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發生的事情讓阿拉丁始終沒有細想紅玉到底是什麼意思,紅玉、紅明、夏黃文和阿里巴巴沒日沒夜的討論後就直接前往七海聯盟開會,阿里巴巴始終是紅玉的支持者,帶著樂觀自信的態度扶持著這個女皇跌跌撞撞地走出一條新路。
討論時阿拉丁也在,但這一類的討論他幫不上忙,可是他喜歡看著,看著自己身邊的人逐漸有了自己的自信和笑容。
偶爾紅玉會悄悄瞅他一眼,剛開始他還會漏接那若有似無的注視,漸漸他開始學會回她一個笑,然後偷瞧著他的紅玉就會別過頭,繼續討論。
他還是沒想過這是什麼意思,單是看著她和其他人熱烈討論著就是令人一件賞心悅目的事情,像是坐在溪邊,看著水潺潺奔流那樣的感覺,隨著討論的結果逐漸明朗,前去天山總部開會的時間也逐漸接近。
前一晚,他坐在窗沿聽她一個人反反覆覆地唸著那些她準備的一百份應付一百零一種狀況地台詞,看她如何反覆走著每一步,然後看她望見自己時的微笑,然後又繼續低頭背誦著每一個數字和每一個說詞。
她是一直這麼樣的努力過來的,阿里巴巴在紅玉出發後,看著她的背影悄聲地和他說,當初他們在辛德利亞是怎麼相識的,紅玉又是練習了多久才會編一個花圈,一個公主殿下不怕曬不怕髒,就坐在花園裡一次又一次重複編著。只是現在她手上不是花圈而是更複雜的東西了,那時候他們沒日沒夜的在制定新政策時,紅玉總是跟著他一起在書房裡也沒見她抱怨過什麼。
阿拉丁沒告訴阿里巴巴,那個名字叫做練紅玉的女帝的抱怨可多了,但他沒有也不想告訴阿里巴巴有那個練紅玉,只是看著她的背影默默希望一切順利。
事情比想像的還要順利太多,簡直殺得辛巴達措手不及,然後白龍回來,空氣裡開始出現違和感,接著裘達爾也回來了。
她開始質疑自己的決定。
如果當時自己立刻察覺就好了,阿拉丁在決定和阿里巴巴一起前往聖宮的時候這樣想著,如果阿里巴巴就是因為摩兒,因為他喜歡的那個摩兒不會說要回歸Rukh,那他是不是,下定決心的成份裡也參雜著替她把真正的自己找回來的因素?
找回那個發現自己不需要光芒也能存活下去,沒有蝴蝶那樣燦爛繽紛惹人憐愛卻怡然活在黑夜裡的飛蛾?不讓人硬把她放在根本不適合她的白晝?
她明明是那樣努力才找到了自己,那樣痛過才明白的真實。
他想找回那夜只給他的笑。
然後他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心裡的一個小小角落,眼前的戰爭已迫在眉睫,他是其中的關鍵有著更重要任務的自己無暇他顧。
※
紅玉沒有想過自己會忘記那個問題,也有可能是生命裡總有更重要的事情和更多的人們要記住。
翻天覆地的兩個月以來,練家上上下下忙得不可開交,她的兄長們用著過去的威信帶著人民重新整頓國家,重建一方勢力,而她和白龍則憑藉著身分的正統性開始對外打起交道,光是國界劃分以及重新啟動的魔法陣傳送和商業利益就足以讓他們焦頭爛額。
再見面,是在阿里巴巴的婚宴上,所有認識的人都到了。
音樂、美食、酒精、歡笑每場婚宴上必不可少的,在這場宴會上也沒有少過,所有人像是要遺忘幾個月前的大戰似的,盡情吃著喝著笑鬧著,隨著晚到的人們陸陸續續聚集,整個夜都要跟著一點一點亮起的燈火沸騰起來。
她實在累壞了,睡了幾個小時後就是宴會,然後又是跳舞又是喝酒,體力不支加上酒精催化下,她早忘記自己是個女皇的身分,趴在旁邊桌子上沉沉睡去。
哥哥們眼尖,紅炎脫下外套給她蓋上,紅明端著自己的酒杯就在她身旁坐下,紅霸杵著臉歪頭看著睡熟的妹妹,伸手撥撥她的頭髮:「這陣子很不容易吧。」
不到和幾個堂兄前嫌盡釋但也不像過去恨之入骨的白龍拿著點心和酒杯走來:「姐姐大概有五天沒有睡了。」
「好難得的畫面。」 白瑛笑著坐到白龍和紅炎中間,看著睡熟的紅玉:「這陣子辛苦她了。」
「哥哥姊姊們也是。」白龍輕聲說:「接下來還有很多要麻煩你們的。」
「真是太見外了,明明就是一家人的說。」紅霸趴在桌上,一邊玩著妹妹的頭髮一邊嘟嚷。
很快的,紅炎和紅明被其他屬下拉去喝酒,為了避免吵醒妹妹,兩人拿著酒杯離席,紅霸跑去找吃的然後和自己幾個過去的部屬說起話來,白龍則被裘達爾拉走不知道去哪了,一家人才坐下來聊了十多分鐘,又散進會場當中。
練白瑛還在休養中,倒是就靜靜坐在紅玉身邊。
「白瑛姊姊還要點什麼嗎?」阿拉丁端著食物走來,在白瑛的禁聲手勢和指引下發現睡在她身邊的女孩。
「能幫我照看一下,我去找一下紅炎殿下就回來。」白瑛起身讓出自己的位置,示意阿拉丁。
點點頭,坐到練白瑛原本的位置,目送她離開後轉頭看向完全沒有因為人群嘈雜的交談聲和樂聲影響的女孩,她瘦了一點,大大的眼睛下有著黑眼圈,是因為妝淡了,還是因為根本沒有時間保養了呢?
