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3月8日 星期一

[亡/焰] The crossing (09)

「你還好嗎?」涅芙站到亞洛斯身邊,後者自從離開了無形神殿後就一直不發一語。

「不好,當然一點也不好,誰那麼短時間看那麼多內臟會好。」沒好氣地回答她,亞洛斯又扯了扯自己的法師袍:「你想,我們還踏在那堆內臟和屍體泡出來的水中--天,我不想再說下去了。」

他們後來離開了涅克卡塔,讓那些打算拉攏他們的人全撲了空,結果就是幾乎每一隻飛來的小鳥,除了海鷗外,都帶著一封懷抱希望的信函,希望可以「私下談談」,涅芙只去了黃銅堡,但出來時她沒帶著和任何人合作的承諾,只帶著黃銅堡頭子,哈札努伊,始終不離身的羽冠離去。

停留或經過他們船上的鳥兒,一樣除了海鷗外,突然間全都消失了。

然後他們原本打算先去死亡浮冰,亞洛斯不是沒有抗議過,但很快就被涅芙說服,他當然會被說服,伊莎彌爾插嘴道,涅芙說的事情他哪一次說不好,這傢伙完全就是個馬子狗。然而路上突然出現一個程咬金,讓他們的航道換到另外一個競技場上,然後才是死亡浮冰。

這兩個地點亞洛斯基本上沒有太大的抱怨,也完全符合涅芙先前所保證的,沒有有屍體也沒有屍塊也沒有血淋淋看不出屍體的肉塊,只有無止盡的戰鬥和冰天雪地,但等他們回到涅克卡塔帶走哈札努伊的羽冠後,郎哥氏,這個以防禦法術聞名天下的大法師突然騎著龍,以極其浮誇,但大法師本人以為很低調的方式拜訪他們這艘小船。

涅芙其實本來並不是很喜歡法師這一類人,她覺得這一類的人就是書讀太多又不和現實世界接觸所以把腦子給讀壞了,又不向他們科學家一樣傾向實踐實作,反而更喜歡毫無止盡卻空無一物,或許就是因為空無一物才顯得毫無止盡的理論,但當她遇到亞洛斯時,根據本人的說法,遇到就是遇到了,再怎麼不喜歡都能找到喜歡的地方喜歡下去。

她的不喜歡當然也反映在猶豫著要不要答應郎哥氏的邀請上,但後來在亞洛斯和費西娜的說服下她還是淌了這個大法師們的渾水。

亞洛斯氣的就是自己為什麼當初要說服涅芙到這鬼地方,明知到大法師會議,一群可能是這整個艾歐拉大陸最聰明的人聚集在一起能搞出來的攤子肯定比什麼都要爛,但他擔心的就是假使撒手不管,這爛攤子恐怕會讓眼前已經很難收拾的狀況更難收拾。

爆走的大法師議會和爆走的神祇,亞洛斯不敢說哪一個的破壞性會更少一點。

等到他們到了才知道,這哪裡是什麼小島迷宮,這根本是一具活生生的,在神,不,已經不能叫神了,應該是一群英格維仙瘋子飛升前,無比巨大的泰坦軀體。

然後他們必須在巨大的腸道和消化道內,對,又一次,眼前滿是肉塊,屍體和噁心生物,一踏進去亞洛斯想掐死自己的心情都有了,當然他們幾個還是順利把事情解決,還連帶救出了珍貴的大法師人才,貝卡納,雖然稍減自己的罪惡感,但噁心感是沒有減少的。

涅芙知道他心情不好,而且這怒氣恐怕不是針對她而是針對他自己,想來想去肯定是在懊悔為什麼要踏入無形大廳這件事情。就像艾德說的,亞洛斯就是這又倔又臭的脾氣才可以證明是亞洛斯,她坐到他身邊,近得兩人手的指節得以親暱地磨蹭,但卻沒有再說些什麼,只是抬頭看著滿天星斗。

沒有月亮的海上星空總是燦爛得令人屏息,撒在黑色絨布的碎鑽或是什麼詩歌根本無法形容這美麗,涅芙有些著迷地看著,思索就是因為這片美麗才讓貝卡納如此謙遜又質樸得不像法師嗎?還是因為她對自己研究的執著和好奇呢?

很快,亞洛斯就乾脆地伸手把身邊的戀人拉進懷裡,和她一起看著滿天的星星。

「接下來或許真的就是烏凱佐了。」他們坐在甲板上某處隱密的角落,涅芙打賭亞洛斯肯定用了什麼咒語,來隱藏他們兩人這小小的『私人空間』,她輕輕蓋上摟著她腰的大手:「烏凱佐之後你有什麼打算嗎?」

「要是之前我可能會回答妳,這題的答案恐怕需要個三天三夜。」靠在船舷上,他看著滿天星斗:「但現在也許我可以用一句老話回答妳,一但我們發現任何希望,就應該要抓緊它。」

