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為什麼會到那裡去?」車上,他邊開車邊問。
「警察把我的錢包還給我,我在裡面找到了你的照片,我記得我只會把很重要的人的照片放在皮包裡,因為我怕忘記。」她說,拉了拉他披在自己身上的外套:「我問他們關於你的事情,但是沒有人肯告訴我,於是我找到了警察,向他們詢問事情的經過,我想,也許我回到那裡能夠找到一些東西讓我知道你是誰,於是就過去了。」
「為什麼妳非得想起來不可?」像是對剛剛的回答不甚滿意似的繼續追問。
「我已經遺忘太多東西了,」單手杵著臉,赫萊森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風景,自言自語般地說:「所有人都覺得遺忘是種拋棄,但是對我來說,忘記一個人、一件事更像是被拋棄在後,那些人不會因為我的遺忘而停止前進,那些事也不會因為我的遺忘而停止發生,所以如果可以,我總是盡量讓自己不去忘記。」
她忘記了疼痛、忘記了這個世界在陽光下的模樣、忘記了自己的名字也忘記了自己的父母,如果她再遺忘,那麼她還剩下什麼?
「妳總有一天會被妳記得的那些過去逼瘋。」哼笑了一聲。
「咦,你和加尼薩說了一樣的話呢。」赫萊森側過頭,有些訝異得看著他。
「那是因為妳告訴過我。」轉了個彎,原本打算回去的計畫被某個開著車的男人私自更動,而那個恍然大悟的女人則沒有悟出那男人笑容裡藏著的溫柔。
薩多給了范馳青「人找到了」四個字的簡訊後就把手機關機,放著讓全世界的人去找他和赫萊森,帶著她回去他們曾經一起走過的地方,告訴她曾經發生過的事,那些他一直記得的、故意胡謅搏她一笑的或者當時沒有告訴她的。幾天後才又念在她還需回診的狀況把赫萊森送回醫院。
范馳青和耶希茗的計畫已告尾聲,費博斯在范馳青暗地鼓動的幾次叛變和那些偽造成父親留下的要費布斯繼承卻又反悔的書信中陷入了半瘋狂的狀態,加上耶希茗不知從哪裡弄來的藥物,讓那個金髮男人輕易的相信了父親的亡魂前來指責自己無能的幻象,讓他開始仰賴毒品和更為狂妄的態度支撐自己,好讓外界看起來他仍然像過去一樣不可一世,然而只要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他陰晴不定的瘋癲。
漸漸,開始有人回頭聯繫薩多,於是他又一次建立起自己的勢力,在暗處逐漸架空費博斯,最後,他成全了費博斯的心願,讓他死在父親那張象徵著地位的皮椅上。
把那張椅子和他的屍體一起燒了。開槍後他說,算是對前任首領和他的尊重,然而范馳青和耶希茗露出了會意的微笑,讓人換了一張新的皮椅上來。
這一次,也算是一個新的勢力開始,和前朝再也沒有任何關係,那個地位是掙來的,而不是前人的庇蔭了。
慶祝他拿回那位置的聚會裡,薩多扔下一句「晚點回來」之後便匆匆前往醫院去陪那個最後一次手術結束的女人。
「薩多。」從麻醉裡醒來就見到那個男人坐在自己身邊,翻看著醫生的記錄和叮嚀的事情,這讓赫萊森不自覺得露出了微笑。
「醒了就醒了,別笑得這樣傻裡傻氣。」粗聲粗氣地說著,起身替她倒了一杯溫水:「晚點還得回去一趟,喝點水。」
「那你為什麼不待在那裡就好?」有些詫異地問:「這樣跑不累嗎?」
「老子還沒見過病人和妳一樣囉嗦的,怎樣,老子就想來不行嗎?」仍然是習慣的嘲弄和睥睨。
「但是這樣很辛苦吧。」有些擔心地看著。
「我不來,全天下哪裡還找得到人來照顧妳這個傻子?腦袋都挨完刀了也沒看見妳靈光點,看來妳真得是傻得無藥可救了。」對於自己女人的不解風情只能白她一眼。
