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戰後,白龍登基,白瑛去了辛巴達身邊,紅玉留在宮廷內。
兩個哥哥被流放,一個身處異地,她是唯一一個留下來的。
「紅玉姊姊妳還好嗎?」
意外的會是那個人留意到她,紅玉看著那個小自己七歲的男孩,微笑著:「謝謝你替我著想,阿拉丁,桀拜已經被辛巴達大人拿掉了,我也已經轉換心情了。」
她知道還不是復仇的時候,不,或許不是復仇而已。即使從小長在深宮,紅玉也已經不是那個只會對著辛巴達背影興嘆的少女,隨著崇拜的情緒和桀拜一起還給那個男人後,她開始質疑他對這個世界的看法。
紅玉沒有發現看著自己背影的阿拉丁憂慮的表情,只是緩緩踱回她原本的寢宮。
※
紅玉的寢宮在整個皇城的最旁邊,不管從哪一點看都不難想見她一直以來的地位,但這也給了她很大的自由,無論是從小翻牆溜到市集上,或者長大後遠離中心的風風雨雨。她是哥哥征戰時才會想到的將軍,也是被隨意扔出來的和親牌。
她習慣了,但她還是經常在遠遠的地方看著自己的哥哥們,和她看著辛巴達的眼神是一樣的,對於光芒的渴望。
在登基後的這個夜裡,只有這個小小的偏宮還亮著一點光。
阿拉丁披著夜色,站在涼亭旁,靜靜看著少女練劍,沒有白天的濃妝,眼前的女孩少了扎眼的光芒,樸素的裝束和隨意紮起來的髮像是夜空裡的一彎月。
即便是對劍術沒有研究的阿拉丁都能感覺得出來紅玉的劍術和她平時的表現是不相襯的優秀,就是因為這樣才被她哥哥要求去拿到金屬器的吧。阿拉丁邊看邊想,此時她身邊的Rukh仍然是受到祝福的白,微微亮著溫柔的光,空氣裡,那些泛著白光的Rukh流動是如此平穩,像是潺潺溪水一樣。
所有的流動靜止了一下,然後簇擁著她過來。
「阿拉丁你怎麼跑來了?」女孩把劍放入劍鞘,朝他招招手要他坐到自己身邊:「這模樣讓你見笑了。」
「紅玉姊姊這樣也很漂亮呢。」真心讚美著。
「少來了,你這油嘴滑舌的模樣好像--」那個名字倒成了忌諱,紅玉避開不談,托腮坐在涼亭的圍牆上:「我不想說他的名字。」
「紅玉姊姊還是很討厭辛巴達叔叔?」歪著頭問,看見她聽到那名字時立刻狠狠擰起眉。
「說討厭太膚淺了,想殺了他還比較實際。」胭脂色髮的女孩說得有些咬牙切齒,可頓了頓,語氣又恢復正常:「但我知道我做不到,和他比起來,他殺了我還比較有可能。」
「紅玉姊--」
「放心,怎麼說我也比你多吃七年飯,我不會做這種事的,不管是殺掉他還是被他殺掉,而且我也不是小白龍那麼有決心,一覺起來大概也就忘了七七八八了。」長嘆了口氣,練紅玉想起了那個高大的男人:「紅炎哥哥說,練家人不是生來復仇的,總有比復仇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我是我們家唯一留下來的,不能死在這莫名其妙的事上。」
「紅玉姊姊,你的Rukh很漂亮,我不希望他們會染黑。」
「不會的,還有兩個哥哥被流放,怎麼說我這個位置或許還可以幫到他們一點。」轉頭對阿拉丁瞇著眼笑了起來,紅玉伸手摸摸他的頭:「我不想再傷害煌帝國的人民和士兵了,況且我萬一這麼做了,難保不會牽連紅明和紅霸哥哥啊,我比你和小白龍多吃這幾年飯還是有些用的。」