轉頭看向人群,幾個人瞧見他想要來找他喝酒,但在他的搖手和示意下看見身旁睡著的紅玉,都識相地點點頭去尋找新的目標,很快的他身邊又安靜了下來,就像過去一樣。總要全世界都遺忘他們的時候,他們才會想到、會見到彼此。
她的手指很長纖細又優雅,然而卻因為練劍而長著粗繭,長長的眼睫還有比過去更收斂的眼線,唇上只剩下一抹淺淺的淡紅。
「不好意思麻煩你了。」練白瑛不知什麼時候回來的,坐到紅玉的另外一側微笑著。
「欸。」自己居然看得這麼入神嗎?
「真是個可愛的女孩不是嗎?」練白瑛和紅玉是完全不同類型的女性,說起話來總是輕輕柔柔,彷彿微風般的白瑛卻總讓人忘記她也是練家軍師的一員:「但為什麼阿拉丁你看著紅玉的眼神卻有點迷惑呢?」
「這...不,沒什麼。」阿拉丁趕緊別過臉。
「啊,原來我多話了嗎?」笑著,彷彿看著自己弟弟一樣的眼神:「你救了我兩次,如果有我能幫得上忙的地方,不妨和我說說?」
「目前...呃,目前應該沒有。」被看破什麼似的趕緊擺手遮掩。
「戀愛問題也可以哦。」微笑著繼續追擊。
像是被說中什麼的瞪大了眼,隨即拿著空空如也的杯子說:「我...我再去裝點喝的。」隨即落荒而逃。
「哎呀。」有些訝異的掩住嘴,卻沒有掩住笑意。
「這樣真是太壞心了。」紅明默默從陰影底走出來。
「唔。」像是懂了些什麼又或者從頭到尾沒抓到兩個人對話重點的練紅炎還是那一百零一號的表情,然後開口:「要回去了嗎?」
「睡在這裡確實容易感冒。」點點頭,白瑛輕輕推了推睡熟的紅玉:「紅玉,起床了,回去再睡。」
「唔?」被喚醒的紅玉很勉強的抬起一邊的眼皮:「好...」
然後又睡著了。
「這倒和紅明很像。」紅炎的話裡多了幾分調侃。
「畢竟我們是兄妹,所以下次讓我們睡飽好嗎?」紅明完全沒有否認的意思,還得寸進尺地向哥哥提出要求。
「紅玉,紅玉,醒醒啊。」紅霸也加入了喚醒的行列:「別睡在這裡了。」
「恩,好...」還沒全醒的紅玉閉著眼睛說,然後勉強抬起頭來,但只能維持兩秒然後睡著似的點下去。
「小心。」紅明伸手阻止妹妹的額頭撞上桌面。
「欸?」這下紅玉是真的醒了:「哥哥,姊姊?」
「回去再睡。」紅炎拿出家長的氣魄,不過現在也確實是家長了。
「好。」乖乖點點頭,想伸手揉眼,卻被紅霸阻止。
「眼妝會花,妳看這裡都壓出痕跡了。」 伸手摸了一下紅玉臉上深紅色的痕跡,然後把她拉起來:「回家吧。」
一行人準備離開宴會會場。
「白龍,回家了。」白瑛招招手。
「裘達爾,走。」點點頭,拉拉那個和他一起倚在牆邊的黑髮男孩。
「走去哪?」還在盤算怎麼惡作劇的裘達爾問。
「回家了。」拉著他就跟上自家大隊。
「哈哈,老太婆妳看看妳的臉,哈哈哈。」裘爾達一看到紅玉的臉就毫不留情地大笑起來。
「我五天沒睡了,小裘達爾你就不能同情我一下嗎?」扁著嘴摀起臉,紅玉說得好委屈。
「誰要啊,哈哈,這個花紋好像虎斑!和母老虎很相襯呢!」誠如白龍所說的扭曲性格,裘達爾老愛和他人唱反調的個性就算是年長了也沒有任何收斂的趨勢。
