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10月26日 星期二

頹城 - 第十一章 Façade Of Reality

2109年 狙擊組特訓新生名冊

素槐   人類16歲 定向靶射擊成績:200 時間:7分12秒。

米德爾頓 混血16歲 定向靶射擊成績:197 時間:7分15秒。

莫里   人類17歲 定向靶射擊成績:197 時間:7分17秒。

科瓦爾  混血15歲 定向靶射擊成績:190 時間:7分16秒。

弗林特  混血15歲 定向靶射擊成績:190 時間:7分33秒。



弗亞斯坦完全沒看桌上的名單,隨著與家人的矛盾加劇,她被形同軟禁地困在中央城中,做著指導新生的簡單工作,就連因為洪災造成的中央城外圍的民亂和瘟疫指揮權都在妥協下移轉給哈耶特。

那個黑髮女子對於這樣的生活和被架空的職權沒有什麼異議,甚至連反抗地意思都沒有,就只是每天閒坐在辦公室中隨興地翻閱著自由派和薩菲爾之間的通信,或者讀一些她覺得有趣的言論和宣言,偶爾也看看布魯克斯西納的報告。

說老實的,她覺得這個擬蜥混血實在非常有趣,報告內容的品質和精彩程度和市面上的報章雜誌裡的現場報導不相上下,讓她很想找時間和他聊聊未來的職涯規劃。可惜每次見到他,布魯克斯西納總是跑得比飛得還快,好像她會把他給生吞活剝似的。

她對蜥蜴肉才沒有興趣。

弗亞斯坦讓自己一直維持在一個忙碌的狀態,唯獨對訓練這件事像是某種堅持一樣毫不上心。

「長官,新生都到了。」門口的少尉朗聲報告。

「嗯。」把那薩菲爾和自由派的通信紀錄隨手擱在桌上,弗亞斯坦起身前往靶場:「走吧。」

站在她身旁那頎長的身影搖搖頭,將那疊資料妥善收起後才跟上去。

那是幾個大孩子,體格優秀資質聰穎,每個塊頭都比她高,表情很嚴肅,帶了一點不經世事的傲慢,也是,這幾個都是精英,怎麼可能不帶點傲氣。

她按下碼表,系統尖銳的哨音響起,整齊劃一的熟練動作,她沒那麼殘忍,新進來的孩子光夜間的定向靶就足以讓她覺得沒有浪費時間的必要,不需要用到不定向靶去挫掉那些青澀的銳氣。

組好槍的人拿掉眼罩趴下,槍聲陸續響起。

牆壁上的記分板沒有任何動靜。

放下碼表,弗亞斯坦不知是因為可以回去辦公室而鬆了口氣,或者發現並不是期待已久的挑戰而嘆息。那些男孩倒是有自己的詮釋,每個都顯得有些垂頭喪氣,除了那一個,站在排頭,據說是這一屆的第一名的白髮男孩驕傲地別過頭,連看她一眼都不想。

和當年的自己一模一樣,弗亞斯坦在心裡笑了一聲,然後開始動作。

組槍、定位、射擊。

慢了先前的紀錄一點五秒,看來要再找時間來練習一下。

她起身,不願意看他的倔強孩子眼裡都是詫異。

「看來是我期望太高了。」瞥了他們一眼,弗亞斯坦轉身離去。

「這樣對孩子們好嗎?」薩菲爾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門外,帶點嘲弄地問。

「我當年也沒有人拿著彩球在旁邊幫我吆喝和加油,他們要是真想要我注意,還得多練習才行。」聳肩,弗亞斯坦似乎沒有要反省自己行為的意思:「我剛看了你們的信,看來這一次連自由派都束手無策。」

「畢竟是洪災,這不是他們發起的,暴亂起源於飢餓,只要糧食供給不回復穩定,這場災難就不會停止,無論是人或獸族,吃飽穿暖和自由平等,他們一定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前者。」薩菲爾點頭:「因此用自由平等這一類的口號去安撫餓壞的人民無疑是對牛彈琴,而且我很擔心這場動亂下阿克里亞斯統領的自由派會變成什麼樣子。」