「嗯。」身旁女孩的Rukh和本人一樣,澄淨明亮。
「只是......說一說,我好想哥哥們,以前我都會從那裡,看見了嗎?那條走廊直直走後就會到紅明和紅霸哥哥的房間,我會躲在那個拱門後面看他們玩。」聊開了,紅玉倒也不避諱地挪往阿拉丁。
「我也好想阿里巴巴。」有些難過地垂頭。
伸手,把阿拉丁攬到身邊讓他靠在自己肩上:「你們這麼要好,一定更難受吧。」
靠在少女的肩上,細細的香氣纏繞著,那是後來阿拉丁才想起來的畫面,當下他舒服地倚了一會,很不識相地開口。
「如果姊姊的胸部再大一點,我應該會好受一點。」
「去死!」
噗通一聲,阿拉丁被氣炸的紅玉推進荷花池裡,水不太深,阿拉丁掙扎幾下便上了岸,看著對方氣呼呼離開的背影不知為何卻笑了起來。
直到和白龍一同逃離阿爾巴的追殺來到黑暗大陸的某一天晚上,阿拉丁才想起那晚細細的和著一點花香的溫度和香氣,還有她仍有點顧忌卻溫柔的擁抱,他想知道被他們留在最後的她會不會一個人面對阿爾巴,他想知道她潔淨而明亮的Rukh會怎樣去面對那黑得看不見未來的Rukh,想知道那個風雨飄搖的國家她一個人該怎麼撐起,要怎麼面對打算解體國家的辛巴達。
他還沒有意識到,他想她。
在這天來臨前,白龍還在那個位置上的那段時間,他多半待在宮內,她寢宮的附近,兩人有說不完的故事,討論不完的話題,從先前的馬格諾修達上課的點點滴滴到和阿里巴巴如何攻略迷宮還有路上認識的那些萍水相逢的人們。
紅玉的話題多半在過去的煌帝國上,那時候街上熱鬧萬分, 她和裘達爾當時在街上怎麼大鬧市集怎麼挑最好吃的果子(然後夏黃文跟在後頭拼命賠罪和付錢),紅玉說起話來表情和肢體語言特別豐富,那些孩子氣的惡作劇也讓阿拉丁總是笑得泛淚。
他們總會聊到其中一方開始打起瞌睡來然後才互道晚安。
這樣談天說地說得整個晚上沒完的日子過不了太久,這個巨大的國家就開始點起烽火。
白龍刻意的不讓紅玉出征,但前線的情報也因為這樣沒躲過紅玉或者說夏黃文的耳目,某個晚上,紅玉反常地揣著什麼就直衝白龍的書房。
「妳來做什麼?」軍情看到一半的白龍皺眉,盯著眼前大自己一歲的姊姊。
「為什麼不讓我上前線?」紅玉沒有害怕的意思,直勾勾的盯著白龍:「我是唯一一個留在這裡的練家人,除掉我你的位置理當更穩,但你沒有,這中間必有問題。」
「沒有問題。」白龍低頭繼續看著前線的情報:「妳來就是問這個?」
「不是。」顯然沒有氣餒的紅玉繼續開口:「白龍,問題出在辛巴達那裡,你不想派我去是因為你認為我和辛巴達還有舊情,但我沒有,我和那個男人已經沒有任何瓜葛了。」
追進來的阿拉丁和白龍一起愣在原處。
「妳想藉我的手殺掉辛巴達?」白龍想了想,覺得似乎只有這個可能。
「不可能,你辦不到,煌帝國是因為辛巴達才變成現在這樣,你有看到叛變的地圖了嗎?」紅玉掏出懷裡的地圖,啪地一聲攤開在白龍面前:「這些路線,都是辛德利亞王國的貿易據點。」
阿拉丁趕忙上前湊著看,而白龍卻只瞥了一眼,便露出了然於胸的表情。
