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歲 與 11歲
「薩菲爾。」弗亞斯坦拉住自己的新毯毯。
「在。」抱著一堆洗好曬乾的衣服準備要整理的薩菲爾低頭看著自己的大小姐。
「你要去哪裡?」眨眼,微微不悅地鼓起臉頰:「陪我。」
「我需要整理洗好的衣服,大小姐,您可以先等我一下嗎?」看看手上的衣服又看看不到自己腰高的小女孩,有些為難。
「不可以,不要整理衣服。」這下這個五歲的孩子真的不開心了:「你是我的,不是衣服的。」
「但如果我不整理衣服,等等管家會罵我的。」想到那個老人的表情,薩菲爾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罵你?」弗亞斯坦皺眉,小小的身影鬆開他的衣角,看起來是準備出去質詢這件事。
這迫使薩菲爾不得不趕緊放下衣服攔下氣勢洶洶的大小姐,上次她這麼做,讓他們兩個人被關在小黑屋裡一天一夜。怕黑的小女孩一反往常,拉著他的手雖然還有些顫抖,卻又堅定地說她會保護他。
「大小姐,請您留步,我不想再被關進小黑屋了。」薩菲爾並不怕黑,但他不想再讓弗亞斯坦經歷這種事情一次:「是我不好,我沒做家事,我不能因為這樣害妳被關進小黑屋。」
小女孩聞言,停下腳步,皺著眉頭轉身,向他伸出雙手。
薩菲爾明白她的指示,伸手抱起她,小女孩先是摟緊了他,然後在他頸邊蹭了蹭。
「你很好,薩菲爾。」她鬆手,平視著他,給他一個大大的微笑:「是我最喜歡的薩菲爾,最好的薩菲爾。」
這孩子笑起來是那樣澄澈透明,薩菲爾忍不住地跟著揚起唇角。
11歲 與 17歲
後來,弗亞斯坦開始跟得越來越緊,在每一個管家試圖找麻煩的時候代替他出聲對抗,驕縱任性叛逆,薩菲爾知道,弗亞斯坦把這幾個特質飾演得極好,進退有度有聲有色,好像天生如此。
弗亞斯坦很清楚自己的身分可以做到什麼程度,知道管家在忌憚下自己能拿到多少優勢和好處,她是那樣靈活又那樣狡詐,讓其他人到最後也拿她無可奈何,但她無視禮儀又公開與一個混血過分親暱的行徑卻讓她在貴族圈成了惡名昭彰的代表,在她尚未分化的時候,每個人提到弗亞斯坦這個名字總會搖頭,還揣測著究竟有誰會考慮與這樣的Beta或Omega千金聯姻。
「他們真的這麼說?」躺在薩菲爾腿上,這個身形嬌小,名聲狼藉的十一歲貴族千金正在讀從哥哥房間裡隨手拿的書。
嚴格來說,是一邊和他閒聊一邊有一搭沒一搭的翻著。
「是的,所以還請小姐多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例如,不應該這樣躺在一個混血的腿上,即使我只是個Beta。」苦口婆心的勸著,薩菲爾心裡很介意當時無意間聽見管家說的,非Alpha的性種在主家最後都會由他解決這件事,何況她還那樣惡名在外,所以他就算知道自己心裡各種不情願,但還是想方設法試圖讓弗亞斯坦嫁出去趕緊離開這個家。
「因為他們預設我不是Alpha對吧。」哼笑,把書隨手一擺。
知道她二哥並不喜歡書有摺痕的薩菲爾趕緊在書落到桌面前就接過手,悉心將其整平後放好。
「在小姐的性種尚未明確前,這的確是需要考量的。」伸手想讓她起身,但卻只是讓她更固執地轉身抱住他的腰:「大小姐,您的動作太不合宜了。」
「那怎麼不考量如果我是Alpha?」懶洋洋的聲音問:「我喜歡怎麼做就怎麼做,何況這裡又沒有外人。」
「恕在下提醒,在您的身高和身形這兩年並沒有太大變化下,不太可能分化成Alpha。」薩菲爾嘆氣:「否則事情也會簡單許多。」
