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次抵達一個新的地點時,非常建議,在自願的情況下僅讓精神體先通過。」
朱槿坐在屋頂上,注意的看著街道上往來的人群,手中已有些破舊的筆記本上寫的正是這句話。
僅有精神體較不容易被發現,因此有相當充足的時間觀察四周,並綜合這之中的容貌來塑造最普通的長相,然後聽他們的語調,必要時須要學會時下用語。
「新到一個地點,最重要的就是不引起任何注意。」筆記本上第二行,字體看起來和周遭的文字完全不同。
盡快安頓好生活後,就可以開始熟悉這個世界的循環。
「建立連結,並加入循環中,旅者的首要之務就是加入周遭。」第三行文字浮現,不一會跟著筆記本一起消失。
朱槿仍坐在屋頂上看著周遭,她正在記住這一些長相,她是一個老練的時空旅人,穿梭在各種宇宙和世界這件事情對她而言已經稀鬆平常,但初至某處她還是會把這些東西再複習一次。
這裡她曾經來過,約莫四百年前,然後她待了約一百年--以這裡的時間計算的一百年,更早之前還有一次但那次實在太早,導致那些如何生活的技巧完全無法套用至現在,幸而幾百年前的語言至今仍然親切,除了某些詞語的變化她需要重新掌握外,這對慣於旅行的她並不是難事,僅僅一周基本上開口和閱讀這兩件事情已經難不倒她,人們的外貌沒有太大改變,但衣著似乎已經換過了無數波潮流,科技也大幅躍進,看起來她眼前最嚴峻的任務就是學會這些新科技的使用方法。
她在心裡盤算了一下,大約還要兩周她就能把載具接過來。
載具--用這邊的語言來詮釋,大概就是這個詞稍微有些貼切,乘載著她的精神體的實際存在,可以按照她在這裡想像出來的容貌進行大幅修正整個可見的具體形象,精神體事實上也只是比較貼切的翻譯,某種概念上現在的她只是某些意念形成的波,仍稱不上是個形體。
比起科技和語言,最不煩惱的應該就是這個名字了,朱槿。她喜歡這個名字,幾百年前她來這裡的時候取的,既然又一次回來,那麼就繼續沿用也無妨。
這裡多了不少陌生的臉孔,比起她先前待的地方,這裡像是被打翻的調色盤一樣,如果沒有人用手指刻意沾糊這些色彩要他們融在一起,這裡肯定是少數她見過最繽紛的地方。
黑白分明的眼從街的這一頭轉到另外一頭,其實精神體--尤其這麼稀薄的意念並不真的有眼睛,但她確實正在觀察。
她來這裡還有一個任務,她很久沒接過所謂任務了,但那個人硬是要她接下這個工作,完全不顧她的意願。朱槿並不是沒有辦法推辭,可是就是那麼一個轉念一想的瞬間,她就忍不住點頭答應。
『我沒有要你特別去尋找那樣東西,你也不需要知道那是什麼,那東西會知道你已經到了,當它來到你面前的時候,你就會知道是它。』
如果僅僅只是這句話,她可能還不會這麼容易被哄騙,就算對方給了她一大筆錢--當然是那個世界的交易憑據。
『 就算空手而回也沒關係,那表示那玩意覺得還不是時候,錢我照付,妳覺得時間到了就可以回來了。』
單就財富這件事情,朱槿並不上心,但那個好奇心撓得她心底直發癢,那個人越不說他口中的『玩意』是什麼,就讓她越發地想知道究竟是什麼。她知道自己為何會被委託,能夠在時空和宇宙間輕易穿行而不被時間傷害的人並不多,但無法像自己一樣輕易往來穿梭的委託者是如何把那『玩意』落在這個世界上,朱槿卻百思不得其解。
就因為這樣,她想問的問題太多,於是她決定自己來這個世界找答案。
日昇日落,朱槿在各處徘徊觀察著,有些敏感一點的人會感受到一種窺視感而張望,但絕大多數的人都是匆匆經過她身邊,繼續朝自己的目的地前進。
這裡基本上都還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觀察的行程在夜深人靜時就多了一些無聊的空檔,朱槿撿起散落在地上的報紙,上頭正寫著某個學院的學生採訪,朱槿本對這類訊息沒有興趣,但有一個詞彙閃進她的視線中。
「使魔的遺物,在使魔自然死亡後軀體會如同靈魂消散,不留下遺體,但會留下一件對主人有意義的物品。」
朱槿反覆看了幾次,確認自己的理解正確,忖度著或許這就是會自動來到自己面前的那個『玩意』,既然如此,沒有理由不去飼養一隻魔種,算了一下開學在即,自己是無法成為正式生,幸而學院並不拒絕像她這種晚到的旁聽生。
這裡的時間很快,光是確認學校規章制度和地點就花掉她幾天的時間,學了一些語言和確認外貌後就很接近要讓載體抵達的時間,幸而學院所在的城市充滿著各式各樣的人種,要是太融入此處反而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把自己的意識拉回這具載體所在的世界,朱槿聽到了門鈴聲。
前去應門,才發現是那個委託人的僕從。
「主人請我前來送行。」對方僵硬地開口,眼神沒有游移也沒有刺探。
不過當然不會有,眼前的訪客僅只是一具無魂體。
「了解。」朱槿點頭。
「不是確認。」對方的語氣沒有起伏:「只是送行,像朋友一樣。」
「哦?」歪著頭,朱槿打量著眼前的無魂者。
「主人很想親自拜訪,但身不由己,主人委託我帶了口信:『很抱歉,我被自己的財富所困,無法親自前往。』」後半段的確是委託人的聲音,雖然他們僅交談過三次,但那語調她怎麼也不會錯認。
這個理由她能接受。朱槿用下巴示意那個無魂者進來:「大約需要四十至六十乙量曆日,所以你離開時麻煩記得幫我封住這裡。」
「那裡的時間很快?」這聲音是委託者的,看來好奇心應該他們之間最大的共同點。
「很快,一乙量曆日差不多是他們的一年。」
無魂者端端正正地坐在她指定的位置上,朱槿沒有再搭理這個訪客,深吸口氣,指尖在空氣間輕敲著什麼,隨即一個裂口張開。
毫不猶豫地踏入,裂口在對方連眨眼都來不及的瞬間闔上,恢復成原本的樣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