沙夫茲贊岡離開阿克里亞斯後來雖然試著與溫和派接觸,然而他的想法和溫和派相較起來走得太前面,因此沒多久就又聽說他離開那些團體,自己組了一個小小的協會,然而少了阿克里亞斯這一號人物,這個小小的協會影響力已經大不如前。

「我倒對於他願意接受戈斯坦挑戰,後來又跟著他一起去了前線這件事情有點擔心,我不知道我哥在想什麼,把那傢伙帶在身邊有什麼好處?」說到那個名字,弗亞斯坦的臉就沉了下來:「那傢伙不是瘋子,他這麼做肯定有原因,但接受戈斯坦挑戰,把自己打進醫院,最後居然還跟著打傷自己的人去前線,除了他是瘋子外,我想不到更好的解釋。」

「我會再多注意一下。」薩菲爾點頭。

「還有,部隊糧食的來源開始轉移,中央城除了不再供給部隊物資以外,部隊也用豪雨和路途惡劣的藉口減少運往民間的物資,我想我哥和我爸他們大概在策畫些什麼。」弗亞斯坦在內陸的部隊指揮權已經移轉到哈耶特身上,但她本來就不戀棧,就靜靜地那些人還能玩出什麼把戲。

重點是,哈耶特一直苦口婆心地勸她好好待著,他才有辦法把她送回前線這件事情讓她不無疑惑,她知道前線一向由戈斯坦處理,這是讓她遠離父親地方法,但為什麼她一直以為和父親站在一起的二哥會想方設法地讓她遠離父親?

是害怕她會篡奪本該屬於他的地位?還是害怕她和父親會再起衝突?

她是情願相信答案是後者,畢竟他們三兄妹的感情是讓她迄今仍然願意好好配合一切,並且安份地留在軍隊中的最後一個理由。

「他們的屯墾計畫似乎已經散落在內陸幾處最肥沃草原上,而且還透過混血去『純化』獸人的血統。」講到純化兩個字時,薩菲爾的表情有些想要維持冷靜但又有點痛苦的扭曲:「不得不說這是非常聰明的計畫,在內陸,他們所有的調度完全不歸內政大臣或任何人管轄。」

「當然,那是我爸和我哥,他們的計畫當然一定聰明,我只是在想--」聲音突然頓住,弗亞斯坦皺起眉頭。

他們走進弗亞斯坦的辦公室,薩菲爾關上門,看著彷彿思索著什麼的弗亞斯坦。

「薩菲爾,我想不是只有轉移糧食補給線這件事情。」她翻開桌上一些紙張,然後開始圈起某些數字和文字。

「什麼意思?」薩菲爾看著她圈起的數字,他的記憶力極佳,這些文件基本上是過目不忘,但他不懂為何弗亞斯坦會突然感興趣。

「他們在轉移。」手上的工作沒有停頓,然後把這些攤在薩菲爾面前:「單純只是屯墾不會需要這些人,這些都是文官參謀,屯墾要這些拿筆的傢伙過去他們大概三個月只能種得出三株小麥,混血調動的人數也多過於預期,如果只是你說的那個『純化』沒有必要這麼多人,他們在建造據點,而且正在轉移這裡的資源過去。」

「這狀況看來,比皇室那紙命令來得還要早,甚至從把你升做少將之前,他們就開始透過令兄開始進行轉移了。」薩菲爾走往書架上翻出另外兩本資料,指著上面的某些調度數字。

「但這情況到皇室那紙命令下來後,數字和規模都是倍數成長。」弗亞斯坦沉吟:「他們開始加快這個速度--薩菲爾,布魯克斯西納在哪裡?」

「我去叫他。」薩菲爾敬禮後立刻快步離開。

「下士。」弗亞斯坦看著眼前發抖的男人,奇怪,她有這麼可怕嗎?

