著埋在樹下小土塚裡的那兔子。

 『別哭』

『連老頭子沒活夠的部分,一起活下去。』

5 Wanderlust: 貝塚茂樹 - 快雪時晴 雛鶚在睜開眼睛的瞬間還有些茫然,在哪裡發生什麼事諸如此類的想法要到第二次眨眼的時候才進到腦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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