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金髮碧眼的頎長男人看著眼前井然有序、組織嚴謹的軍隊,終於明白為何這幾年的戰爭總是輸多於贏。
對方的將領一聲令下,那如洪鐘的吼聲很難想像是從那個略嫌文弱的身軀裡出現的。
遠方樹林裡的鳥兒被驚起,唰啦啦地全部振翅飛起,而不遠處的樹林早就被他們給全數砍伐殆盡成為紮營的地區,因此那群鳥兒找不到安靜的歇腳處,便群起朝著自己的方向飛來。
而那些訓練有素的軍人們好像是被那群飛鳥帶領著,開始向前進攻。
如同流星般的落石從投擲兵的投射機具紛紛彈出,中間夾雜著亮晃晃的標槍。
他抽劍將朝著他飛來的標槍砍成兩半,接著策馬向前,趕上已經先行攻擊的騎兵們,然而一到前線,他卻覺得事情不如想像得如此簡單。
他有殺了一會後闖入敵陣,金色的髮上已經染上了敵人艷紅色的血漬,碧藍色的眼裡充斥的殺意濃得化不開,手起落下,便讓一個人頭身分家,還來不及看那個人怎麼倒下去的,立刻又有三個人圍了上來。
到底是哪裡不對勁?
他揮刀,慘叫和哀嚎聲已經聽到麻木,也分不清楚到底是自己族人還是敵人,那原本成一縱列的軍容已經改變陣型,看起來是打算將他們包圍在內困死在這個地方,但是這樣的人數……
然後他終於想到了事情弔詭的地方。
「後方!」他大吼拉住馬的韁繩,立刻想要離開。
眼前的羅馬人的數目不對,昨天他們夜裡去偵查的那個營區太大,絕對不可能就這幾個羅馬人出來應戰。
「跟我來!」他策馬回到後方命令著,隨即帶著聚集起來的那一群人往叢林深處奔去。
這是他的地盤,想和他玩這種手段門都沒有。
馬兒奔馳得飛快,碧眼男人憤怒地將下唇咬得死白,金色的頭髮風風火火地在空氣中激動的瘋狂跳躍著,這一場戰爭關係到族人的存亡及團結,他絕對不能任其功虧一簣。
靈活地左拐右彎,然後繞到了另外一個略顯平坦的平原,後頭的人顯然沒有他這般好技術,能跟上來的居然只有兩個。
微微瞇起眼,那群該死的混帳羅馬人在哪裡?他在心底詛咒著他們這幾年的侵略讓他的族人紛紛四散,有些略有野心的人紛紛以敗戰為藉口,帶走了部分的人民另起爐灶。
絕對不能輸了這場戰爭。
這處平原位於剛剛作戰地點的後方,是最適合發動前後夾攻的位置,稍遠處的那個小丘猛地晃過一個人影。
沒有細想,日耳曼也顧不得告訴那兩個跟在他身後的人們,立刻驅馬向那個人影出現的地方奔去。
而剛剛遠遠落在他們後頭的那批人,這時候終於趕上來,卻又已經落後日耳曼遠遠一截。
「啊,我被發現了!」笑得一臉燦爛無害,羅馬對著指揮官搔搔頭。
「你是故意的。」毫不客氣得戳破這個事實。
「呃啊,被發現了。」還是那一臉無害的笑容。
「嘖!」有些惱怒地發出了一聲聲響,指揮官一邊看著逼近的日耳曼,一邊焦急地等待戰場上來的指示。
「別生氣嗎,我們立刻出去打他們!」那個抱著銀色頭盔的黑髮男人顯得躍躍欲試,頭上得那根毛興奮地擺動著。
「長官,鷹幟!」那個負責瞭望的士兵大喊。
「太好了,戰神有聽到我的心願!」歡呼、翻身上馬,動作俐落到讓所有人看傻了眼:「右翼的騎兵跟我來!」
「到底誰是指揮官。」沒好氣地嘟嚷著,指揮官策馬朗聲命令:「剩下的人和我來。」