「屬……屬下在。」嗚嗚嗚嗚嗚,他做錯什麼,他是不是要死掉了?

薩菲爾一言不發地看著眼前的鬧劇,不曉得弗亞斯坦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我要哈耶特那裡的文件,右邊最底下抽屜裡的夾層。」單刀直入地告知任務內容。

那是哈耶特最習慣的藏匿處,弗亞斯坦當然知道,也因為好奇心曾經偷溜進去一探究竟,只是那時候沒撈到什麼有趣的資訊,哈耶特不知道這件事,那時候他正在和父親報告事情,薩菲爾知道一些,因為他在外頭不遠處幫忙把風。

「什麼?不,我的意思是,不是,少將,這太……這太困難了吧!」差一點點就會嚎啕大哭出來的擬蜥混血努力克制著自已的情緒。

不行,他是個α,怎麼可以說哭就哭!

「你那時候偷薩菲爾的皮夾偷得挺好的,怎麼會很難呢?」十指抵出尖塔狀,弗亞斯坦歪頭看著快哭出來的布魯克斯西納:「我還差點沒發現你呢。」

「老大,救救我。」布魯克斯西納懊喪地向一旁的薩菲爾求援。

「他的上司是我,我覺得你這個舉動並不是非常聰明。」顯然是逗出樂趣,弗亞斯坦挑眉看著眼前那個快要崩潰的下士,忖度著這傢伙什麼時候會真的哭出來:「而且我沒有問你能不能執行,我要你去執行。」

「這真的太難了,老大,我根本沒辦法混進他的辦公室。」布魯克斯西納想到那曾經遠遠瞥過一眼的男人,覺得自己可能不久於人世。

「他下下周就會出發前往內陸,一周後才回來。」薩菲爾適時地開口,還給了布魯克斯西納一個一點作用也沒有的鼓勵微笑。

「我……這……」

布魯克斯西納還沒想好怎麼回答,弗亞斯坦已經先一步開口。

「兩個禮拜後,你把文件交給薩菲爾過目後再放回去,剩下你需要什麼支援,就和你的『老大』商量去。現在,你可以走了。」

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個慢條斯理拿起一本自由派著作的少將。布魯克斯西納知道自己沒有拒絕的餘地,扁扁嘴吸吸鼻,垂頭喪氣地離開辦公室。

「你應該早一點和我說和他聊天是這麼有趣的事情。」弗亞斯坦的聲音從書的背後傳來,還有連冷靜表情都掩不住的竊笑,彷彿一個惡作劇成功的孩子似的。

「恕屬下直言,您這不是聊天。」薩菲爾認真覺得自己的大小姐實在很需要好好修正一下她這些社交名詞的定義。

「是嗎?我覺得我們聊得很愉快呢。」挑眉,一點也不想搭理潑自己冷水的薩菲爾,弗亞斯坦又繼續讀起自己的書。

兩周後--

「費德里克似乎不把我們的建議當作一回事。」坐在自己的王座上,德丹迪恩垂眼看著左塔洛。

「是的,聽說他的女兒請示過幾次,願意退離少將位置回去前線,但似乎並不獲批准。」左塔洛點頭。

德丹迪恩點頭:「那麼你們是否有朝他女兒著手?」

「我們有請自由派的忒札爾少校傳達這樣的訊息,但全數被回絕。」左塔洛嘆氣:「顯然她也不願意因為這樣出賣她的父兄,就連她身邊那個混血對於自由派的提議也都一率拒絕。」

皺眉,德丹迪恩沉默良久,然後才開口:「先放過凱瑟爾一家,現在糧食和洪災的危機才是我們眼前最重要的事情。」

「是。」左塔洛鞠躬後匆匆離開。

「左塔洛。」德丹迪恩突然叫住前腳已經踏出門外的內政大臣。

「在。」 立刻又退回來。

「換個人去交涉,撤掉那個忒札爾少校,讓他來見我。」這三個字出現在那張神秘的名單上,恰好讓他可以用這個人來驗證這張名單的真實性。

費德里克難得的來到前線巡視,這讓許久不見將軍本人的部隊士氣大振,除了巡視戰況外,軍隊內陸各點的經營和供給也成了另外一個重點。跟在一旁的哈耶特則仔細的講解和展示部分新的措施和政策,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個少將就會是未來的將軍。

