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迷走] 橙花 事件一 -- The lost dog

這是一處位於都市外圍的廉價公寓，走廊上傳來各種氣味，尿騷味、酒臭味還有一絲絲腐敗味。

拿出鑰匙，橙花順利進到某個房間，靠著些許腐臭味找到了一包東西。

「果然在這裡。」

※


「原來叫做波奇嗎？」橙花看著那個正在向他人詢問的主人，自言自語，一邊咬爛星巴克的深綠色吸管。

如果沒有咖啡的早晨就是行屍走肉，對於橙花來說只有這一點讓她像個外國人－－撇除她的外貌的話。

「呃......」顯然是擋住了某個人的去路，對方還想開口說借過，一看到那張外國人的輪廓時突然舌頭打結：「Ex......ex...me。」

流利的一句非常抱歉，相當然爾是日文，說得那個人有些發楞，恍然想起來又急忙道謝，一連串表情變化橙花都看在眼裡，包含發楞時像是被冒犯的不悅。她知道自己不是個守規矩的外國人。


無所謂，她並不在乎這裡不肯說出口的規矩，跨步後那個小小的事件被她拋在街頭上。

蘇格蘭的紅髮像是一簇火焰一樣欣欣然地在她碎花白底洋裝上隨著陽光燃燒，她既高挑身材又好，加上一張雀斑外國臉通行證，讓她順利打通關節成為一個兼職模特兒，今天是拍攝的第三天，再兩天就可以收工領錢，加上她那個雖然小但仍可以養活她的網拍這兩天的交易量也不錯，或許該去海邊度假犒賞自己一下才對。

橙花走路快而瀟灑，於是衣襬總會飄起，好像乘風破浪的浪花一般，隨著她劃開人海前進而小小地起伏跳躍著。

人們會努力和她保持距離，或許是因為身高太高而有壓迫感的關係。她並不介意這件事，或者說偶爾也會覺得挺有趣的，畢竟摩西分海一輩子也難得體驗幾次。把手裡星巴克的空杯丟進垃圾桶，橙花轉進一條巷子裡。

其實橙花很清楚那條狗在哪，這兩天她總瞥見一個努力轉圈的身影，這個城市很難看見流浪犬，想當然爾就只是那條失蹤的白色約克夏。

少了個紅色項圈而已。

項圈去了哪呢？杵著頭思考，突然那隻叫做波奇的狗對她狂吠起來。

巷子外的行人們仍然行色匆匆，橙花靜靜地看著那隻叫得彷彿把全身力氣都朝她怒吼的狗，像看著動物園裡對著遊客咆嘯的獅子或老虎那樣的悠閒而事不關己。

然後吠聲漸息，那條狗的表情轉為疑惑，在橙花友善招手的動作下親暱的靠近，輕舔了舔她剛做好蔚藍色的光療指甲，沒多久橙花替那隻小狗順順毛後起身前往攝影棚。

※

「好！下一張！」

橙花邊走邊把身上的衣服脫下，任憑一些新人驚愕的眼光注視著自己，這樣一路脫到更衣室門口恰好抓起已經準備好的衣服又一一穿上／有點像是轉換著身分和人格，橙花覺得自己有點入戲，荷葉邊的元素會帶一點甜美，皮件則會多一點犀利俐落，模特兒身上的衣服是戲服，需要人來演繹。

「最後一件。」

非常好的隱藏在這些千變萬化的織品之後，花開葉落之間轉換著身分像四季流轉，橙花總是業主眼裡配合度高又襯職的合作者，這讓她獲得不少好名聲自然也等同於不少進帳。

沒有什麼事情比眼下的狀況更令人滿意了。 脫下最後一件衣服，穿回自己原本的白底碎花洋裝，只用了五個小時就完成一整天的工作量，橙花拿起手提包，沒有日本的恭謹卻也帶著自己的坦率，和所有人寒暄道謝後準備離開。

「今天比較溫柔哦。」攝影師突然說。

旋身，橙花嫣然一笑，裙擺飛揚間彷彿一片花海。

※

天已經黑了，那狗還在那巷子裡徘徊不去。

拿著一瓶威士忌，一邊啜著，腳步踉蹌的橙花坐在路邊，這條路一過了繁忙時刻後路人就屈指可數，於是這場景倒也少了許多矚目。

拿著瓶子，仰頭。

白色的約克夏湊過來，親暱地窩蹭在她身邊，然而躺沒一會，突然像警戒什麼似的又跳起來，開始沒命的吠叫。

接近的是一個男性的黑影，帶著親切的微笑：「一個人在這裡不害怕嗎？」

「你來帶我回家嗎？」笑容裡還帶著酒香，眼底是不省人事的渾沌。

「當然。」回應她的笑意更深。

一旁的約克夏跳到她面前。

「死狗，滾開！」男人咆嘯。

「沒事的喔，波奇。」

分明是非常清醒的聲音，清醒到讓人難以置信。

「因為我今天啊，剛好缺了一點消夜。但是又不想吃一般的人類，所以就剛好......」拍拍裙子從地上站起來，說話的同時那隻豹頭猿身的怪物已經攀上對方的背後，俐落一扭，隨即扛著那屍體離開。

快得驚人，於是一切悄然無聲，連那扛著屍首的惡獸消失在夜裡，也是一個彈指之間的事。

「 好了，波奇不怕，過兩天再來看你。」

 ※

血水滴進鋁盆中，發出答答的聲響，切下的肉條迫不及待地放進嘴裡，貪婪地嚼食著，還帶有溫度的肉品是最上等的材料，就連生吃也是一絕。

一邊嚼著一邊把肉塊支解好，滴進盆中的血小心翼翼地灌入瓶中，最後是處理內臟地部分，還好人類的內臟不太腥，但早點煮完還是比較妥當一點， 截斷食道把胃捧起，將胃酸倒進一個燒杯裡，湯匙翻攪了一下後皺眉。

嘖，麻煩。心底嘟嚷著，橙花繼續小心翼翼地處理完屍體，脫下那件滿是血，她稱之為圍裙的塑膠手術衣，洗淨全身後又開始在對方的衣褲間翻找，接著在找到對方錢包時露出微笑。


「是，親愛的，五號十樓對嗎？」樓梯間，女子夾著手機，翻找著鑰匙：「啊！我進去了，恩恩，等你，掰！」

碎花裙隨著走進樓梯間的動作在黑暗中翻飛起一片花海。

※

「你主人說啊，你喜歡海邊。」橙花走在沙灘邊，拿著罐裝飲料。


「海邊很好，我也喜歡。」她說，後頭跟著一隻白色的約克夏。

沙灘上留下一串人的腳印。

「別太擔心你的主人，就算她再找到一隻一模一樣的狗，你也是無可取代的波奇。」

轉身蹲下，伸手搓了搓小狗一身白毛，在月光下白得像是會發光一樣。

 「她阿，已經在路口連問了好幾天了，其實你很想直接和她說吧，看你一直在她腳邊打轉著，可惜她見不到你，沒事的，我會幫你把這個項圈給她。」

小狗舒服地瞇起眼。

 「就看在你當時這麼努力地想警告我那傢伙是個危險份子的份上。」

被月光籠罩的白色毛球逐漸透明。





「慢走。」

海浪聲中，隱約還有波奇愉快地小腳爪踏在海上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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