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2月3日 星期日

夜巡 - 舞會之間

馬車

「噓,你看。」

交談的車伕中有人壓低聲音,指了指剛進來那輛不起眼的馬車。

「什麼?」其他人順著說話的那個車伕指的方向看去。

一身素雅大方剪裁西裝的隨侍開門後走下一個金髮男子,身上的衣著同樣不起眼,然而那剪裁俐落,倒襯出對方筆挺的身形,隨即金髮男子又牽下一名身姿曼妙的女子,同樣一身素雅的深紅禮服,簡單大方的寶石裝飾點綴在披肩和黑髮上,減一點太寒傖增一點又嫌多餘。

「達德利伯爵家啊。」低聲提醒。

「那個伯爵?怎麼一點也看不出來?」 有人皺眉,直盯著。

「少來,那個木料、那匹馬、還有隨侍的衣服,現在這裡哪還能找到那種布料呢,那木頭海外那邊打仗後全翻了十倍了。再說那匹馬,毛色漂亮體型優雅,估計也是賽馬時的選手。」旁邊立刻有人以行家自居起來。

「拿賽馬來拉車也太沒眼光了。」有人嘆息著。

「你不知,達德利伯爵可是馬術好手,家裡的馬廄隨便牽都是賽馬,沒得挑了,估計還抽籤決定讓哪隻馬來拉車的。」 不知道是誰又開始繪聲繪影地描述著。

「而且聽說那個伯爵家裡還有一座玫瑰園,是用血灌溉的。」後頭有個車夫說得好像真有那麼一回事。

「用血?」似乎被這衝擊性的八卦給震懾了。

「你們不曉得嗎?達德利子爵會這樣好看,也是因為血和嬰兒膏保養的,只是他們家有錢,在女王面前又是紅人,所以沒人敢說什麼。」說得手足舞蹈,幾乎都要可以演出一齣獨幕劇了。

一陣風掠過馬伕們,沒多久,那個一身行頭說華麗還太含蓄的達德利子爵就出現在階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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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

「不是我要說,哥,我們家快要可以自己出一本《百年血咒--達德利家族》之類的恐怖小說了。」從後頭跟上自家哥哥的腳步,瓦德說:「什麼血灌玫瑰什麼嬰兒膏的,誰要用這麼噁心的東西。」

「肯定是你寫的。」淡淡地回答。

「那就由我當編輯吧。」 希比拉倒是非常樂意和瓦德一搭一唱:「我們可以再增加一些傳說中的吸血女妖的話題,還是你要......芙寧女神?啊,我想到了東方來的雪女,你覺得如何?」

「好主意!不愧是嫂子!」瓦德擊掌。

「希比,別連妳也--」 有些頭痛地對興高采烈(而且無視他)開始討論起如何充實一本子虛烏有的書籍內容的兩人說著。

侍者靠近,接走了三人身上的大衣和披肩,大廳裡衣香鬢影冠蓋雲集,預告著今晚的熱鬧非凡。

「感覺會是個忙碌的晚上。」瓦德說著,給經過身邊的一位女士一個媚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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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

「希比拉,妳也來了!」遠方夜巡的同事們正開心地招手。

「打聲招呼再走吧。」希比拉轉頭對蕭恩說。

「嗯。」頷首,蕭恩讓希比拉領著自己朝人群走去,然後對那些同事們點頭致意,接著留下希比拉與他們寒暄,自逕走往大廳的另外一頭。

對於希比拉很快就離開自己身邊,蕭恩很清楚這是一種不言而喻的默契,那黑髮女人是如此聰穎,只要稍微提起,她便清楚接下來自己該做的事情。

沒有人發現瓦德何時消失又何時出現在一位女性身旁,不知說了什麼讓對方笑得格外開懷。

蕭恩非常保護希比拉,於是總是希望她某些時刻遠離自己身邊,探究起來或許是和那個曾經給他關愛的後母最後卻不能善終有關。

他還記得他曾和希比拉警告過,達德利伯爵家的成員幾乎都不曾善終彷彿是種詛咒這件事,豈料那女人只是笑著伸手捏過他的鼻子說:「笨蛋,詛咒和祝福只是定義問題罷了。」

那刻起,蕭恩便知道在他身側的那個位置要留給誰。他端起一杯香檳,走往預定好的包廂,裡頭幾個熟面孔早已就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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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人

