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3月1日 星期一

[亡/焰] The crossing (02)

涅芙站在甲板上,夜很深,雲層遮蔽了星星,於是整個海上看起來就像沒有亮光的虛無。

闔眼,哈桑戈的殘破畫面又一次出現,像被某個孩子胡亂搗弄一通又跑開的蟻窩,僅見驚慌失措彷彿螻蟻般的人們茫然環顧著死亡卻還無法意會到自己曾面對過什麼,曾經以為固若金湯的斷垣殘壁,湧入的海水嘲笑著他們的脆弱。

那些表情裡還有著驚恐的灰化屍體,那些奮力作戰的姿態。

她應該要記得,她必須要記得的,為什麼自己會覺得這個畫面這麼眼熟,彷彿喚醒了什麼記憶,但這段記憶不見了。

她的靈魂有一半被俄薩斯奪走,要不是她的靈魂足夠強韌,很可能她也是那些灰燼之一。

靈魂是精粹與記憶互相作用下形成的,這個理論她懂,也知道她某部分的記憶跟著另外一半的靈魂落在俄薩斯那裡,導致她很經常的知道有這段記憶,但卻無從探知記憶本身的內容。

但從留在自己體內靈魂的痛苦感覺真切的呼應著記憶裡某處虛無的部分。

她什麼都想不起來,就連一點點的細節都沒有,俄薩斯全拿走了。

那種痛苦像是要把自己絞死,伴隨著的寂寞和椎心刺骨的寒冷和內疚,彷彿屍體上的蛆蟲啃噬著。

到底是什麼,痛苦地抱住自己的頭,涅芙背靠在船舷邊發出痛苦的呻吟。

溫暖和布料的觸覺中斷了這痛苦的循環,抬頭,是亞洛斯澄澈的藍色雙眼,帶著一貫的憂慮:「你還好嗎?」

「抱歉,吵醒你了?」搖搖頭,涅芙這時才發現他把毯子蓋在自己身上。

就算五年不見,他的溫柔和細心還是依舊,比起過去的不安和徬徨,此時他更加沉穩,當然,還有幾道疤。他們是同一類人,多了幾道疤也只是多了幾個故事。

「沒有。」亞洛斯隨意地撒了個謊。當他闔上魔典準備就寢時發現她離開房間,表情彷彿遊魂一般。

他的目光始終在她身上,因此她在哈桑戈那些表情都被他看在眼裡,她和哈桑戈並沒有淵源,至少就他所知,但她的表情比其他人溢於言表的憤怒和著急相較起來是某種沉甸甸的悲傷。

「是因為哈桑戈的事情嗎?」站在她身邊,看著被黑夜籠罩的海面:「那些努瓦泰人會把你的話傳回涅克塔卡的,而其他人會想找你問一個答案。」

那些人會想知道為什麼神變成了這個樣子, 或者說,那些神是否真的是神。經歷過空嬰危機的他們知道太多,而亡焰列島的人們知道得太少,少到即使說出了真相帶來的仍然只有恐慌。

知道他話中有話,涅芙點點頭:「我很擔心會有什麼後果。」

「我也是擔心這樣。」嘆氣,環手抱胸,亞洛斯靠著船舷:「我答應過你要和你說我到底在國王港做些什麼,我當時是跟著那群鑄魂師想要藉機打探灰鑰社更多資訊,畢竟灰鑰社對鑄魂學的興趣非同一般。」

「這是挺聰明的辦法。」點點頭,涅芙看著他又鬆開手開始撥弄衣服的皺褶,他每次焦慮的時候都會這樣:「你擔心我指責你監視你的朋友?」

「呃,我--」又一次被看破,亞洛斯還想辯駁卻又把唇抿得死白,眼前的女人太聰明,他的否認只會是欲蓋彌彰。就像當時和她坦承自己是灰鑰社一員的時候一樣,他是如此害怕被質疑對這個隊伍的立場和他本身的忠誠。

他想留在她身邊,僅僅只是隊伍的其中一員也可以。

「這是必須的不是嗎?如果我當初只是一昧遵從著那些道德標準,是沒辦法繼續前往影中陽的。」涅芙看著他有些訝異地鬆開的手,微笑著:「亞洛斯,我們一路走來也不是特別光明磊落,想想尖牙部落那個想要把有下一任領導靈魂嬰兒拿去獻祭的酋長,我們當時放倒他的方法也不會比你現在聰明無害不是?我是真心覺得這是一個挺好的辦法。」

