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玉跟著兄弟姊妹從婚宴上回來,安頓好阿拉丁,她本來以為會一覺到天明的,但是她錯了,她完全忘記當初桀拜被辛巴達拿走後的親身體驗到酒醉後會更清醒這件事情,床上翻了兩圈,想想,阿拉丁應該沒睡吧,不如找他聊聊去。
推門,外頭只有新月的夜空格外斑斕,一邊抬頭看著星星一邊往阿拉丁的房間走去,卻在半路聽見了熟悉的聲音。
「我想,也許我也可以和阿里巴巴一樣在這裡落腳。」
「阿拉丁願意在這裡發展我們當然非常榮幸。」
「這樣說真是太客氣了,我只是想一起努力,你們過去建立的系統和馬格諾修達特有很大的不同,但是我相信這中間一定會有共同點,我也要謝謝你們願意開放讓我研究。」
很快地阿拉丁和紅明又聊起了魔法的技術與發展,還有關於次元障壁間的突破等等。白瑛和紅炎在一旁,偶爾也會搭上一兩句,但更多時候他們只是聽著,然後有默契地交換一個眼神。
靜靜地看著他們談笑風生,某一種了然突然從心底冒出來。她是沒辦法也不可能加入這種的話題的,但阿拉丁顯得很開心的樣子也就好了。紅玉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知道自己有些睏了,揉揉眼睛,擦掉不知道為什麼出現的眼淚,轉身走回自己房間裡。
那裏的光芒太刺眼了,那裏是白晝,不適合她。
躺到床上再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的夕陽時分。
她的最後一個夢是關於一個男人的夢,紅玉在床上躺到天黑了才翻身下床,拿起一旁冷涼的玉筷有些沒胃口的翻了翻桌上已經沒有溫度的菜餚。
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緩慢而機械式的把飯菜放進嘴裡,練紅玉想著的都是剛剛夢見的,那個曾經統領七海叱吒風雲不可一世的男人。她明明就已經原諒他了,應該,應該也要原諒自己讓自己好過一些,就像很多人說的那樣,原諒他才能放過自己。
可是她還是夢見他,就像陷入初戀那一天一樣,突如其來的就出現在她的視線裡。
為什麼,那個人已經不在了,現在就連恨的目標都沒有,每個人都在弔念他懷念他,她也應該必須要原諒他,就像每個人說的,原諒才能讓傷口癒合。
每個人都要她這麼做,她也應該這麼做,那為什麼他不放過她,不乾脆消失在她的生命裡?
恨恨地摔開手裡的筷子,然後把桌上的飯菜全掃到地上,碗盤碎裂的聲音驚動了外頭的人們。
「紅玉,怎麼了?發生什麼事?妳還好嗎?」外頭,同樣被驚動的練白瑛敲著門。
「公主殿下,不,陛下!」夏黃文也跟著敲門。
「我沒事,抱歉,我自己會收拾。」為什麼此時偏偏都是她最不想見到的人,練紅玉心煩氣躁的回應著:「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紅玉,妳真的沒事?」還是有些擔心地輕聲問。
看著滿地狼藉還有衣容不整的自己,說什麼都不會讓這一面被練白瑛看到的紅玉忍住煩躁和怒氣,讓自己的聲音維持一些平靜:「我很好,請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一直到外頭靜下來,看著一地的殘局和銅鏡中的自己,練紅玉絕望地倚著牆坐下。
如果是練白瑛那個公主就不會搞成這副德性了,把自己埋在雙手間,這個始終沒有因為這件事哭過的女孩子終究還是哭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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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事?」因為騷動而過來的阿拉丁和其他人追問。
「你們怎麼也來了?」夏黃文看著阿拉丁和跟過來的練紅明。
「我們剛剛去魔法研究處。」阿拉丁倒是很誠實的回答。
「你怎麼會?算了,公主,不,陛下似乎有些狀況,這我能處理的,陛下說不願被打擾,三位大人請回吧。」夏黃文恭恭敬敬地,但語氣很堅決地下著逐客令。
「是什麼事?」阿拉丁並沒有放棄的意思:「我能進去嗎?」
「 您請回吧,陛下誰也不想見。」還是沒有讓步的意思。
皺眉,阿拉丁和紅明、白瑛交換個眼神,似乎被說服似的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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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乘著夜色,阿拉丁乘著魔毯,悄悄的跨過無人的花園停在紅玉的廂房上頭。裡頭燈還亮著,難道是因為後天又要開始國界劃分嗎?