「紅玉姊姊妳怎麼......」阿拉丁看著上頭各種端正的蠅頭小楷筆記,有些訝異地問。
「我就是來說服小白龍這件事和辛巴達有關。」紅玉擺擺手,對於阿拉丁的驚訝有些得意。
「妳這不是說服。」白龍放下手裡的軍情:「下去吧,我有話和阿拉丁說。」
意外的,那個胭脂色頭髮的女孩似乎很滿自己已經完成任務,一句話也沒說就離開了這個放滿奏摺情報和資料的地方。
「紅玉姊姊,妳沒問題嗎?」那是禪讓儀式的前一天,阿拉丁看著一邊背誦著流程一邊擺弄服裝的紅玉。
「問題可大了。」紅玉無奈地瞅了阿拉丁一眼:「但你說眼下除了這樣做以外還有更好的方法嗎?當皇帝耶,我做了快二十年的夢想過自己真的是個公主是個將軍是個威名遠播的傳奇武將,可從沒夢過這個情節,這些禮節麻煩死了,但我是唯一一個留下來的人了,我能怎麼辦呢?」
「是這樣沒錯。」有些語塞,阿拉丁看著那些閃閃發光的飾品和金線。
掂了掂玉冠的重量,又轉頭看著一臉憂愁地阿拉丁:「雖然很重,但是我扛得住的,倒是你們務必小心,可以的話就捎個訊息回來吧,不過安全優先,那兩個人都不好對付。」
想說些什麼安慰她,但又不曉得怎麼開口。
「我不會有事的,別擺這個表情了。」伸手拍拍他的頭,紅玉到這時候才驚覺那個男孩已經超過自己的身高了:「再怎麼難,接了就只能努力做到最好了,練家還仗仰著我呢。」
阿拉丁點點頭,又被紅玉捏了捏臉頰後才互相道別。
又剩下她一個人了,看著阿拉丁離開的背影,手裡的玉冠沉甸甸的,已經把她壓往另外一個她未曾預料到會踏進的深淵裡。
阿拉丁在擊敗阿爾巴,與阿里巴巴碰面的那個晚上很快地知道了煌帝國如何再以一個商會重新站起來的姿態,知道這些人民如何從苦苦掙扎到現在的欣欣向榮。
當然也沒錯過熱鬧狂歡的求婚過程,然後他們之間鐵三角就微妙的出現像煉金魔法一樣的質變。
紅玉並不是沒有出現在阿里巴巴的話裡,至少在他口沫橫飛唱作俱佳的描述中紅玉還是女主角,但阿拉丁卻一點也沒有想到當年被他們留在後方的那個女孩,那個總是會和阿里巴巴一起出現卻沒有他的紅玉。
他只想到狂歡,為好友慶賀,然後以一貫的一肚子壞水安慰白龍天涯何處無芳草云云。
「姊姊應該也想看到裘達爾,他們怎麼說都是青梅竹馬。」
阿拉丁心塞塞的,不知道為什麼,有可能是因為白龍這次的反擊太有效的關係,他想了一整夜,想當時紅玉是怎麼帶著笑地念裘爾達的名字,反反覆覆繞在嘴邊一次又一次的「小裘達爾」。
他是阿拉丁,而他是「小裘達爾」。
※
「歡迎回來!」張開雙臂的女孩朝他迎來,還是過去的朝氣:「不對,要回來也不先說一聲。」
阿里巴巴的表情有些意外,這讓阿拉丁有些孩子氣的得意,雖然更快的,宣布婚訊的阿里巴巴又獲得其他人的目光,但被紅玉拉著坐到一旁的感覺似乎更好。
他以為她會因為阿里巴巴的喜訊而失落,至少像他一樣,可出乎意料的她卻反問著這不是件很好的事嗎?一邊又開始像往常一樣嘟嚷起來,對於自己莫名其妙地坐上后座,還有被自己搞得一蹋糊塗的國家什麼的。
自己究竟對她而言是什麼呢?阿拉丁越想越不懂,是比阿里巴巴更加好的人嗎?是不是比那一句一句的「小阿里巴巴」「小白龍」「小裘達爾」更加特別的存在?
