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亞斯坦,這樣不會太過分嗎?我的意思是,有必要在第一堂課的時候就這樣嚇唬新生?」
「訓練的人是我,我說不會就不會。」
薩菲爾嘆氣,看著眼前那個黑髮女人:「你這樣會讓亞伯翰很為難。」
「為難?」弗亞斯坦瞇起眼,看著遠處全部倒在地上的新生:「我可是讓他看清楚這些蠢材一個個不堪用,早點淘汰以後才不會更為難。」
「弗亞斯坦,不是我在說妳。」早就知道原因的灰褐髮男子搖頭,看著遠方掙扎著想起身逃跑的新生們:「妳這麼做是不是多少帶了一點私仇?」
「我是那種人嗎?我這是在替部隊去蕪存菁。」五十好幾的黑髮女人理直氣壯中還是帶了點當年大小姐的驕氣:「除非他們是需要一批只會送頭的笨蛋。」
當然,只有身旁的貼身僕從聽得出來。
「這群人不就是上次在餐廳裡大放厥詞說異端小隊根本沒什麼了不起,還說素槐只是虛有其名的那些孩子嗎?」環手抱胸,瞅了她一眼。
「喔?是他們啊?我還真沒注意到呢。」呆板的語氣中從容地舉起槍,瞄準了那個好不容易起身的新兵,扣下扳機。
剛剛爬起來的人又被橡膠子彈打倒。
「連逃跑都這麼慢,軍隊養你們這批只會送死的廢物做什麼?三秒鐘內離開我視線,不然就繼續吃子彈,動作!」
搖搖頭,薩菲爾看著遠方那些連滾帶爬卻又立刻被擊倒在泥濘中的新兵們。
也罷,有些孩子就是需要一些教訓才學得乖,再說,他們得慶幸遇上的教訓是弗亞斯坦不是自己。想著,那個灰褐髮的男人又沉默下來,靜靜看著身邊的黑髮女子『訓練』著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
※
「前少將那個怎麼叫訓練,那根本是地獄吧!」
任務結束的素槐剛回到部隊裡,剛剛還盤算著等等得趕緊出去買甜點,卻被轉移了注意力。
啊!老太婆又跑去荼毒涉世未深的無辜青年了嗎?年紀大的欺負年紀小的,真是太不知羞啦,素槐忍不住腹誹著。
「拜託,『前』少將那種人根本虛有其表,肯定是因為現在貴族失勢,所以才靠著她身邊那個混血跑回來軍隊裏頭撈點油水,要不是我們好心收留她,那種老廢物只會流落街頭吧?」
欸,等等,這句話就不對──勉強對了一點點,貴族失勢的部分,但其他都不對好嘛!素槐手插進口袋,轉向想走近那一些人。
「聽說她當年是靠家裡才當上那個位置,現在又回來作威作福,真該有人拔掉她的軍階。」
你們真的當她是吃素的?她能當上少將和她家無關,看來是沒見到真正的地獄了,這幾隻菜到會掉蟲的軟腳蝦。白髮男人又走了幾步,還沒近到足以開口的時候,突然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身邊。
「欸?參謀官!」立刻站定腳步,行了一個舉手禮。
「別過去了,走吧,弗亞斯坦在等你。」從容優雅地點點頭,薩菲爾眼神瞥向那群嚇得立刻站好行禮的新兵,又朝他們露出一個微笑。
「啊?老──少將等我做什麼?」皺眉,轉身跟上那個高大的身影,然後突然想到些什麼:「糟糕!我忘記買甜點了。」
兩三年前開始,素槐就被薩菲爾要求養成從戰場回來後第一件事就是去買甜點然後去見弗亞斯坦這樣的習慣,他沒弄懂為什麼,但能有理由去見老太婆總是件好事,何況是別人要求的,那就是再好不過的藉口了。
「沒關係,這給你。」薩菲爾拿了一袋顯然已經準備好的甜點遞給素槐:「聽說你們回來的路上遇到一些障礙。」
「喔,消息傳回來了?」素槐挑眉,雖說半路被伏擊這種事很常發生,不過敵人難纏的程度倒是有些出乎意料之外:「而且是翼族獸人,我以為絕大部分的翼族都簽了和平條約了。」
「她就想問你這件事的詳細經過。」薩菲爾點點頭:「條約雖然具有約束力,但說穿了也就是一張薄薄的紙,並不會因為簽訂後就保證永遠的和平。」
「了解。」素槐點頭,跟著薩菲爾的腳步踏進那間門口掛著顧問的辦公室,看著那個坐在桌子前的黑髮女人,行了一個舉手禮:「少將。」
瞥了一眼,確定沒少了條胳膊或腿之後點點頭。
「這給妳,老傢伙別吃這麼多甜的,小心糖尿病。」把甜點放到她面前。
「什麼時候輪到你教訓我了?」瞪了眼前那個白髮男人一眼,這小子越來越無法無天了,肯定是薩菲爾寵的。
「這是關心,老太婆。」做了一個怪表情,眼角餘光在桌上凌亂的文件中瞥見那個熟悉的任務代號。
素槐突然想起亞伯翰曾經不小心脫口而出的那些話,說他們小隊的任務安排和規畫都還要經過弗亞斯坦這一關,正因為如此,所以他們所有的行動規畫堪稱是整個部隊裡最縝密的。
真的是一個多管閒事的老傢伙,他又不是第一天上學的小孩。
「記住你的身分,大兵。」還有力氣頂嘴,肯定沒什麼大礙,希望下次的敵人能讓他安──不,算了,現在這樣吵鬧也可以接受,她再怎麼說也是個寬宏大量的人:「聽說你們撤退時遇到敵襲。」
「喔,對,翼族獸人,外型有些像烏鴉,但比烏鴉大上許多。」素槐把整件事情的經過鉅細靡遺又調理分明地報告了一次。
「聽起來應該是西北山脈的雪鵬鴉一族。」坐在一旁的薩菲爾開口:「和平條約在西方的推進的確遭遇相當的困難,我們一直在猜想原因,你們這次遇襲和雪鵬鴉族的出現倒是給了我一些想法。」
「報告做得很好。」一邊聽一邊做筆記的弗亞斯坦低垂著眼,把筆擱在桌上後說:「希望你在戰場上的身手也如此。」
「妳先擔心自己辦公室坐太久退化成史萊姆吧,老太婆。」擺擺手,素槐連行禮這個環節都省略了:「我要去找大將做任務彙報了。」
「這小痞子。」弗亞斯坦給了那個大搖大擺離去的背影一個白眼,然後轉頭看向思索著什麼的薩菲爾:「你看起來想親自去一趟西方。」
「嗯,畢竟從西方過來的情報極少,坐在這裡等也不會等出個什麼結果,或許直接去一趟能夠更快解決。但是──」薩菲爾沉吟了一會,否決的前面的那個但是:「不,也許這也行得通。」
「嗯?你知道我是不介意回去戰場上的。」伸了個懶腰,弗亞斯坦又重新翻開剛剛的筆記:「而且雪鵬鴉族會挑這個時間點出現,我也覺得不是一個好兆頭。」
「這點我同意。」薩菲爾起身,開始從書架上翻找起些什麼:「妳等那孩子等了兩天了,先去休息一下,我剛好可以擬一個任務計畫。」
「我只是擔心我的任務規劃有什麼差錯,誰說我在等那個孩子了。」有些不悅地反駁。
「是是是。」漫不經心地應付著:「你們師徒倆簡直一模一樣。」
「我才沒有徒弟!」
「剛剛你和你師傅彙報後她怎麼說?」
「我才沒有師傅!」
「瞧,是不是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