「長官,忒札爾少校發了一封電報給您。」當他們巡視到某個據點時,傳令兵送上一份電報。

拆開電報,費德里克細讀了一下便揮手要對方離開:「這封不用回覆,下去吧。」

「弗亞斯坦少將回絕宮中所有的提議。」

站在他身旁的哈耶特默默鬆了口氣:「幸好。」

「哈耶特,或許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費德里克的指尖輕輕敲著桌面。

「但艾蜜莉拒絕了不是?」有些不解地看著父親,哈耶特從那對眉眼間讀出某些讓他心底一涼的殘忍和冷漠。

「的確,但她拒絕這件事只是事實的表面,那是你的妹妹,我們不能排除她可能知道那個人是雙面間諜這件事。」露出一絲微笑,費德里克抬頭看著自己的兒子:「不要小看弗亞斯坦的優秀,哈耶特,她不會永遠都是我們的艾蜜莉。她這麼做,或許只是在等待機會而已。」

「我想她會回絕是因為此事涉及我們。」有些失望,但還是試圖勸阻似的低聲說。

「你在戰場上當然可以抱有希望,哈耶特,這不妨礙剝開真實的表面去探究。」費德里克的微笑仍在,但已剩下冷冽。

哈耶特什麼都好,就是對家人過份心軟這點讓他有些憂慮。戈斯坦不用他擔心,那孩子有得玩就好,沒有人可以拉攏得了他,也沒有人敢,甚至就連他自己都有幾分忌憚。但弗亞斯坦這個女兒不是如此,她兼具哈耶特和戈斯坦的聰穎和善戰,這讓她成了哈耶特最棘手的敵人。

如果要讓這件事繼續推動下去,那麼她就變成必須摧毀的絆腳石。

幸而,他不必真的對她做些什麼,況且他還需要她帶著那個混血坐在少將的位置上,轉移皇帝的注意力,況且現在動她他沒有把握兩個兒子是否還會像現在這樣信任自己。

眼下弗亞斯坦的叛逆只源於一個人,只要針對那個混血下手即可,他們眼前的戰爭還那麼多,他有的是機會讓她看著這一切發生,然後她就會回家好好當一個乖巧的孩子,直到沒有可利用的價值為止。

至少目前他的計畫還是如此。

「長官,您這樣全部拒絕真的好嗎?」薩菲爾看著被趕走的忒札爾少校:「怎麼說也是皇室的人。」

「當然,那傢伙會先把答案告訴我父親,然後才是皇帝。」弗亞斯坦哼笑一聲,「那傢伙第一次來的時候我是否和你問過他的底細,那時候我就知道了。話說回來,自由派那裡呢?」

「沙夫茲贊岡沒有再來過,他的影響力似乎只剩下廣場那裡而已,而阿克里亞斯和令兄去到前線後據說前線非常活躍。」薩菲爾報告著:「他不在這裡的時候,他們組織仍時與我有接觸,但已全數回絕。」

「討人厭的傢伙。」 聽到那名字,某種令人厭惡的直覺讓她皺眉。

「長官,我還是不清楚您何以知道剛剛那位是個雙面諜。」

「你提到他曾經在年輕時待過第七團第七連,那時期父親正在那裡,那裡就是父親一手建造出來訓練情治人員的地方。」自己父親的能耐弗亞斯坦很清楚,在他人描述的各種諸如忠誠、親民、慈愛、嚴酷、冷漠的形象,都是為了其他目的,所有人都以為自己看見他真實的一面從而交出自己的信任,然而很少人知道他這些真實全都是由虛幻所打造:「父親帶出來的人就絕對不會背叛他,薩菲爾,你要記得。」

