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你看!各地酒宴都擺下了呢。」帶著阿祖從山上下來的時候,那隻站在肩上眺望著山下的貓頭鷹立刻嚷嚷著。
「清明到了。」順著阿祖指的方向看去,淺淺露出笑容:「好多地方也在抽新芽了。」
「你等等去喝嗎?」 阿祖把頭歪了好大一圈問。
「會先去那。」樹指了指遠山的墳頭。
「樹你又沒有祖先,掃什麼墓?」阿祖看著一些小點兒移動的地方問。
「看看。」 樹的語氣很平淡,彷彿就像說著一些平日瑣事一樣。
「我是不是沒問過你為什麼喜歡看人掃墓?」阿祖又把脖子扭了個兩百七十度。
「是。」
「但我問了你也不會回答我對不對?」阿祖問了一個早就知道答案的問題。
「對。」不是他不願意回答,而是無從答起,對於一個初成人型的精怪而言--尤其他這樣植物類的精怪,這個人類的形體有太多情感他不知怎麼去理解,或許如此,他對死亡這件事情格外著迷。
不是迷戀死亡本身,而是觀看生者對其的態度,那種感情如此強烈於是他反而更可以感受到自己無動於衷的內在,就這樣靜靜看著那些哀戚,像一棵墳邊的古木一樣,在悲傷中隨著春日的微風輕輕搖晃自己的枝葉,讓幾煦陽光灑落在那些眼淚、傳說、嘆息還有記憶和遺忘上頭。
更多時候,清明時節會是一如既往的細雨紛紛,就像他學到的那首短短的詩,有趣的是,那首詩沒提到掃墓這件事,他們只提到酒,但人們還是掃墓的,天氣沒有影響那些情緒,倒是時間改變了那些情緒。
「你覺得會不會有讓我問到答案的一天?」阿祖離開他的肩頭時候問。
「 無法保證。」樹轉向自己的目的地。
「欸,樹。」貓頭鷹振翅前突然說:「你還記得,你就是棵樹吧?人類總說莫忘初心,你會不會覺得這句話對你來說也適用?」
停下腳步的高大男人轉頭看了看肩上的貓頭鷹。
「突然想到而已。」聳肩,阿祖展翅飛離。
※
這樣的對話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多得對樹這種時間過得格外緩慢的精怪來說也像是去年或者是兩三年前的事情一樣。
「樹,你好像很久沒去看人掃墓了。」
「嗯。」此處居住的多半是精怪,精怪的生命太久太長,墓塚對於這樣的生命來說可以說得上是種奢侈品。
「會想念嗎?」他們現在是一同走往酒會的會場。
「還可以。」他說,他是有點想念癡迷於一種情緒上的情緒,看著他人悲看著他們喜看著他們念念有詞有事相求貪得無厭卻又虔誠地對著已死之人祝禱,他想,或者更有可能的,是那種冷冷的,像是綿綿細雨一樣無動於衷地落在這片大地的感覺。
對一棵樹來說,死去者就是一捆柴薪,是一堆落葉,是一地的腐土和新生的嫩芽冒頭之處。
「這個答案,我該解釋成想嗎?」貓頭鷹搔搔下巴。
「可以。」樹很誠實,此時也不例外。
「那挺好的,你像個人了。」阿祖擺出了一個老前輩的架式,點點頭。
「那就不像棵樹了。」冷不防的,樹接了這麼一句。
「是啊。」愣了一下,卻又不得不點點頭。
「很可惜嗎?」轉頭問肩上的貓頭鷹,樹的表情是真誠的疑惑。
「唔……」不是阿祖不回答,而是此時伶牙俐齒的他也答不上來,確實他是誰對阿祖來說並不重要,仍然是一處肩頭或者是一枝椏,對於精怪來說生命很漫長,自己或者是其他精怪最終會變成什麼樣子沒有人說得準,想著這樣的說不准倒讓阿祖有點害怕起來。
然後阿祖想起了當時他難得的和這個傻大個一同去看人掃墓時,樹的有感而發。
「你覺不覺得這些人,只是因為太害怕,所以才會訂定並遵循,讓眼前的未知變成稍微有點已知呢?」
這樣說來,剛剛因為未知而害怕的自己,也變得有點像人了。
「阿祖,我們到了。」
啊,算了,先把握眼前的曲水流觴要緊!
阿祖一躍而下,拋下把自己帶來的恩人,飛到一個前面一些的定點,開始享受春天的這場盛宴。
2018年4月7日 星期六
5
Wanderlust: 年年/樹 - 雨紛紛
「樹!你看!各地酒宴都擺下了呢。」帶著阿祖從山上下來的時候,那隻站在肩上眺望著山下的貓頭鷹立刻嚷嚷著。 「清明到了。」順著阿祖指的方向看去,淺淺露出笑容:「好多地方也在抽新芽了。」 「你等等去喝嗎?」 阿祖把頭歪了好大一圈問。 「會先去那。」樹指了指遠山的墳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