拉滿了弓,箭凌厲而且準確無誤地彈射出去,眨眼間,便有人中了箭摔下馬來,後頭的人來不及拉住韁繩,那匹因為受到驚嚇而狂奔的馬兒便踏過自己的主人,往森林裡頭奔去。
唰唰唰,以一種行雲流水的安逸姿態從從容容的又射出三支箭,很快的又有三個人倒地。
剛剛砍死一名羅馬人的日耳曼憤怒地轉頭,握緊了劍朝著羅馬衝過去。
「你不當女人真是太可惜了。」
一邊嘲弄著一邊拔劍擋下沉重的一擊,羅馬的坐騎被壓力迫使向後退了幾步,這樣的舉動讓羅馬差點失去重心,日耳曼的劍像是雷神的閃電一樣,朝著羅馬劈了過去,然而那黑髮男人卻靈活的向後一彎腰,有驚無險的閃過那個劍尖。
揚起了一絲笑容,羅馬看準日耳曼的劍已經落在傷不到自己又來不及防禦的時機,兩腿往馬腹一夾,像是不要命的衝向那個金髮男人。
「羅馬大人!」身旁的人發出了驚叫聲。
只見那男人完全沒有要保護自己的意思,握直手裡的寬劍就往日耳曼身上狠狠地招呼過去。
「日耳曼大人!」一個在附近的日耳曼人立刻衝上前去、想要替日耳曼脫困,然而卻被一隻投矢給貫穿過身體,然後頹然倒下。
那匹淺灰色的馬不解地停下腳步,不明白主人怎麼突然不下指令了。
日耳曼來不及對同伴的死做出任何反應,就被迫面對眼前那個黑髮男人幾乎是不要命的攻擊。
由於距離實在太近,僅僅是閃避也免不了受到重傷,日耳曼情急之下先略側過身,然後在劍刃即將要刺進自己的時候翻身下馬,即使是這樣的反應,胸甲仍幾乎要被刺穿。
「啊啊,好棒的反應!」興奮地嚷嚷,但是攻擊卻不像他的表情那樣輕鬆自然,鋒利的寬劍鋒光一轉,立刻又直指日耳曼而去。
那些羅馬人好像已經和眼前那個黑髮男人培養起相當好的默契,紛紛向前去擋下那些打算來救援的日耳曼人。
不需要去環顧四周的情況,日耳曼也很清楚,已經沒有人能夠幫忙他,握緊了自己的劍,他憑著天生的優勢,硬是接下了那個朝他而來的攻擊。
虎口被震得一陣麻,羅馬對於眼前的漂亮男人非常不好惹這個發現感到熱血沸騰。
他很久沒有遇見這樣慓悍的族類了,最近征服的地方好像巴不得他們早點出現一樣,連打都沒有打就投降了。
他覺得很無聊吶。
不過當個純粹的敵人太可惜了。
柏拉圖那老傢伙說過什麼話去了?
羅馬一邊後退兩步,一邊試圖回憶起過去希臘老是在自己耳邊嘮叨的那些亂七八糟哲學。
「羅馬大人!」四周人一片驚叫,羅馬這時才回過神來,定睛一看,原來一把標槍直挺挺的朝自己飛來。
距離太近速度又太快。
一側身閃過,沒想到這時候先前落馬的日耳曼忽然又一劍劈來,羅馬趕忙擋下,卻一個重心不穩,整個人眼見就從馬上滑了下來。
日耳曼見機不可失,立刻又向前攻擊。
旁邊一個孔武有力的護衛見狀,當機立斷地拾起地上的一把投矢,狠狠地往日耳曼的背後擲過去。
有些狼狽地擋下日耳曼的一劍,然後一個翻身,立刻又站了起來的羅馬看見這一幕,想都沒想的往那個金髮男人撲了過去。
日耳曼還沒反應過來,那個黑髮男人已經將他推倒在地,那根巨大而且沉重的投矢畫破羅馬揚起的紅色披風。
完全無法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日耳曼知道如果不是剛剛那個男人這樣做,他肯定非死即傷。
但是為什麼?