「先為上一次的成功乾杯吧。」包廂裡那個瘦小的男人說。

僅僅只是舉起酒杯致意,蕭恩不像過去坐得筆挺,反而疊起腳,斜躺在那張金邊紅絨的椅子上,右手杵著頭看著房內所有的人。

「你挑伴侶的眼光和挑路線一樣精準。」大鬍子的男人乾完了手裡的紅酒後笑著問:「所以隔海起了硝煙,我們該怎麼賣?」

所有人把目光轉向那個沉默不語的男人,彷彿等著預言者的神諭。

「把武器賣給北方。」不讓人討論的決定。

「但他們這麼窮!怎麼買得起?」一個留著八字鬍的男人立刻發難:「該支持的不應該是富庶的南方嗎?」

「賒。」並不因為對方的質疑而有猶豫地丟下指令。

「他們會還嗎?」那個八字鬍的男人低聲抱怨。

「會。」蕭恩答得肯定。

「伯爵大人,我們不玩猜謎遊戲的,您就不能直說嗎?」裡頭又有人抗議著。

「國家要求的。」蕭恩回絕得乾脆:「你們可以考慮另尋合資者。」

所有人面面相覷,頓時靜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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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人

「等好久啊。」聲音從陰影底下傳出。

「子爵大人。」靠近的人一愣,隨即朝聲音的方向鞠躬。

「決定好了嗎?我們的南方代表,話說見面不該有見面禮嗎?至少帶點陽光來吧。」陰影下的聲音帶著愉悅地閒聊著:「我哥可是決定把武器送到北方囉。」

「 子爵大人,你們這樣並不合經商的道德。」來人對於這消息有些慍怒地抗議著:「我記得我們已經談妥了。」

「你是和我談妥啊,親愛的,我還沒說我要賣給誰。」 陰影底下的聲音似乎對於對方的反應感到相當愉快。

「你!你們不會南北的生意都要做吧!我們絕對不允許你們和北方有任何交易!」突然明白這對兄弟的意圖,那人顯得更加氣急敗壞。

「你們可以不允許沒關係,但我們能先回到話題嗎?要或不要,一個字。」對方的憤怒只讓陰影底下的男人笑得更開懷:「你們要我就賣,不要的話我們就都給北方。」

「混帳!」幾乎是暴怒著握拳朝陰影裡揮去。

「冷靜冷靜,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好好談,我想你們也不會做出對你們不利的決定吧,何況這次的聲音,可是好幾門大砲呢,啊,我記得你們之前不是有一個火砲部隊被俘虜了嗎?急著要把戰力補回來吧。」笑嘻嘻的攔住了對方,走出陰影,瓦德湛藍的雙眸在燈光下像是寶石一般清澄透明。

「你--」

「其實王室也是支持你們的,但你們知道的,我們總不好直接站出來干涉其他人的家務事,你說對吧。」突然拉住對方,靠在耳邊低聲說:「所以這些大砲外,我還打算再給你們一些優惠。」

握拳的手放了下來。

「我們送大砲去後不收你們的錢,而且還要把你們原本要銷往北邊的貨物帶回這裡幫你們賣,我們拿點補貼剩下的再給你們送軍火過去,如何,以物換物?」

對於對方一百八十度大轉變的態度有些訝異,怔怔地看著笑得一臉燦爛的金髮子爵。

「這表情,我就當您同意了。」

兩人後頭的大廳裡又奏起悠揚的樂曲,那人還在思忖著為何對方會讓出這麼大的利益,瓦德則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了合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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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談