「是。」頷首。

突然,她像想到什麼似的望向他:「你不擔心我也是用一樣的方法對付你?」

「那樣甚好。」那個灰褐髮的男人露出了和平時一模一樣的微笑,回答裡沒有一絲猶豫:「如此一來,無須屬下證明,您就知道我絕對不會背叛您。」

「講得你好像證明過似的。」哼笑一聲,然而弗亞斯坦的心情顯得極好,眉眼裡的得意像是討到糖吃的孩子。

「證明一時半刻恐怕難以提出,但幾個可能娛樂您的消息還是有的。」薩菲爾這次是真的微笑起來。

「喔?說來聽聽。」淺褐色的眼期待地看著他。

「那一批孩子,第一名的那個,似乎練得非常勤快。」薩菲爾頓了一下,像是在思考著怎麼具體化勤快這兩個字:「有點像當年的您。」

「沒有人阻止他?」挑眉。

「不是沒有阻止,是阻止不了。」薩菲爾搖頭。

「不是才兩個禮拜多,要是他半年都沒放棄我就考慮。」顯然不太喜歡這個話題,弗亞斯坦對於訓練這件事情總顯得非常抗拒。

「為什麼?」薩菲爾又揚起溫和的笑:「您擔心您一手訓練起來的孩子會成為戰爭的工具?」

「當所有人都視你為武器的時候,他們就會忘記你曾經是個人。」弗亞斯坦看著自己的手:「越深入戰場,我就覺得生而為人的那個部分在被戰爭一點一點奪走,你越像武器,他們就越想把你推到不得不扣扳機的境地。反而現在的日子,想知道更多不同的論點,想去關心那所我們幾個辦的混血學校裡的孩子們好不好,比起只想著活著,我覺得更像一個人。」

「我很抱歉。」弗亞斯坦說的一切他都看在眼底,他比誰都要清楚,因為他自己同樣如此。

「戰爭會毀掉很多人,而成為戰爭的工具,會連自己的人生都毀掉。」弗亞斯坦靠著椅背,朝薩菲爾搖頭:「我不覺得我有必要讓他們步上這個後塵。」

「您已經在這裡看見了這些,何不去告知下一個有可能站到這裡的人可能的代價,試著讓他到這裡的時候不會因此被毀去?」那雙寶石藍的雙眼帶著睿智的溫柔:「您不是指導他成為工具,而是在他被摧毀前,告訴他這一切應付的代價,至少可以讓他不會像您當初一樣如此迷惘。」