身旁黑髮精靈的耳尖悄悄變紅了。

「總...總而言之,」他一開口突然有些結巴,趕緊清了清喉嚨:「我想透過他們更了解灰鑰社的運作模式,但我在來亡焰列島之前,曾經讀過某篇關於灰鑰社的文獻,在文獻裡記載有一支灰鑰社的分支在亡焰列島已傳承了兩千多年,叫做塗鴉面具人,但我卻無法從他們那裏打聽出更多消息,所以我想說也許跟著你,會有機會知道這個塗鴉面具人的更多資訊。」

「當然,我答應你,我們會找到的。」點點頭,給他一個微笑,涅芙知道他這一路的追尋都是贖罪,但她只想告訴他,他已經很努力了,不會有人再怪罪他。

『你已經很努力了,不會有人怪你的。』

是誰也說過這句話?遺失記憶的疼痛感又再搔刮著她僅存的魂魄,冰冷刺骨的罪惡感和寂寞又跟著海風襲來。

「涅芙?」看著她突然顯得茫然的眼神,亞洛斯忍不住又靠得更近些,彷彿想看清楚她的表情從何而來:「妳還好嗎?」

「對不起。」按了按太陽穴,涅芙輕聲道歉著。

「妳從到了哈桑戈之後就一直這樣,是哈桑戈讓妳想到了什麼?」真要說對情緒的敏銳程度,亞洛斯完全不遜色於她。

「嚴格來說,是想不起什麼。」沮喪地靠著船舷,涅芙探出半邊身體看著前方的一片黑色虛無:「就像現在這樣,我知道我們在移動所有的證據都顯示我們在向涅克塔卡前進,但我能看到的只有這樣,一片黑暗,我知道我有這段記憶但我想不起記憶的內容。」

「是因為俄薩斯奪走妳一半的靈魂導致。」這不是問句,亞洛斯顯然也很清楚事情成因,於是又長長地嘆口氣:「看來只能等我們再往瑪珈嵐那裏去一探灰燼之胃才有可能解決了。」

「嗯。」悶悶地點點頭,盤旋在心頭的罪惡感和孤寂還再啃噬剩下的靈魂:「對不起,讓大家陪我走一趟。」

「別說對不起,涅芙,這不是你的錯。」亞洛斯有些急著想要圓場。

『這不是妳的錯,別說對不起。』

是誰,到底是誰和她說過這句話。

 「這是這麼久以來,我第一次覺得對將去的地方、將要做的事情這麼有信心。」看著她,那個黑髮精靈露出難得的微笑:「我的意思是,和妳一起,你總是方向明確,又能做出最好的決定。」

「我只是試著做出對多數人最好的決定。」突如其來的讚美倒是讓她有些受寵若驚。

「這正是我想說的。」點頭,見到她眼底出現一些光芒,亞洛斯把這反應視為一種鼓勵:「畢竟這五年來,我學會的就是妳這個位置真的沒什麼好羨慕的。」 

「你太謙虛了。」被他逗笑,涅芙搖頭。

「我這個人也許有很多缺點,但缺乏自我意識這點恐怕不會是其中之一。」亞洛斯對她狡黠地眨眨眼,讓她又揚起了笑容。

「我想說的是。」他頓了頓,凝視著她因為笑容點亮的臉:「假使最後被夾在眾神和死亡之間,我很開心你在我這一邊。」

「我也是。」涅芙抬頭看著他,輕聲回答。

那對碧藍色的雙眼是晴空下的海,平穩寧靜,因為她的回答而揚起無法克制的愉快讓整片海洋溫柔起來。

明亮而且溫柔,被不知為何掀起的回憶凍得疼痛的靈魂蠱惑著她再更進一步。揪住他的衣領把他拉向自己,涅芙腳尖輕踮,吻上他還沒反應過來的唇。

夜色濃烈,淹沒了相擁的兩人。

5 Wanderlust: [亡/焰] The crossing (02) 涅芙站在甲板上,夜很深,雲層遮蔽了星星,於是整個海上看起來就像沒有亮光的虛無。 闔眼,哈桑戈的殘破畫面又一次出現,像被某個孩子胡亂搗弄一通又跑開的蟻窩,僅見驚慌失措彷彿螻蟻般的人們茫然環顧著死亡卻還無法意會到自己曾面對過什麼,曾經以為固若金湯的斷垣殘壁,湧入的海水嘲笑著他們的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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