「我不要和裘達爾走在一起了啦!」和紅霸換了個位置,才剛睡醒運行還不順因此毫無反抗之力的紅玉氣嘟嘟地繼續摀著臉。
阿拉丁有些羨慕地在後頭看著這一家人離去的背影,雖然阿里巴巴很主動的就在新家(可惜現在只剩下斷垣殘瓦)替他留了一間房,但是妨礙別人談戀愛的人會被馬踢,所以,他現在很煩惱如果今天硬要跟著那對新婚夫妻的話自己明天會不會被萬馬踩死。
不,他其實是很正經的考量著他們之間的關係,這當中滿滿的尷尬到底要怎麼辦才好?
身為一個馬格諾修達前幾名畢業的資優魔法使阿拉丁,現在真心認為魔法什麼的比人類的關係和情感簡單不止百倍。
「紅玉!紅玉妳怎麼了?」
這個呼喊聲倒是喚回阿拉丁的思緒,定睛,才發現那個紅色的身影朝自己跑來,然後站定在自己面前,伸手:「阿拉丁!一起走吧!」
「咦?」對於這突如其來的邀請愣了愣,阿拉丁不知道為什麼但卻已經答應:「好。」
「哦。」紅明發出了意味深長的領悟聲。
白瑛揚起了笑:「早就告訴過你了。」
「阿拉丁走這裡。」把阿拉丁的位置換到臉上沒有壓痕的那一邊,然後擠進阿拉丁和紅霸中間。
「為什麼會找我?」等到紅霸跑到前頭去找紅明的時候讓兩人落在隊伍最後的時候,阿拉丁忍不住問走在他身邊的紅玉。
「這樣不是很尷尬嗎?」對於他的問題有些不解:「畢竟小阿里巴巴和摩兒應該想要兩人世界吧。」
「是這樣沒錯。」點點頭,看著愉快地走在他身邊的紅玉:「紅玉姊姊這麼關心我啊。」
「當然,被落下不好受的吧,我們家也不缺房間,哥哥的事情也還沒謝謝你,而且,」轉頭,語氣裡的理所當然是如此的顯而易見卻又那樣真摯:「我們是朋友啊。」
阿拉丁心中咯登一聲,不知從何而來的失落感潰堤般地淹沒整個思緒。
「哎呀。」 一直注意著後頭動靜的白瑛輕聲驚呼。
「怎麼?」絲毫沒有注意後頭對話的紅炎轉頭。
「白瑛殿下似乎很想湊合呢。」略略走在後頭的紅明搖著自己的羽扇。
「不覺得他們挺可愛的嗎?」白瑛笑著。
「啊啊。」紅霸轉頭看著後頭困惑地看著突然沉默下來的阿拉丁和不懂為什麼阿拉丁突然沉默下來的紅玉:「算了,是阿拉丁的話可以。」
「欸,前面幾個在搞啥啊。」唯獨在這個時候神經特別大條的裘達爾轉頭問白龍。
「不曉得。」一邊走還不忘一邊讀著情報的白龍回答得倒是很冷淡。
「阿拉丁。」被紅玉領進房間後的阿拉丁呆呆坐在桌子前,說不上自己究竟是因為陌生環境又或者其他因素所以腦袋亂哄哄的阿拉丁聽到有人敲門。
「請進。」急忙起身,推門進來的正是練白瑛:「咦?白瑛姊姊。」
「還習慣嗎?」白瑛微笑著。
「嗯,謝謝你們。」阿拉丁用力點點頭,他從來沒想過原本和練家是在對立方的他們如今卻是這樣的關係。
「據我所知,國界的劃定會暫停三天。」白瑛還是那個如微風般溫柔的笑:「希望可以幫上忙。」
「欸?」
「那麼我就告辭了。」練白瑛倒是沒有多說些什麼的轉身離開。
阿拉丁愣愣地坐在那裡,沒有參透究竟為何練白瑛要告訴他這件事情,大概有一刻鐘那麼久,他才從亂糟糟的思緒裡想起晚上宴會時她說的那些話。
為何不現在立刻去問呢?