「伯爵大人,感謝您願意協助我們政府軍。」一走出包廂,就已有大使恭候在外。

「要謝就去謝女王吧,我只是個生意人。」並不居功地頷首,蕭恩拿起侍者托盤中的香檳與大使乾杯。

「貴國的協助我們感激不盡。」 大使放下酒杯後微笑著。

「嗯,那麼按照原定的,我們陸運和海運的路線都能確保暢通。」蕭恩仍然那個表情。

「當然當然,那麼我就不打擾了。」連忙答應,隨即互相行禮後又分散。

走沒幾步,身旁那個被所有人盯著不放的弟弟就跟了上來。

「別靠過來。」不喜歡目光的蕭恩抱怨。

「別這樣啊,老哥,長得帥也不是我願意的。」燦燦一笑,然後送了個飛吻給對他打招呼的女性 。

「解決了?」低聲問。

「當然,沒想到老哥你居然也會想出這種點子。」瓦德隨手拿了一塊點心:「那些覺得你很正派的人要知道了肯定會嚇掉下巴。」

「那我們的進口清單就再多一項。」對於瓦德的挖苦似乎不以為意,又拿起了一杯酒。

「哈,不愧是老哥,好啦,這麼多花兒們需要我照顧,我先走了。」瓦德拍拍蕭恩的肩,突然想到什麼的說:「我剛看到嫂子往那頭走了。」

「多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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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樂

蕭恩順著瓦德指示的方向走,然而還沒看到熟悉的酒紅色身影,倒是先迎來了一個陌生的女子。

「達德利伯爵。」那金髮的女性大方地對著顯然忘記她是誰的蕭恩自我介紹:「好久不見,我是伊凡潔林。」

「您好。」蕭恩行了個吻手禮。

「我們先前在歌劇上有遇過。」金髮女子微笑著。

「嗯。」然而蕭恩是怎麼也想不起來他有遇過誰,就算有遇過,肯定也不是生意上的夥伴。

「 難得伯爵會來這種場合呢。」巧兮倩兮,又一次伸手:「伯爵大人不打算請我跳支舞嗎?」

「我不跳舞。」蕭恩這次倒是回絕得暨誠實又乾脆。

「很簡單的,就像這樣。」手直接搭了上來,金髮女子似乎也沒有退卻:「我很樂意帶您跳一支。」

「去找子爵吧,他是專家。」這次不需要提點,就踏出了標準的舞步。

「子爵大人並不是我喜歡的對象呢。」笑意盈盈,金髮在水晶燈下閃閃發亮。

「嗯。」讓女子旋身,蕭恩雖然有那麼一秒想要乾脆直接放手,不過眼下不能這樣做,又讓對方轉回身邊。

「伯爵大人跳得挺好的。」伊凡潔林微笑著。

「過獎。」她肯定沒看過瓦德跳舞。

「非常有榮幸和伯爵大人一起跳舞。」一曲畢,女子鞠躬後又端著香檳跟上來:「這場舞會挺盛大的不是?」

「是。」 蕭恩現下只想快快回家,然後瞥見那抹深紅色的身影和一個高大英挺的男子共舞著:「失陪。」

「哎呀,看來是真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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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ing pose

希比拉和自己的舞伴互相鞠躬,兩人邊走邊聊,跟著希比拉走的男子一見到她走往一位等在旁邊的男士時就明白。

「等很久了?」希比拉挽上對方的手,微笑著問。

「還可以。」注意到些許投過來的打量目光,蕭恩有些不耐煩。

「他們只是好奇,親愛的大少爺,有些耐心。」拍了拍他的手,希比拉從他聲音裡聽出了些許不悅。

「又不是籠子裡的動物。」低聲抱怨。

「怎麼會不是,當然是囉,瓦德剛剛都說要寫那本《百年血咒--達德利家族》了,身為當中主角,你得多擔待點。」兩人套上侍者們遞過來的大衣和披肩,馬車已經恭候在外。

「嘖。」扶著她讓她先上馬車後,又跟著進去車內,少了目光,讓蕭恩明顯心情好得多:「那個B型血是?」

對於這句問話希比拉先是愣了個幾秒,然後噗嗤一聲笑起來:「約略就和那位淘金客小姐與你的關係一樣。」

這個回答也讓蕭恩頓了一下, 隨即難得的露出笑容:「妳看見了?」

「當然,那句話怎麼說來著?『伯爵大人跳得挺好的』。」維妙維肖地學了起來,希比拉一臉得意地看著蕭恩難得笑出聲來:「我還不知道你會跳舞呢,伯爵大人。」

「當然,」笑意仍在,手環上希比拉的腰把她摟近身旁後吻了吻她的髮:「總是要跟得上妳的腳步才好。」

「這不就跟在旁邊了。」笑著,抬頭給他一個吻。

5 Wanderlust: 夜巡 - 舞會之間 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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