「投降吧。」那個黑髮男人的劍尖在他還沒有弄清楚剛剛那回事以前,又指到他的面前。
「我拒絕。」冷淡:「他媽的以為你救了我,我就會感激你嗎?」
劍鋒冰冷得讓喉頭下意識地一緊,日耳曼卻傲然依舊:「快點殺了我,混帳!」
即使知道他一死,這場戰爭就會註定失敗,而那樣的失敗會使所有犧牲變得殘忍,但是他的自尊不容許他求饒。
「我有很多方法讓你死。」那個男人笑得愜意:「但不是這個方法,也不是今天。」
眼角餘光撇見的全是被俘虜的族人。
他又恨恨地瞪向那個男人。
然後被綑綁,編進了俘虜的隊伍中。
在羅馬大軍離開這裡的時候,他忍不住回頭,那片戰場上血跡未乾,他們卻輸了這場戰爭,於是那些戰士的鮮血全都付諸流水,那樣的犧牲全成了枉然。
對不起。
他闔眼,轉頭,跟著其他被俘虜的族人們離開。
*
睜眼,窗外透進來的陽光讓日耳曼從無邊無際的黑暗中清醒來,族人們已經先他一步醒過來,一群人正聚在一起,不知道討論些什麼。
自從戰敗後他們便被送到這邊來,除了失去自由,他們過得很好、好得像是被豢養著的牲畜,等著主人的利用。
偏偏那個黑髮傢伙奪走的,就是他們寧死也要換來的東西。
幾天來,他們對著看守他們的人咆嘯、叫囂,但是那些人除了給他們一個別有深意的表情以外,就沒有再對他們的挑釁有其他的反應。而那個指導他們格鬥的地方,更讓他有一種不祥的預感,那裡的人們是為了殺戮而殺戮。他們戰鬥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把對方至於死地。
訓練場,這裡,一再重複的日子已經是第五天了。
他想,今天族人們出奇的安靜,也許是這幾天的生活已經剝奪走了他們的意志,這裡的生活比過去的故鄉實在好上太多,他責怪不起他們,卻又對他們竊竊私語的交談聲趕到暴躁和不耐。
日耳曼,他隱約聽到自己的名字,他試圖再去聽到些什麼,卻發現那個說出他名字的孩子被其他人用力的摀住嘴。
那是一個十三歲多一點的漂亮孩子,一頭金髮軟得像是映在溪水上的陽光一樣,母親在產下他後過世,父親則在上幾場戰爭中殉難,他時常在回到自己營帳裡的路上,繞過去看看那孩子過得如何,那孩子沒有死在這場戰爭中,也許這是最近讓他感到值得開心的事。
只是他們在討論些什麼?日耳曼尖起了耳朵卻只聽到模糊而細碎的氣息從族人的嘴裡逸出,像是機靈的鳥兒一樣只讓他覷見了身影,卻無法捕捉。
幾個獄卒對這樣的場景相當縱容地視而不見,以往,那些矮小的傢伙只要他們和對方互有接觸,就會喝止他們,深怕他們群起暴動讓自己抵抗不了。
他還在思索為什麼,就見到那孩子顫抖地哭了出來。
輕柔的啜泣聲迴盪在這個牢獄中,和著一次一次輕微的哽咽,像是鞭笞聲,一下一下地打在他的心坎上。
那孩子不常哭,就連父母親去世,他都只看過他躲在帳棚裡抹去眼淚,然後走出帳篷時,便又露出陽光一樣的微笑,繼續著和平時一樣的工作和戰爭。
一直到他們結束談話後,已經是夕陽西下的時候,房裡頭能夠收容的光線已經所剩無幾,其他空間已經被黑暗的勢力狂妄地占據,整日閃避他的所有人這時候好像推派出了一個代表,向他走來。
日耳曼有些不知所以然地望著那個哭紅了眼的少年走向他,然後抹抹眼淚,抽抽搭搭的聲音裡頭聽不清楚到底發生什麼事,只知道他想活下去,但是他無法。