「你這麼高也不是Alpha啊,長高有什麼用。」沒有打算起來或改變姿勢的意思,還是把臉埋在他腰間:「欸,薩菲爾,你明明不是Omega但為什麼還是這麼好聞啊。」
「在下是象族混血,我的身高在我們族群中是較矮的了,另外,基於我們在軍校裡用的東西都是一樣的這件事情上,我想我們身上的味道應該是一樣的。」知道自己不可能說服弗亞斯坦起身換到一個比較沒那麼曖昧的位置,薩菲爾只能搖搖頭,任由她繼續鬧孩子脾氣:「您這樣在旁人眼裡看起來並不恰當。」
也許還有可能是某種私心,弗亞斯坦這麼做的時候多半是在撒嬌,而且只會這樣對他,他希望這樣的時間能夠再久一點。
「喔,所以呢?」還是漫不經心的回應:「我為什麼需要在意那些無聊的『旁人』?明明只有你在呢,薩菲爾,你會在意?」
「在下不敢。」
她突然起身,跨坐在他腿上,兩人平視著,淺褐色的瞳裡映出他矢車菊藍的眼:「是不敢在意,還是不想在意?」
「無論在下說出哪個答案,您都不會當一回事的對吧。」挑眉,薩菲爾很了解眼前這位大小姐。
「當然。」哼笑一聲,和她兩個哥哥一樣俊朗的輪廓挑起一邊的唇角,「因為這兩個都不是你的答案,我知道。」
「您確定?」她說的是對的,薩菲爾在心裡嘆息,他不在意,也不理會別人怎麼看待他們,甚至是未曾在意她那些親暱又驕縱地過分的行為在別人眼裡會是怎樣的一個畫面。但當一切將會威脅到她的安全時,他不得不在意所有的事情。
過去他保護不了自己的家人,但至少現在他可以試著保護重要的人。
雙手撐在他兩側,這個十一歲的貴族千金又朝自己忠心的僕從逼近了些:「放心,不管什麼性種,只有別人乖乖讓我選,沒有我乖乖讓別人選的可能。」
「想來也是,等您選完後,我會每天為被您選中的那位祈禱的。」笑著,薩菲爾伸手替她攏過剛剛弄亂的黑髮。
當他打算推開她起身的瞬間,反被她一把按回沙發上,一陣錯愕之際,耳邊傳來她低笑的輕喃。
「你恐怕來不及祈禱了,薩菲爾。」
17歲 與 23歲
眼前的情況用滿目瘡痍來形容也不為過。
恩,他的標準來衡量的滿目瘡痍,對於那個他伺候了十多年的大小姐來說,這只是正常不過的日常一景。
嘆氣,薩菲爾開始彎腰撿拾起那些散落的衣物、紙張和零食包裝袋,讓他們去到應該在的地方,然後把床上皺巴巴的,洗衣婦洗好並晾乾的衣服重新攤開,熨得筆挺後放進衣櫥。
亂成一團,書籍紙張疊成幾落小山的書桌和堆滿不知道為什麼有這麼多紙盒的沙發等等再來面對。
實在很難想像,在外嚴謹得不可思議又律己甚嚴的這位軍官在家居然是這副德性,當然是只有外人會覺得很難想像,那些別人連想像都有困難的場景在薩菲爾生活裡都是真實的存在,而且多半是災難一般的存在。
「薩菲爾。」隔壁房間傳來弗亞斯坦的呼喚。
順帶說明一下,隔壁的房間就是「他」的房間,一個Alpha老是進出一個Beta的房間,他的大小姐到底知不知道每次她二哥看見她從自己的房間出來時那表情之難看,他都忍不住擔心哪一天那個哥哥會不會真的氣到腦溢血。
「在。」雖然內心充斥著各種其實稱不上抱怨的抱怨,但他還是放下手裡的工作,走到隔壁。
「餅乾在哪?」叼著棒棒糖發問的女子正趴在他的床上,還拿了一本軍事小編制作戰類型的書籍,新得像是沒看過一樣,想來是從他二哥的房間順手拿回來的。
「請不要在我的床上吃餅乾。」皺眉看著已經在他床上吃糖果的大小姐。
「有什麼關係,等一下我們可以睡我的床啊,你不是已經在整理我的床了?」聳肩,弗亞斯坦並不覺得有什麼關係。
「大小姐,您不覺得維持這樣的同床關係在現在這狀況已經不合適了嗎?」嘆氣,薩菲爾認真的想讓自己的大小姐的認知回到和常人一樣的正軌。
