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3月5日 星期五

[亡/焰] The crossing (06)

涅克塔卡到國王港不遠,加上大帆船努亞號和恩加蒂庇佑的順風船速,天未亮就出航的一行人抵達時也不過下午時刻,所有人都趕緊把握長途旅行前可以踏上陸地的機會,相互吆喝著一起去喝一杯,等到所有人都離開時,亞洛斯敲了敲船長室的門。

「涅芙,不走嗎?」

「你先去吧,我還要一會。」開門,揉揉自己的眉心。

「你自己一個人在裡頭忙什麼?」微笑,伸手擦去她頰邊的墨水。

言下之意是為什麼自己一個人煩惱而不找他幫忙。

「沒什麼,你不是很想念國王港?」轉移話題這個技能也是從亞洛斯身上學的,涅芙也不會吝嗇使用。

「是,除了托雷的麥片粥以外。」還是那樣的笑,輕輕握住她的手,她憔悴許多,原本就孱弱的身軀現在看起來更不堪一擊。:「不讓我帶你去吃吃看是到什麼程度讓我一點也不懷念嗎?」

「晚點吧,亞洛斯,晚點我跟上你們。」微笑著搖搖頭。

當他那天突然開口說他很懷念國王港時這個計畫就開始逐步成形,她還記得當時離開國王港時他對自己承認的,還是在想貝妮莎的事情,這個回憶在他突然開口說起國王港時又像揮之不去的惡夢一樣徘徊在每個夜裡。

「嗯。」點點頭,亞洛斯內心有些定見地鬆手,轉身離開。

重新梳理了一下脈絡後亞洛斯大概能猜到涅芙態度轉變的原因在這個地方,國王港。涅芙的情緒多半理智而穩定,她的態度會改變或許是因為這裡牽涉到她和他的某些事情,雖說她接下來想要做什麼他無法猜透,但既然知道是國王港,那他就必須跟在她身邊釐清她的計畫。

涅芙離開房門時才發現亞洛斯正在外頭等她,就像過去那些日子一樣,他極有耐心,只要他想等,不管多久他總是能一直在那裡。

「你沒走?」

「走吧。」闔上書,走到她身邊牽住她:「妳想去哪裡?」

「我和這裏不熟,當時來的時候只想著追上俄撒斯,還真的沒怎麼心情留意這裏。」搖搖頭,想偷偷抽回自己的手。

她的舉動毫無意外地被發現,然後被握得更緊。

「那麼我帶路吧。」他堅定地走在她身邊,距離近得明眼人一看就懂。

「啊!是靈視者和英格菲!」一下船就遇到貝妮莎,好像是某種注定似的,涅芙在心底嘆口氣,然而注意力很快就轉移到亞洛斯拇指輕輕磨蹭自己手背的觸感上。

每當情況不樂觀時,身旁的男人總是這樣,不知道是安撫她,還是安撫他自己。

「好久不見。」亞洛斯微微點頭,十足的貴族禮數。

「看見你們真是太好了,等等你們都會到海怪之眼對吧?托雷說你們的酒都算他帳上,而其他人都搶破頭想和你們說說話。」眼前的女人有著真摯而燦爛的笑容,涅芙不意外亞洛斯對她的傾心。