「我一個人也沒關係的,如果真的不放心,也是可以請加尼薩他們幫忙啊。」顯然剛剛那個理由只讓她更加困惑。
「女人,妳確定醫生剛剛開完妳的腦袋有縫起來嗎?怎麼比之前更笨了。」作勢要檢查她地傷口:「居然連這件事都忘記了。」
「欸,什麼事?」赫萊森聞言愣了一下,立刻追問。
「果然忘記了,算啦,傻女人本來就傻,再傻也點也沒啥差別。」誇張地搖搖頭,看了一下腕上的錶後起身。
「要過去了?」看著起身準備離開的男人。
「去去就回,傻女人要吃什麼?算了,這麼傻估計也想不到什麼好的,老子買啥妳就吃啥。」邊回答邊看向門口,有些警戒地皺眉。
接著,敲門聲又一次響起,摸上手裡的槍前去應門的薩多在把門打開時被外頭的陣仗給嚇了一跳。
帶頭的范馳青攤手,說得萬分無奈的模樣:「他們說總得見過大姊,拜個碼頭讓赫萊森認識認識,所以我就帶他們來了。」
「不是阿范你自己問我們要不要來看阿薩把了五年才把到的女……喔!痛!」差點拆穿范馳青的阿弟仔挨了後頭的人一拳。
「薩多,是誰呢?」放下手裡的書,赫萊森奇怪得問。
「哼,晚點再找你們算帳,進來以後最好給我安分一點。」警告著,見赫萊森打算下床來查看,又把那些人丟在後頭匆匆去阻止:「得了傻女人,給我躺好。」
接著換赫萊森愣愣地坐在病床上,接受著那些此起彼落的「大姊」或是「大姊大」,以及熱情得過分的自我介紹,另外看起來穩重一些則站在一旁,一時之間似乎也無法確認要怎麼稱呼她。
「我不是你們的大姊啊。」好不容易找到機會讓她開口澄清。
「啊可是老大說以後他和妳結婚了我們都要叫妳大……呃!」又差點說溜嘴的阿弟仔這一次直接被薩多揍了一拳。
「結婚?」困惑地去轉問那個剛揍完人的男人。
「沒事,傻女人聽錯了。」讓人把阿弟仔拖出去的薩多若無其事地說。
站在穩重派那一邊的范馳青忍著笑,和赫萊森簡短地握過手,介紹了自己,以及那些還在斟酌該怎麼稱呼她的男人。
眾人短暫的寒暄後又通通被薩多趕走,病房頓時恢復寧靜。
「好多人啊。」赫萊森還是有些反應不過來。
「兄弟們,都是些老粗和流氓,別想太多。」
「怎麼會呢,他們挺有趣的阿,我還沒有這麼多朋友呢。」笑著,又看了看時間:「還要出門嗎?」
哼笑了一聲,把她的手攢入手心裡:「不用了,但是還是得去幫妳買點吃的。」
「能一起去嗎?我不想一直躺在這裡。」有些期待地看著他。
「嘖,那能買到啥,看妳弟每天的掛號人數也知道醫院的伙食吃不得。」有些不悅地抱怨著,然而還是扶住下床的她,接著把外套披在她身上。
「薩多。」兩個人走在醫院的長廊中,赫萊森突然開口。
「怎?」轉頭看著身邊的她。
「雖然我沒有想起剛剛你說我忘記的那件事,但是我突然想到另外一件,之前我問其他人關於你的事,他們總說你貪婪、自私、暴躁而且喜怒無常,說你的世界很危險,不是我該接近的。」她的話讓他皺眉,忍不住想開口替自己辯駁,然而那個女人露出了微笑,輕聲地說了下去:「可是,他們好像都忘記告訴我,其實你非常溫柔。」
「傻女人,妳知不知道講這種話的後果?」哼笑一聲,停下腳步,瞅著那個因為這個問題而從微笑變成疑惑表情的女人。
搖搖頭,相當誠實的表達了自己的不解。
「後果就是,」把她拉進懷裡,在對方耳邊誘惑般的低喃:「妳這輩子休想擺脫我了。」
芙面倏地轉為酡紅,赧然地踮起腳尖,在對方耳邊低低說了一句,隨即被狠狠吻上。
我願意。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