「會嗎?那裡不合適?床太小?我以為他們之前就換成大床了,不然我重新訂一張。」弗亞斯坦皺眉,立刻下了決定。
「大小姐,您已經十七歲了,您應該要自己睡覺了。」他認真不知道眼前這個女孩是故意的還是真的沒有意識到這件事,還是說對於Alpha來說,這種事情不需要意識?畢竟在那種情況裡他們不管是那件事還是之後的名譽問題都遠占了上風。
「有嗎?誰規定的?還有,你是不是把我的餅乾吃掉了所以正在轉移問題?」皺眉,有些不悅地用棒棒糖指著他質問。
「沒有,而且只要您想在我床上吃餅乾,就恕我無法告訴您餅乾在哪裡。」到底想要轉移話題的人是誰,薩菲爾在心裡吐槽。
「我是可以自己翻啦,只要你不介意的話。」弗亞斯坦朝薩菲爾咧嘴一笑,勝券在握:「我可以翻遍每個角落喲!」
「拜託、千萬、不要。」那個畫面太美,薩菲爾連想像都不敢。
「那你還是乖乖就範吧。」得意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恕我拒絕,請放我回去工作,依目前情況,您的床鋪還不能睡人。」堅定地拒絕,不向惡勢力的脅迫和恐嚇低頭。
「到底有啥好收的啊,全部推到地板上第二天就會乾淨啦。」弗亞斯坦真的很不懂,反正睡覺的時候眼睛閉起來就啥也看不到了,收了有什麼用?
「那是因為我第二天幫您收好的。」嘆氣。
「喔,那也是第二天的工作啦。」這她就更不懂了,反正收了還是會亂啊。完全沒有想過亂源就是自己的弗亞斯坦覺得薩菲爾的心思和堅持實在難以理解
「大小姐,您是否因為剛剛和您嫂子吃飯,心情不佳,所以想拿在下出氣?」彷彿藍寶石一樣的漂亮雙眼流露出無奈。
「是調劑不是出氣,拜託,又不是你去和他們吃飯--等等。」弗亞斯坦突然靈光一閃。
「在下是否可以不要繼續聽下去?」不祥的預感竄起,薩菲爾覺得自己不能再和眼前這個大小姐胡攪蠻纏下去。
「當然不行,我們結婚好了。」一秒拒絕,弗亞斯坦得意洋洋地提議。
「您說什麼?」這是哪來的鬼點子?薩菲爾愣了愣。
「結婚啊,我們結婚,你就可以去陪我嫂嫂們聊天,畢竟你們就是妯娌了嘛,這樣就不會只有我一個人痛苦了。」弗亞斯坦覺得這真是一個把人一起拉下地獄的絕佳主意。
「令尊和令兄會先被您氣死。」下次還是別讓她吃這麼多糖,腦袋太活絡也不是一件好事。薩菲爾在心裡腹誹著。
「你沒聽過禍害遺千年嗎?他們不會這麼容易死的。」振振有詞地說,弗亞斯坦一點歉意也沒有。
「我沒聽過有人這樣說自己的爸爸和哥哥。」忍不住失笑出聲,薩菲爾搖搖頭。
「有啊,我啊--等等,你又把話題帶跑了,餅乾呢?我真的要動手囉。」叼著棒棒糖起身,弗亞斯坦覺得這裡的東西實在太整齊了,看得她渾身不舒服。
「等您把棒棒糖吃完再說。」決定以拖待變,薩菲爾用下巴指指她還叼著的糖果。
「唔……好。」也是,吃完再弄亂也是一個好主意。弗亞斯坦很快就被說服,又喜孜孜地趴回那張大床上。
本來還想阻止她在自己床上吃東西,但想了一下後薩菲爾立刻打消這個念頭,趕緊把握時間把剩下的東西整理完。
頎長的身影走回弗亞斯坦的房間,開始專心整理起那張他們兩個睡下去都嫌略大的床。
沒一會,抱著書的黑髮嬌小身影也走進這個房間,毫無顧忌地把沙發上的東西推下去,然後舒服地窩在上面繼續看書。
聽到背後東西落地的聲音,薩菲爾忍不住輕聲笑了起來,他那位仍然只有五歲的跟屁蟲大小姐。
他的,弗亞斯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