「我們會到的。」還來不及回答就被亞洛斯搶了開頭,涅芙只能陪笑著點點頭。

「太好了,對了,英格菲,那個海灘這時候去很適合的,帶我們的靈視者去走走吧。」貝妮莎笑容裡多了一些曖昧,朝著他們眨眨眼。

「我們--」

「當然,我們正是這麼打算的。」亞洛斯毫不猶豫地接著她的話回答。

「那我就不耽誤你們了,快去吧。」貝妮莎笑著轉身,然後抱起被男人牽著的小孩。

涅芙在聽見那聲「媽媽」時瞪大了眼,拉了拉亞洛斯,後者看見她訝異的表情後,又一次握緊她的手。

突然間,亞洛斯似乎明白了某些他想不透的癥結點。

「妳想問我是不是早就知道她已經結婚了,還是想要和我說妳很遺憾?」他沒有看著她只是向前走,但聲音裡有明顯地嘆息。

咬咬唇,任著他牽著自己往一個她從沒去過的地方前進,兩人之間不像過去另人舒坦的寧靜,而是某種繃緊的弦即將斷裂的前夕。

涅芙不喜歡,或者說至少她不希望和亞洛斯之間最後只能落得這種氣氛,於是小心翼翼地開口:「你至少應該試試。」

「試什麼?」轉頭,看著她明亮如同草原的雙眼。

「至少試著和她從朋友先做起。」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彷彿只剩嘴唇歙闔著:「或者,說出你對她的想法。」

「什麼想法?」皺眉,表情裡的困惑不像是裝出來的。

「國王港讓你很懷念的那些想法。」涅芙試著更直白地說明。

「涅芙,假使你真的認為我的懷念是因為那種事的話,我道歉。」亞洛斯語氣裡的嘆息也像是真的。

「道歉?為什麼道歉?」

「我沒讓妳知道為什麼國王港令我懷念。」他當然懷念國王港,他懷念他的奇蹟之地。

在他聽見俄薩斯踏平努亞堡無人生還這個消息時萬念俱灰,貝妮莎的關心還有單純是他個人不甚光明磊落的目標,把他推回原本的英格維仙的遺跡上,至少讓他把注意力轉移到繼續這一路以來的任務上。

然後他才能再見到他以為再也見不到的人,甚至最後還能以這麼近的距離陪在彼此身邊。假使他就這樣放棄原本追尋灰鑰社的計畫離開國王港,或許他們就再也不會碰面。

「不是因為貝妮莎?」她這下是真的不懂了。

「當然不是。」這次是真的嘆出聲:「涅芙,我不是那種人,如果我心裡有別人,我不會答應和妳在一起。」

「我知道,但也許你該爭取看看,我知道人類和精靈基本上不可能,但沒有試過怎麼知道--我是指如果她也單身的話。」

「就算她單身我也不會試的。」亞洛斯堅決地說著,又嘆口氣:「涅芙,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可是,貝妮莎她應該對你很重要不是嗎?」所以從頭到尾只是個誤會?這個想法在涅芙心底轉呀轉的繞了好幾個圈,在想通也許這個情敵只是自己的假想後突然有一絲雀躍,

「我想對我來說最重要的應該是那個有錢的姑媽才對。」亞洛斯狡黠地眨眨眼,很快地岔開話題。

「嘿!」想到那時候的情景,涅芙忍不住笑了起來:「這件事我可還沒原諒你,我明明就小你快十歲,怎麼可以把我叫做有錢的姑媽。」

「因為你是我認識的人裡面靈魂最老的,我覺得以靈魂年齡來說我並沒有錯。」小心翼翼地觀察了一下後鬆口氣,亞洛斯失而復得似的把她摟進懷裡:「妳終於笑了。」

「亞洛斯,我只是希望你能找到你真正想要的。」靠在他懷裡,涅芙摟緊他悶悶地說。抱著自己的男人太過拘謹壓抑她很清楚,如果自己不推一把,他恐怕也是否定他自己的內心而去做所有人覺得他應該做的。

