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巡人間 - 夜光頭

葉光頭是個女的，本名叫做葉蓉蓉，大學畢業找工作的時候他去了常去的那間一百塊快剪店，常幫她剪頭髮那個阿吉仔不在，所以她隨便欽點了一位有空的（也只有一位有空的）設計師幫她剪。



她說她要剪得很短。

設計師問要多短？

「很短。」當時還沒有光頭的葉光頭說。

「很短是多短？」設計師今天發薪，現在很賭爛薪水的數字，一邊問。

「幹，你之前剪多短就剪多短啦！」葉蓉蓉的名字很可愛但脾氣並不是。

然後葉蓉蓉在睡醒後，就發現自己變成了光頭。

這下可好了，她一個普通大學畢業家境普通背有學貸的普通畢業生還頂著一個標新立異的大光頭怎麼可能贏過那些光鮮亮麗的女孩子。

就這樣，爸媽能夠供她念完書已經不錯的葉蓉蓉戴著帽子各種心不甘情不願的走進超商應徵了住處附近的大夜班。

忙著點貨的老闆以為是個男的，喜孜孜地就讓她第二天晚上來上班，還立刻預支她薪水去買了一頂假髮。

葉蓉蓉，喔，不，現在已經是葉光頭的葉蓉蓉就這樣開啟了她的便利商店大夜人生。

和她搭班的是孔鏘，大概要民國70幾年出生的才會知道這個名字，剛滿20歲的孔鏘不知道，所以他覺得這個名字還不錯。

但一個禮拜後葉光頭就知道為什麼自己那個身高170但壯得和頭牛一樣本名叫林育鏘的搭檔會叫孔鏘，因為他腦袋有很多個孔，風吹過還會嗚嗚作響。當葉蓉蓉明白這件事的時候，她的綽號也從葉光頭，變成了夜光頭，孔鏘取的，就某方面來說他這部分的腦袋是沒有孔，功能相當完善。

預支了薪水的店長發現自家那個大夜班根本不是男生的時候也是她上了一個禮拜的大夜班之後的事了，不過他們這裡很安全，所以老闆也就隨便她去，反正他篤定那女孩子不會做很久，至多做到頭髮長出來吧。

而接下來，就是夜光頭和孔鏘很無趣的值夜班記事。

其實夜班一點也不會無趣，相反的，因為他們這一區的關係，夜班反而是生意好的時候，喝醉酒的、紅燈的、混黑的、跑灰的、送白粉筆的、偶爾施工的話還有穿著反光背心來買阿比的，比架上的商品還要琳瑯滿目。

夜光頭和孔鏘混熟了以後就常互相嘴砲，像上次嗲嗲姊來的時候就是，嗲嗲姊顧名思義講話娃娃音，天生的改不掉但交際手腕好得不得了，讓她做到四十好幾還是幾個常客的紅牌說要一直光顧到她老，但嗲嗲姊不會老，所以常客就一直來。

嗲嗲姊那天還把孔鏘調戲了一番，弄得一個二十幾歲的小夥子紅著臉支唔半晌。

嗲嗲姊走了以後，夜光頭就立刻大笑起來：「欸，你的靈體要噴發了。」

「什麼靈體？」

「褲子裡那根管子的。」

「幹！崊杯的活跳跳好嗎什麼靈體。」

「管子活跳跳，但裡頭的子孫死翹翹阿，你抽這麼多菸，裡頭的子孫早死光剩靈體了，不是靈體噴發是什麼？」

「幹拎娘機掰！嗆個屁！」

「我很有搭檔愛耶，同情一下你的子子孫孫啊。」

要結帳的客人笑出聲來，他們才注意到是阿財叔。夜光頭立刻轉身拿了架上的302號菸，那是她特別替阿財叔留下來的。

其實夜光頭蠻會招呼客人的，還很會記臉記住客人的各種喜好還會腦袋清楚的結帳、盤點各種一堆文字和數字的工作做起來駕輕就熟，這讓孔鏘樂得輕鬆，專心做的他勞力活就好。

夜光頭也發現，雖然那個搭檔腦袋洞很多，但其實脾氣很好，應付醉漢特別有耐心，長相還格外嚇人，這讓夜光頭值班起來格外安心。

所以他們才會一直問候彼此的母親來證明對搭檔的感情。

差不多就是這樣的搭檔和這樣的大夜班，讓夜光頭要離開時還有些捨不得這種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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