靈巧地從飛毯上一躍而下,輕輕敲敲門。
「阿拉丁?」似乎知道這個時間只有他,很順口地就喚了他的名:「直接進來吧。」
「妳還好嗎?」還來不及把門掩上就急著問:「夏黃文什麼也不說。」
「我很好啊,怎麼這麼問?」紅玉從資料堆中抬頭給對方一個微笑。
「真的?」皺眉,看著她的微笑。
奇怪,他明明記得自己很喜歡她的笑,為何現在看見她的笑容卻讓他有種不悅的感覺。
「我真的很好啊,還有什麼讓我不好的?」繼續低頭看資料:「希望這次國界的劃分可以更順利就好。」
隔著桌子看著她低頭認真的模樣, 一定有什麼東西不對勁,他這麼心想,心念一動突然想到一個主意。
「阿拉丁?」困惑地看著在地上畫起魔法陣的男孩。
「等等回來。」消失在閃光間,紅玉都還沒從那陣光芒中恢復,就見到那男孩抱著資料又出現在她面前。
「怎麼了?」不解地看著他又在面前坐下。
「沒。」彷彿模仿她的動作一樣翻開自己的資料。
眉頭蹙了一會,聳聳肩,又繼續自己的工作,然後悄悄地把剛剛那一份藏在身後的資料藏進寬大的袍子裡。
兩個人隔著資料山像互相較勁似的撐著不睡著,一直到東方發白雞鳴時,阿拉丁才心不甘情不願地向紅玉道再見。
眼見他離開,鬆了一口氣的紅玉把藏在袍子裡的東西拿出來,藏進書架當中。
她並不想和阿拉丁弄成這樣,但她很清楚他也是那種能夠在人群中閃閃發亮的,其實就和辛巴達一樣,在那天見到他和幾個兄長們談天時她就心裡有數了,過了這麼久,連皇帝都當了,她卻還是當年那隻不顧一切朝著光芒奔去的飛蛾。
迷戀著毀滅自己的光亮妄想著一個擁抱和微笑,所有人都在前進,只有她又重蹈覆轍,紅玉在心底這樣想著,還是忍不住拿起阿拉丁落在這裡的那些卷軸,坐在床邊,像過去還沒意識到這件事情的自己和他一起坐在床沿談天說地的那些日子一樣,細細讀了起來。
迷迷糊糊地,還捧著卷軸的女孩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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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是女帝,然後辛巴達還在,他穿著旅人的裝束,很刻意於是顯得有些做作地低調來到了她的國家。
這時候還來做什麼呢?紅玉冷冷看著走近的身影,很小開始她就知道自己沒有什麼資格哭著撒嬌,但是是這個人毀掉了她這個最天真的願望。她並不想和他交談,於是打過照面後就派遣夏黃文去,但那個人卻追了上來。
「哎呀,堂堂一國之君,還是這麼小孩子氣嗎?」
「為了停止內戰,那些事都是必要的,難道身為一國之君的您都不能明白嗎?」
夏黃文想阻止他繼續說下去,然而她轉身,命令其他人退下,要談,就來談吧。
「我這一趟來不是為了您,而是您的人民呢,您怎麼樣也該替他們著想對吧,例如說因為先前那些錯誤施政導致的高額利息,萬一接下來轉嫁到他們身上,又或者失去了七海的蔽蔭,雖然貴國現在的貿易相當順利,但我想如果不是七海聯盟特別低的關稅,貴國應該也無法如此順利的邁開第一步吧。」
「您和當年看起來,真的沒有什麼改變呢,紅玉公主。」
那時她想到了有些小得端不上七海聯盟檯面的小國家派遣使者來時的態度。
「有些事情不能逃避的,七海聯盟就是為了這樣的事情存在的。在下並無針對您的意思,但無論未來誰作為代表和我談, 這樣的態度不會改變的。」
「您還是我眼裡那位小公主呢,我們這樣談,您可以給我答覆嗎?」
「哈哈,沒問題的,這次我沒有桀拜了,我相信您的回答都是出自於您的真心的。」
她終究是堂堂正正地給他最後的答案,當時她真的是原諒他了,想到那些小國使者求援時的惶恐和卑微,看著他站在那艘號稱唯一的船上,她想,他只是見到了和自己不一樣的景色,只是對她的風景沒有任何興趣而已。
他們只是兩個陌路人。
她原諒他了,也想帶著自己國家走出一條路了,她是真心把他留在過去裡頭了,但為什麼那個夢還是那麼痛?