彷彿被提醒什麼似的愣了愣,弗亞斯坦有些恍然,還沒來得及回答,外頭的傳令兵就朗聲報告。

「長官,布魯克斯西納下士想見您。」

弗亞斯坦回到原本筆挺的坐姿。

「讓他進來。」薩菲爾歛起微笑,朝傳令兵點頭。

在布魯克斯西納進來之前,這個極少出現的詞從那一臉嚴肅冷漠的表情裡喃喃飄出:「謝謝。」

「屬下的榮幸。」微微抿直了唇,薩菲爾微揚的眼尾悄悄出賣他無法遏止的溫柔笑意。


「長官,這是你們要的東西,呼,我躲在垃圾車裡一整天,快把我給悶死了。」布魯克斯西納關上門後就立刻雙手奉上一個大信封袋。

「辛苦了。」薩菲爾點頭:「去休個假看看艾妲吧。」

布魯克斯西納知道這是要他盡快離開的意思,看來這個不容易到手的信封裡恐怕有什麼天大的祕密,而且是他一點也不想知道的祕密,於是這個擬蜥混血敬禮後立刻頭也不回地離開。

「你覺得裡面會是什麼?」弗亞斯坦把手放在信封上,有些促狹地問。

「或許是令兄的一些小祕密,例如他想養隻名字叫蘇西的小貓咪之類的。」知道她在緊張,薩菲爾把手輕輕按在她肩上:「沒事的,頂多他生日時我們就送他一隻。」

噗哧一聲笑了出來,知道他的好意,弗亞斯坦深吸一口氣後打開信封。

兩本筆記本,字跡俐落乾淨,封面留空,一本裡頭被撕去一大半,而另外一本則記錄了密密麻麻但又隱晦的,關於謀反這件事的所有細節。

和她所料的差不多,從中央成移轉資源回內陸,調動絕大多數的人力至內陸,藉以建立一個獨立於中央城的據點。等到,這裡用了極長的一個形容詞取代德丹迪恩・瑟寇爾三十九世的過世,他們將會從內陸回到中央,挾著優勢的人力和資源繼續貴族的統治。

完全是哈耶特的作風,這裡的文字既複雜又隱晦優雅,要不是她從小就知道他的作風,拿到這一本筆記,恐怕也看不出多少端倪和細節。

這結果讓她有些失望,但多少證實自己先前的推想。弗亞斯坦想,這一系列的計畫恐怕在皇帝同意接納自由派開始就已經著手執行,而現在皇室的行動只是讓他們大幅推進計畫執行的進度,加快整個進程,加以皇帝沒有子嗣,中央城又面臨天災和飢荒的危機,恐怕不用等到皇帝過世,他們就會開始行動。

「難道有人已經先讀過了?」薩菲爾看著她翻開另一本被撕去一半的筆記本。

「不,哈耶特就是這樣。」她都看在眼底,哈耶特很久以前就養成的習慣,寫完當天的日記後就會撕毀燒掉:「他不會讓這些東西留下來,薩菲爾。」

她不知道哈耶特是什麼時候開始對將軍的位置感興趣的,但她總覺得比起渴望地位,哈耶特更像是不得不地走上那條路,揣帶著恐懼和謹慎地走在那條路上,恐懼太多的溫柔還有一些她說不清的東西將成為他的致命傷,而即將傷害他的,或者說他最大的敵人就是他們的父親。

那個熟知人心,透過綿密而細緻的情報網,完全掌控他們一舉一動的父親。

於是他把證實,能說明他恐懼的一切全數毀去,只要不被看見,就不會存在。

映著光,深深淺淺的字跡烙在空白頁上,弗亞斯坦抽起一支鉛筆,輕輕拓出殘留的片段。

「我猜父親憎恨……事情是……不清楚……母親生病……脫不了關係。母親自盡時……她留給父親……平靜……連我都懷疑……父親……不是父親。

我覺得他……完成凱瑟爾家……摧毀……我們三人……剩下一個坐上他的位置……繼承者……將被推翻……成為皇帝用來獻祭……。

為求逼真……內地補給線上建立據點……資源挑起部落之間的矛盾……一旦凱瑟爾家失勢……爭奪的熱區……前線的補給困難和斷絕……失去對內陸的控制……沒有資源……中央城……將會掀起腥風血雨……需要代罪羔羊……將軍的繼承人。

父親……猜到我……身邊的人一批換過一批……不讓那些人久留……我的計畫……更加困難……開了另外一扇門……開始……未來傷害……可以做到多少……盡己所能的努力。

我想艾蜜莉總有一天會看到……知道她……再來第二次……每一篇……給她。

親愛的……那一天真的……會是在我們曾經常去的餐廳那個包廂裡發生……父親會親自……宣判,比妳想像的還殘忍……動手,然後快走,不要回頭……。

不要相信……他的所有的表象飾演出來的真實都是虛無構築……不要相信他的真實,不要相信他愛你。」

5 Wanderlust: 頹城 - 第十一章 Façade Of Reality 2109年 狙擊組特訓新生名冊 素槐   人類16歲 定向靶射擊成績:200 時間:7分12秒。 米德爾頓 混血16歲 定向靶射擊成績:197 時間:7分15秒。 莫里   人類17歲 定向靶射擊成績:197 時間:7分17秒。 科瓦爾  混血15歲 定向靶射擊成績:190 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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