推門走出去,想起稍早紅玉給他介紹的,由於毀損的緣故,所有人都鴿居在幾個較小的房間中。她的兄弟們和他的寢室都在同一排,而她和白瑛的寢室則在隔著一個花園的另一側。所以穿過那個筆直走起來也要十分鐘的花園應該就能看見白瑛姊姊的房間了吧,這麼盤算著,阿拉丁立刻走往當初紅玉所指的方向。
阿拉丁沒走太久,就見到遠處的兩個人影,看清楚是誰,阿拉丁趕緊悄悄把自己塞進黑影底下,大氣不敢吭一聲。
那兩個人正是練紅炎和練白瑛。
他們只是站著,似乎相當安於享受萬籟俱寂的月光。
阿拉丁過去也略從從紅玉和白龍口裡聽說過這對兄姐,只是過去練白龍憎恨練紅炎而紅玉則一點也不喜歡練白瑛。而阿拉丁都知道他們憎恨和不喜歡的原因。
「是羨慕吧,好羨慕好羨慕她,天生下來就是帶著公主的光芒,又那樣聰明溫柔,和我就是不同世界的人。」
紅玉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阿拉丁還記得,那時候白龍在位,紅玉還是那個公主,他們兩個在她寢宮中間的花園,夏黃文還給它取做瀟湘園。
關於那個花園的名字那位公主也有小小的抱怨:「雖然小的時候母親就教我認字讀書,但這兩個字真的太難了,而且中間的涼亭還叫蘅蕪亭,我還問了好久的老師才弄懂這兩個字的意思。」
「沒想到紅玉姊姊很好學。」
「當然,哪有公主不懂自己庭院和涼亭是什麼意思的。」
「嗯,我想這不是好學,是好強。」
「你要這樣說我是不反對啦。」托腮,長長嘆了口氣:「如果不這樣,遇到事情只會哭的話,我大概進宮三天就把一輩子的眼淚哭乾了吧,再怎麼說,我的身份和白瑛姐姐那種真正的公主都差了那~~麼大一截。」
胭脂色的頭髮跟隨她誇張的手勢像在黃昏中飛舞的彩霞。
「不努力點,就會連瀟湘園和蘅蕪亭都沒有,只能回去那個地方,可是那時我連媽媽都沒有了,回去那裡應該死路一條吧。」女孩咕噥著:「好強也好,將軍也好,接受和親也好,我也只是想要活下去而已啊。」
「如果不用和親,紅玉姐姐想做什麼呢?」隨意地岔開話題,那時候他只想著讓那個女孩不會被憤怒和憎恨吞噬。
「像現在這樣住在這裡,當將軍保護煌帝國的人民,還有你、哥哥姐姐、小白龍、小阿里巴巴、小裘達爾。雖然你們應該夠厲害啦,但我也會變強到讓你們有需要我的時候。」女孩托腮的姿勢沒變,望著天空:「你知道嗎,能肩併肩作戰的感覺真的很好。」
「是的呢,和阿里巴巴那時候也是。」阿拉丁低聲說。
「對不起對不起,又說到讓你難過的事了。」毫不猶豫地伸手攬過讓小男孩靠在自己肩上,紅玉忙不迭地道歉著。
「沒關係地,如果--」意有所指地往下看。
「你要再嫌我的胸部小,信不信我會再把你推進水裡。」立刻就知道他後頭要說什麼,紅玉瞪了他一眼,看見那個惡作劇地笑時又忍不住笑著捏了他的臉:「這樣說女生太失禮了,以後會沒有女孩子喜歡你的。」
「才不會呢!」口齒不清地反駁著。
她笑起來很漂亮,於是他始終惦記著怎麼樣才能逗她笑。
記著記著,就忘記了。
2018年7月2日 星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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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nderlust: Magi/阿拉紅 - 不期(2)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讓阿拉丁始終沒有細想紅玉到底是什麼意思,紅玉、紅明、夏黃文和阿里巴巴沒日沒夜的討論後就直接前往七海聯盟開會,阿里巴巴始終是紅玉的支持者,帶著樂觀自信的態度扶持著這個女皇跌跌撞撞地走出一條新路。 討論時阿拉丁也在,但這一類的討論他幫不上忙,可是他喜歡看著,看著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