原以為答案會像她過去一貫那樣清楚明白的,但他還沒時間琢磨出這究竟是什麼意思,阿里巴巴又拉著他到處去曬幸福了,他的思緒又被哭著的師傅和其他故人給占滿,最後是辛巴達。
回到煌帝國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她現在是女帝,於是不好大搖大擺地走進正殿中找人,只得先飛上去,然後看見還亮著光的書房,有個身影推門走出來。
「紅玉姊姊。」
「阿拉丁!」仍然一身正裝的紅玉朝著天上伸手,毫不遮掩自己看見他的喜悅。
他先緩緩下降,然後輕拉了她一下,示意要她一起上來。
「那你等等可千萬別嫌我胖。」一邊咕噥著一邊踏上魔毯,紅玉看著腳下的帝國離自己越來越遠:「這身衣服超重的。」
「我只怕我嫌了以後妳會像當年一樣把我推下去。」 朝著紅玉眨眨眼,說得倒是幾分委屈。
噗哧一聲就笑了出來,一邊嚷著我哪有這麼暴力啊,一邊還真的推了一把,阿拉丁沒料到她還真動手,一個踉蹌差點跌了下去,卻又被紅玉拉住,兩個人嘻嘻哈哈地笑成一團。
「哈,笑完好多了。」拍拍胸口,紅玉笑得俏臉泛紅,有些上氣不接下氣的,顯然真的被逗樂了。
「在煩惱什麼?」轉頭問,看著她聽見這個問題後突然陷入沉思的表情。
「你可不許對別人說哦。」左右張望還連底下都巡過一次後湊往阿拉丁身邊,紅玉壓低聲音說:「我在想,是不是要脫離七海聯盟。」
「咦?」 有些難以置信:「紅玉姊姊還想報仇嗎?」
「不是不是,」紅玉連忙搖手:「我想了很多,我沒辦法否定過去自己確實喜歡過辛巴達,他也的確有他偉大的地方,就像一盞很亮很亮的燈,然後我就像蛾一樣拚死也想往他靠近一點,可是現在你也知道的,就那樣啊。」
「哪樣?」困惑地看著她。
「為什麼一定要讓我講起我失敗的初戀呢?」白了阿拉丁一眼,伸手捏他的臉後又給他一個鬼臉:「總而言之,如果辛巴達的光後面必然跟著黑暗,你也和我提過小白龍的事情,我就在想,為什麼我們不弄一個不那麼光亮,讓大家不會毫不思考前仆後繼地只能朝那個方向走呢?就像你在思考的,黑色的Rukh並非都是壞的。」
「喔?」
「我想也許我只是發現,飛蛾要活下去仰賴的不是光而是夜吧。你知道的,這裡就是用這樣的想法才站起來的啊,就算是商業戰爭,我們也有我們自己的打法。況且這世界還有很多被辛巴達那盞燈光照亮不到的地方,又或者根本不需要那盞燈的地方。我想,就算只有那幾處地方、就算甚至是夜晚,但像現在夜也庇蔭了整個煌帝國安穩入睡不是嗎?所以如果可以,我們也想用自己的力量庇蔭其他地方能夠有個安然入睡的地方。」
他靜靜看著她說這些時的側臉,不需要Rukh也能感受到她的平靜和恬然,在月光下美得不可思議。
冷不防的,她突然開口:「或許也是因為有阿拉丁你在呢。」
「咦?」阿拉丁愣了一下。
「如果不是阿拉丁你在,我可能還會繼續想要否定之前對辛巴達的心情,然後一直恨他恨下去,就不會有這些想法了。」側過臉,給他一個笑:「謝謝你。」
她這時候的笑沒有了過去單純的明亮,像是過去總是不顧一切向前奔流的溪水緩下腳步,慢慢匯成一汪湖泊,清澈而溫柔,那湖面太寧靜,讓人忍不住想接近,想去掀起一些漣漪。
「阿拉丁?」紅玉還沒反應過來那個一直視為朋友的小男孩什麼時候已經能用他的身影包圍住她。
他們的距離已經近到可以感受到對方的鼻息,甚至連她嘴上胭脂的香氣都快要沾染到他唇上,阿拉丁此時幾乎是本能的摟住她的腰,理智卻在掙扎是否靠近那片清澈安靜的湖泊。
「公主,不!陛下,您去哪了?」夏黃文的聲音從底下傳來,兩人突然回過神來,立刻拉開距離:「您剛不是傳說要召見我?」
「我...我想我該回去了。」有些尷尬地指指夏黃文說。
「呃,對,好...好,我送妳下去。」不敢直視她,飛毯把她放在花園稍遠的角落後就準備匆匆離去。
「阿拉丁。」她喊住他的背影。
還是沒有膽子看她,但紅玉已經跑到他的面前:「等你想清楚了我們再聊吧,剛剛的事情就--。」她衝著他揚起一個笑比了一個禁聲的動作後乾脆地轉身離開。
只是他們沒有料到,能再好好說話,已經是很久很久之後的事情了。
2018年7月2日 星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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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nderlust: Magi/阿拉紅 - 不期(1)
內戰後,白龍登基,白瑛去了辛巴達身邊,紅玉留在宮廷內。 兩個哥哥被流放,一個身處異地,她是唯一一個留下來的。 「紅玉姊姊妳還好嗎?」 意外的會是那個人留意到她,紅玉看著那個小自己七歲的男孩,微笑著:「謝謝你替我著想,阿拉丁,桀拜已經被辛巴達大人拿掉了,我也已經轉換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