「涅芙,我想要的都在這裡了,就在我面前。」她的眼裡只有他,能夠好好地擁抱她,能夠吻她,當然,他也這麼做了。

「等等,亞洛斯--」推開眼前的黑髮男人,好好的吻被打斷讓他不快地哼了一聲,假裝沒有聽懂她的拒絕,只是把她拉向自己繼續剛剛的未完之事。

在她幾番堅持和掙扎後,亞洛斯才心不甘情不願地讓她抱怨著離開自己的懷抱:「再親下去我們會遲到的。」

「妳樣子很糟,是發生了什麼事嗎?」扣著她的手,兩個人走在沙灘上,確認戀人已經釋懷後亞洛斯才敢開口問。

「你離開船上後我做了一個奇怪的噩夢。」涅芙並不想多談地岔開話題:「貝妮莎是怎樣的人?」

「挺好的人,至少做人很理智。」亞洛斯把她拉近自己:「是怎樣的噩夢?又是那些神?」

「不是。」對於誤會他還帶著一些歉意, 涅芙想了想後繼續說:「我夢見我在盎然之地,我的故鄉,我在森林裡尋找什麼東西。」

「我以為妳是若移冰地的居民。」走進城鎮,海怪之眼還沒見到已經先聽到裏頭的歡呼聲。

「在盎然之地前可能是?但怎麼移居到盎然之的這一段我怎麼也想不起來了。」涅芙搖頭,讓他放開自己的手,每次到人多的地方他就會習慣讓兩人保持一些距離:「然後我找到了,是一個閃閃發亮的東西,像是精魄一樣,我拿起它,它的亮光越來越強,最後在我手上炸開。」

「那裡面的東西既恐怖又噁心,但我怎麼也看不清楚也想不起來那些東西是什麼。」沒有讓他開口,涅芙低下頭,避開他溫柔而關切的視線後繼續說:「如果那就是俄薩斯奪走的,我知道這樣很不負責任,但我忍不住開始想,不去灰燼之胃找到俄薩斯把它拿回來,或許我就不需要知道那樣的存在是什麼樣的記憶。」

「涅芙--」他拉住她。

「我只是想想而已,我們的航線還是維持不變,亞洛斯,我只是想想而已。」彷彿做壞事被抓到的孩子,涅芙慌忙搖手,她知道眼前的戀人對於這些不負責任的想法是抱持著特別負面的態度,這讓不小心把這念頭說出口的她格外慌張。

咬牙,亞洛斯一把把涅芙拉進小巷裡,不如往常輕柔的擁抱,而是彷彿要將她嵌進自己一樣,用盡全身力氣地抱住有些顫抖的她。

「我真的只是想想而已,不知道為什麼我就是不想拿回那一部份的我,對不--」她的聲音凝滯在唇邊,隨即被他的唇覆蓋上去。這個綿長又細緻的吻安撫似哄著她轉移注意力,讓她停止了原本的恐懼。

「涅芙,我不是妳,我不能理解也沒有資格揣測這件事情對妳造成的恐懼,因此我不能叫妳停下我們既定的路線或強迫妳繼續去找。」依依不捨地離開她的唇,亞洛斯輕撫著她的背:「何況,如果說到自私和任性妄為,我不認為我們頂頭的那些神比妳好上多少。」

「這沒有安慰到我。」話是這麼說,但他身上好聞的羊皮紙和墨水氣味讓整個人放鬆下來的涅芙昏昏欲睡。

「如果妳不想繼續,我可能無法很虛假地說妳做的選擇都是對的,以我的立場,我仍會覺得失望。但我能理解妳的決定,這個世界不應該指望犧牲其他人的人生來拯救自己的。」他把她的頭壓向自己懷中:「可是我希望你知道,如果妳想繼續去面對俄薩斯,去拿回那不得不取回的記憶的話。」

亞洛斯頓了頓,又慎重地繼續說:

「涅芙,我希望妳知道我就在這裡,妳不是一個人面對這件事情。」

5 Wanderlust: [亡/焰] The crossing (06) 涅克塔卡到國王港不遠,加上大帆船努亞號和恩加蒂庇佑的順風船速,天未亮就出航的一行人抵達時也不過下午時刻,所有人都趕緊把握長途旅行前可以踏上陸地的機會,相互吆喝著一起去喝一杯,等到所有人都離開時,亞洛斯敲了敲船長室的門。 「涅芙,不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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