「不管是誰在妳的位置上,或者存在或不存在,七海還是七海,我們聯盟從一開始,就不曾包含過這塊土地,而貴國現在對我們來說,的確也只是需要積極扶助裡頭比較有名的國家而已。」
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是她把一切推到這個地步的,是她讓整個國家在那個新系統裡風雨飄搖最後靠他人支撐而起。
她才是那句話裡說的人。
每個人還在看著她,還在仰賴毫無用處的她,她巍巍顫顫地走,過去的哥哥和白龍是怎麼踏得如此自信的?是因為他們每個人都想要這個位置,只有她不想要,還是因為他們眼裡的煌帝國和現在她眼中的國家不同呢?
「陛下不好了!」
「陛下,這個需要您盡快處理」
「陛下,請盡快下決定!」
「陛下。」
「陛下!」
能不能一下下就好,讓她躲起來,讓她和誰說自己真的扛不起這個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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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拉丁聽說紅玉一整天沒出房門,又用魔法陣偷偷溜進她的房間。
她睡在床上但卻是坐著斜靠在床頭的姿勢,似乎是看著自己那本關於魔法的理論書看到睡著,她哭著,眼淚爬滿臉頰,卻沒有醒來的意思。
是夢見了什麼?伸手擦去她的眼淚,阿拉丁此時才想起,就算親密如他,她也未曾在自己面前這樣哭過,明明知道她所有的事,也知道她激動憤怒和不甘時會掉淚,可是從來沒有脆弱到如此,就只是一個人靜靜哭著。
能告訴他嗎?
坐到她身邊,像是過去暢談的夜一樣,那時候她還沒戴上皇冠還是那樣活潑明媚,然後他離開,回來見到她時他以為他們之間會像那時一樣永遠不變,然後他知道自己錯了。
「阿拉丁你沒發現嗎?有紅玉在的場合,你的眼神很少離開過她哦!」
白瑛姊姊的話還在耳邊徘徊。
真的只是想看著她,看著她笑看著她哭,他知道更多別人不知道的她,但他不喜歡從別人最裡提到的,不認識的她。
她有著一雙比白瑛還要更清澄的眼,比起蓊鬱的森林,她是可以直透湖底的湖泊,讓人想要一探究竟。比起溫和謙讓知書達禮,她有著更多愛與恨的生命力,愛笑愛哭愛生氣,情緒反應如此明顯,還有忘記自己身分時的嬌俏任性。
小心翼翼地讓她靠在自己的肩上,她的體溫傳到自己身上時有種異樣地悸動,他們總是維持著一段曖昧的距離,可以肩併著肩,她卻不曾向他倚賴過任何事情。
「阿拉丁?」
果然那個動作還是驚醒她了,揉揉眼,睡眼惺忪地看著他。
「我聽說你一整天沒出房門,所以溜進來看看。」低頭看著還靠在自己身上的她。
「唔,只是睡著而已。」還沒睡醒的咕噥著:「其他人也太大驚小怪了。」
「餓嗎?我們出去吃點東西?」伸手替她撥了撥額頭上的紅髮。
「那得換個衣服才行。」不知為何,逐漸醒過來的紅玉倒是如同過去爽快地點點頭 。
另外一邊,受寵若驚的阿拉丁看著那個準備起身卸妝重新綁頭髮,然後開始換衣服--等等等!換衣服!!!