因為有人比他更值得活下去。
*
「小親親,明天有角鬥士的比賽,妳去不去?」羅馬半躺在躺椅上,雙手枕在腦後,欣賞著身上倚著的漂亮女人。
「嗯?競技場又有活動了?」希臘歪著頭,纖細的手撥弄著短而刺的鬍渣,白而勻稱的小腿落在躺椅外頭,在空氣中晃呀晃的。「內容是什麼?」
「前兩天打仗的時候帶回來的戰俘,我相信他一定可以拿到公民權,那傢伙可厲害了,當時阿……」羅馬開始回憶起那一天驚險的鏡頭:「他的力氣完全不是蓋的,那個劍法如果有受過我們軍隊的訓練,我覺得我還真是凶多吉少,我打了這麼久的仗,就那傢伙最讓我認同了。」
「當年,亞歷山大那傢伙也說一樣的話哪。」希臘笑了起來,眉宇間卻輕而溫柔地擰起,好像就連憂慮也是一種值得深思熟慮的優雅。
羅馬伸手,輕輕按上那對眉間,輕笑:「怎麼每次提到亞歷山大妳就這表情?」
「明天一起去吧,要不要找埃及姊姊一道去?」沒有回答他,希臘溫軟的掌心握住了他的手,蹭了蹭。
「埃及不知道忙完了沒。」羅馬思索了一下,很快便答應希臘的要求。「那就一起去吧。」
「你這當爸爸的真糟糕,都把事情丟給埃及姊姊弄。」拉住他的手,希臘輕輕撫上自己的肚子。
果然,就像她想的一樣,那個男人錯愕的表情實在很可愛。
「然後、孩子的爸,請你老實告訴我,讓那群人互相廝殺,是不是你的主意?」
*
今天早上接到的消息嗎。日耳曼站在窗前,表情一貫的冷峻,思緒卻像晚風一樣千迴百轉。
那個孩子顯然已經接受了現實,在抹過淚以後,又換上了一張笑臉。
那是他看過最悲傷的笑容。
他說,他們今天早上接到了消息,說第二天要舉行競技,他們十個日耳曼戰俘必須互相廝殺,最終的獲勝者可以得到這個城市的公民權──那意味著自由。
只有一個人能活下來,而他們決定,那個人就是他。
「到時候還請日耳曼先生乾脆一點。」那孩子說完,淺淺地揚起了一個笑。
他們不願意親手殺了曾經一起作戰的同袍,那是族裡最大的罪惡,也是他們到死都不會原諒自己的行為。他們曾經同甘共苦、曾經出生入死、曾經稱兄道弟、曾經歃血為盟,即使到最後一刻也不能背棄自己的兄弟們。
「所以要委屈日耳曼先生你了。」那孩子說,而他無力拒絕或回答:「他們說,不是留一個下來,就是全部一起處死。日耳曼先生,我們想死在戰場上,而不是刑場。你也是戰士,你會懂的,對吧?」
他不知道該搖頭還是點頭。
「日耳曼先生要活著回到故鄉去,我們的族人都還在等你。」那孩子有一對像是樹林一樣蓊鬱的眼,這時候乾淨而澄澈地讓他心頭湧起一股酸意。
「我想活下去,但是日耳曼先生活下去比我還有意義。」
月光下,他的臉鋪上了一層白霜,冷淡不曾減少、表情也不曾增添一分,只有掐出血的手和映著跳動火焰的碧眼在他身上留下了色彩。
*
羅馬摟著希臘和埃及的纖腰坐在卡里古拉座位的右前方,臉上帶著一點玩味的表情,而希臘和埃及則是交換了一個憂慮的表情。
觀眾席在距離表演上有一段時間的時候陸陸續續擠進了公民們,喧嘩和談笑聲好像沖淡了這裡的血腥氣味。
人們的語氣裡帶了興奮,熱切的期盼著接下來的殺戮時刻,他們大聲討論著那些關於日耳曼人的傳聞,巨人、精靈、神祇等等說法全都出籠,非得要把那些傢伙渲染得厲害萬分,然後再自豪地說,不管怎麼樣厲害,都不是羅馬的敵人。
咱們的羅馬可是即將要統治這世界的神啊!
羅馬微微揚起了一個笑。
略嫌畏縮的卡里古拉走上了看台,今天他的狀況有些糟,顯然他是沒有從昨天的宿醉裡清醒,有些不太適應地看了看周遭歡欣鼓舞和呼喊的人們,好像不是很確定他們的歡呼究竟是不是因為自己,略為遲疑了一陣然後舉起手敷衍又像是求饒一樣揮了揮,然後坐到位子上。
羅馬懶洋洋地轉頭瞥了卡里古拉一眼,聳聳肩,輕哼了一聲又轉回了視線。
「我很擔心你。」希臘低聲的在羅馬耳邊說。
「我不需要準媽媽擔心。」羅馬略略側過頭,語畢還輕嚙希臘的耳垂一下。
一旁的埃及輕輕皺起眉頭,勸著:「別做傻事。」
「我都選了妳們兩個還會傻嗎?」羅馬低笑。
希臘還想說些什麼,卻被群眾的歡呼聲打斷,羅馬的注意力也全被即將走進競技場的角鬥士們給吸引。
群眾的歡呼聲突然間戛然而止,好像是硬生生地被人掐住喉嚨一般。
所有的角鬥士們圍成一個圈,把武器向內扔在地上,然後毅然決然地轉身面對所有的觀眾,表情冷靜地讓觀眾們心頭一驚。
卡里古拉傻在位置上,一時之間居然說不出半句話來。
已經準備好迎接死亡的角鬥士傲然地看著觀眾們。
觀眾席在一片沉默後,忽然響起一個聲音:「混帳!把你們的武器撿起來殺了對方!」
群眾們像是被驚醒,立刻跟著那聲音一起大吼、斥責著,要那些角鬥士把武器拿起來。
「殺了對方!殺了對方!」群眾的憤怒已達一種瘋狂而盲目的境界。
但是那些日耳曼的男人們沒有動搖半分,像是雕像一般的站在場中央。
最後,裡頭走出了另外一個男人。
羅馬微微揚起了愜意的笑容──是那天和他格鬥的傢伙。
那個全副武裝的男人像是踏熄了所有人憤怒的聲音,一步一步緩慢的走近那些手無寸鐵的男人們,表情是和他們一樣的傲慢及冷淡。
所有人屏息以待,眼神專注的盯著那男人手上的劍,期待鮮血四濺的畫面。
左手持盾、右手持劍,那個金髮男人一身皮革甲冑,像是知道所有人的期待卻仍故意將那種渴望用緩慢而從容的腳步將那緊繃的神經拉到逼近斷裂。
觀眾們專注的神情像是目視著尊貴的神祇。
然後他走到了那個年輕金髮男人的面前。
陽光舔試過劍鋒,閃亮的光芒露出了渴求著血肉的微笑,亮晃晃地讓那孩子微微瞇起眼。
日耳曼舉起劍,寬大的劍身將男孩的影像完整的映在上頭、而他的表情卻是釋懷的微笑。
「日耳曼先生,就拜託你了。」他說。
劍尖沒有顫抖,日耳曼閉起了雙眼。
所有人連呼吸也不敢大意,深怕自己的氣息將那劍尖吹偏,而錯過這樣的好戲。
『刺下去、刺下去』,沒有人帶頭吶喊,這樣的聲音卻在每個人的心裡頭響起,『殺了他、殺了那該死的蠻子、殺了那傢伙!』
時間像是被靜止在這一刻,人們像是等待奇蹟般地等著死亡。
劍尖一偏,光芒直刺觀眾的眼,還來不及看清楚怎麼回事,日耳曼的劍已經毫不猶豫地指向了一臉悠哉樣的羅馬。
羅馬微微挑起了眉梢,表情不是訝異反而更像是帶著一種欣賞似的看著那金髮男人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的話。
「我不會犧牲我的尊嚴和榮譽去娛樂你們這些腐敗的混帳。」
有趣、很有趣,平時懦弱又神經質的卡里古拉這時後又開始出現他神經質的殘暴,只見他對著競技場的負責人大吼了一些話,那肥胖的傢伙便咚咚咚地跑下看台,不知道去吩咐了些什麼。
「羅馬!」希臘敏銳地發現事情不對,有些慌張地拉了拉羅馬的衣襬。
平時讓野獸出來的柙門已經緩緩升起。
「那傢伙……」羅馬低聲詛咒著,霍然起身:「埃及,妳照顧好希臘。」話才剛說完,他已經提著自己的劍翻身跳下競技場。
日耳曼有些反應不過來地看著眼前這些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反應。
「快拿起你們的武器!」羅馬朝著那些日耳曼武士們大喊,那黑髮男人的命令簡短卻具體,「兩兩一組、背貼著背,不要散開。」
話才剛說完,二十多隻餓壞的獅子已經爭先恐後地狂奔而出。
羅馬一把拉住了日耳曼,然後貼上了他的背,然後笑著打起招呼:「現在我們是生命共同體囉,請多多指教啦,我的夥伴。」
揮劍,砍下第一隻撲上來的獅子。
日耳曼這時後才想起,自己背後的那傢伙身上穿的可不是盔甲,而是單薄的丘尼卡。
背後的男人好像不太在乎這件事,只是在攻擊的空暇當中又忙不迭地叮嚀。
「切記,千萬不要離開我。」
「我不會的。」日耳曼人是不會拋棄自己的戰友的,日耳曼想著,卻沒有把後半句話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