看著散髮的女孩俐落地脫下一身昨晚就沒換下的華服,然後是內衣,然後......阿拉丁趕緊別過頭,看著燭光映出的女孩身體的婀娜黑影。
「阿拉丁,阿拉丁,我好囉。」奇怪地看著頭不自然地扭開的阿拉丁,紅玉點點他的肩:「我們得快點出去,太晚了就沒有店開著了!」
「啊!好的!」眼前薄施脂粉又換了個髮型的紅玉讓阿拉丁愣了愣,立刻點點頭畫下魔法陣:「先帶你去一個地方!」
魔法陣的另一端是小巷中,出來後,阿拉丁很順勢地牽住紅玉的手:「別走丟了。」
「這裡是?」紅玉困惑地張望著,戰爭後很多街景都和小時候不一樣了,讓她有種從來就沒來過這個地方的感覺。
「好吃的店啊。」轉頭給她一個笑,讓她跟上自己的腳步。
兩人一起進到了熱鬧的店裡,紅玉又被阿拉丁帶到角落的位置上,順勢坐到紅玉身邊,把她泰半藏在自己的陰影下,避免被人認出來。
像是兩人共享的秘密,他們在那個小小的角落談論了很多,紅玉才喝了點酒,臉頰立刻一片酡紅,她的話更多也更愛笑了,諸如那個最近一直不變的國界劃分問題,還有阿里巴巴和摩爾迦娜如何如何,宮中重建如何,國家重建進度如何她的兄弟姊妹如何如何。
但在他暫時離開回來時,看見的卻是她冷靜地托腮看著窗外,那對清澈的湖泊映著很深很深的夜,彷彿她正注視著一條有去無回的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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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炎帝身旁的軍師啊,居然想得到這個辦法,現在阿里巴巴和阿拉丁都留在我們這裡了。」
「什麼辦法?」
「用紅玉陛下啊,只要湊成了他們倆,我們國家就有兩個號稱過去最強大的magi了,再加上之前的宰相阿里巴巴已經落腳在煌帝國成立商會,還有什麼國家比我們更強的。」
「啊,原來如此。」
「反正那個小女皇勢必要退位的,炎帝都回來了,她最後還能發揮這點女人的價值算她幸運,不然二十幾歲了還能出去和親嗎?又不是白瑛殿下,早早就知道要巴好炎帝。」
「小聲點,這裡可是白瑛殿下的房間。」
「放心,他們都睡了。」
窗外的聲音越來越遠,原本還半夢半醒的練白瑛此時已全無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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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拉丁原本想用魔法陣把紅玉送回去,然而那個女孩似乎真的醉了,挽著他的手,撒嬌似的問道為什麼不陪她走一段。
喝醉的紅玉是這麼可愛的嗎?覺得眼下這一刻有些不真實的阿拉丁竭盡所能想找出任何可能的蛛絲馬跡,可卻又一直被身旁還有濃得化不開的酒氣的紅玉干擾,酒味之重,連阿拉丁都忍不住懷疑她到底喝了多少?
「紅玉姊姊,妳是不是喝太多了?」
「因為這樣就不會做夢了。」
「紅玉姊姊?」愣愣看著突然站住的她。
「我夢見辛巴達了,我一直一直夢見他, 明明應該是你的,明明我該夢見的應該是一直在身邊的你。」
阿拉丁現在可以完全確定,就算酒氣撲人,但眼前的女孩一點也沒有醉。
「謝謝你,阿拉丁,但不要這樣下去了,我不能綁住你,你也不要因為我影響你做的任何決定,我會離開,而你決定的後果卻只有你自己可以承擔,這不公平。」紅玉真的很清醒,她在他進來房間時就已經下定決心,只是當下這個決定太痛苦。
「妳要去哪裡?」握住她的手腕。
「阿拉丁,你應該沒發現,在講起一件事的時候都會有種讓人忍不住想要跟著你的光芒,你和阿里巴巴和哥哥,甚至是那個人,都一模一樣。」她掙脫抓住自己手腕的手,輕輕把他握在掌心裡:「我不想重蹈覆轍,不想要我的喜歡給我身邊的人帶來傷害,我們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阿拉丁,你是那種閃閃發光的存在,而我只能活在夜裡的蛾,讓我們各走各的路好嗎?」
「不行,妳怎麼了?是什麼讓妳這樣想?」把她的手反握在手心裡,阿拉丁怎麼也沒想過這夜過後她會說出這種話「 我很擔心妳。」
「阿拉丁,世界不一樣了,我們沒有黑色或白色的Rukh要去區分或擔心,我會染成什麼顏色已經不是你需要擔心的事了。」鬆手,紅玉轉身離開:「我不是你的責任,阿拉丁,接下來後面的路請讓我自己走。」
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她的決絕,阿拉丁難以置信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
「阿拉丁,阿拉丁,你在這裡發什麼呆?」後頭傳來熟悉的聲音,轉頭一看才發現是阿里巴巴和摩爾加娜:「好久沒見到你了耶!我剛剛才和摩爾迦娜提到你,新家快整頓好了,我給你留了個房間哦!」
如果這世界真的有命運,這樣的巧合未免太諷刺。
2018年7月15日 星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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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nderlust: Magi/阿拉紅 - 不期(3)
紅玉跟著兄弟姊妹從婚宴上回來,安頓好阿拉丁,她本來以為會一覺到天明的,但是她錯了,她完全忘記當初桀拜被辛巴達拿走後的親身體驗到酒醉後會更清醒這件事情,床上翻了兩圈,想想,阿拉丁應該沒睡吧,不如找他聊聊去。 推門,外頭只有新月的夜空格外斑斕,一邊抬頭看著星星一邊往阿拉丁的房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