「嗯?」仰躺在他肩上,涅芙一時沒明白為何亞洛斯會這樣說,但她喜歡他現在看著自己的眼神,蔚藍晴朗無雲的天空,蘊含著陽光的溫暖。

交換過唇的溫度,沒有回答她的疑惑,亞洛斯的指尖挑起一綹她的金髮又讓他們滑落,她舒適地躺在他懷裡,一起看著星空,不知過了多久,他便發現懷中的戀人發出平穩的鼻息,海風徐徐,溫柔的浪花拍打著船身,這個黑髮精靈忍不住想,此刻是否就是此生能夠奢求的最幸福的時刻,在面對未知的神,英格維仙前人,還有即將面臨輪迴崩毀的世界前。

他仍然無法給她任何自己做不到的承諾,甚至連愛她這件事情他都小心翼翼地給自己期限去一次次審視,有時候他甚至會忍不住好奇為何涅芙會留在自己身邊,但他從來不敢開口問,只能把握每次能夠擁抱她的機會。

窸窸窣窣的聲音把腦中千迴百轉的亞洛斯給拉回現實,他加強了屏障,靜靜看著聲音來源。

來的人是令人意外的組合,康士坦丁和費西娜,那個原本在野牝酒店當按摩師的矮人和前柯彌爾的學徒--現在已獲得大法師的推薦函,但似乎並不很能稱得上是法師的料,至少他是這麼認為的。

「沒事把我叫來這裡做什麼?」費西娜沒好氣地看著眼前的康士坦丁。

「喏,看,今天的天氣很適合看星星。」康士坦丁討好地笑著,指指天上。

原來這兩個人也發展到這關係了?亞洛斯平時本來就對這一類的事情不甚關心,加上他老扳著張臉,根本也不會有人,雖然這正好稱了他的意,找他聊這一類的事情。

「看什麼星星,你明知道我的魔典讀到一半。」費西娜咬著拇指指甲,但仍然抬頭看向天空。

「難得有這天氣這地點可以看星星啊費西娜,你不會想在這時候讀魔典的。」康士坦丁笑著,「也不會想花時間偷看亞洛斯那本花里胡哨閃瞎人的鍍金魔典。」

挑眉,他還在想為何費西娜視線總往他飄去,以為是法師的猜忌同行中人的壞毛病,原來是因為自己手上的魔典。

「你這傢伙不會還在吃醋吧。」費西娜瞥了康士坦丁一眼。

「當然沒有,怎麼會呢,你看的是他的魔典又不是他。」嘿嘿乾笑著,又討好似的靠到費西娜身邊:「是不是很美。」

「嗯。」有些心不甘情不願地同意對方的話,費西娜沒有迴避康士坦丁的親近,反而很順勢地也靠了過去:「你之後有什麼計畫?」

「寫封信給我妹,去看探望一下爸爸。」康士坦丁倒是講得很簡單:「接著就去哪走走看看吧,妳呢?」

「可能比你更沒計畫些,大概就是去哪走走看看。」費西娜咬了咬指甲:「當然,還有法師資格要考,既然拿到了亞柯彌的推薦函,我想至少還有些用途。」

「好,那我們看是要走走看看前去考妳的法師資格,還是我們去晃過幾個地方後再去考。」康士坦丁還是那一派輕鬆。

「想想,我還沒確定我真的想當個法師,唔,我一點也不想變成亞柯彌或亞洛斯那種陰沉沉的鬼樣子,但貝卡納那樣我倒是挺羨慕--」看了一下海面,費西娜下定決心:「我們就選個地方下船,先去哪走走看看吧。」

康士坦丁咧開嘴,笑得很樂。

「你就在這傻笑吧。我只說晚點考,可沒說我不考,我要下去讀書了。」彈了一下對方額頭,費西娜轉身往船艙裡走,康士坦丁忙不迭地跟上。

兩人身影離開,涅芙立刻噗哧一聲笑出來。

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亞洛斯倒是對費西娜的形容介意得不得了,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在戀人前面這樣形容自己,於是這介意就更加非同小可。

「你啊,看看你的表情。」她親暱的捏過他的臉頰。

「又不是妳被這樣說。」沒好氣地制止她的動作。

「他們敢?我可沒拿刀強迫他們來到這條船上,每個人都是,不能說迫不及待但也是自己同意上來的,我也沒阻止過想離開的人,說我壞話的不就證明他們自己眼光很有問題?」涅芙悠哉地倚回他懷裡,口氣中倒是多了些自信。

「他們恐怕會開始懷疑妳找伴侶的眼光有問題。」冷哼一聲。

「確實,就眼光這件事我很難否認」這句話一出口,涅芙感覺身旁的男人全身僵硬了一下,心底竊笑著,她直視著他,微笑著說:「但我確實不是對你一『見』鍾情。」

她伸手,微涼的手掌蓋住他的眼,傾身附在他耳畔:「我是當時你告訴我可以代替我去瑞德里克那裡的時候發現你或許不像看起來的那樣冷淡,亞洛斯,看不見是因為你總是在大家玩鬧的時候在角落準備我們下一停靠港的資料,看不見是因為你把你箱子裡那件漂亮的防禦斗篷拿給剛到船上的雷科時你說是我的指令,看不見是因為你把我拉出那個噩夢的時候只有我和你。」

「看不見是因為溫柔本來就不可見,只有這裡知道。」她鬆手,重新躺回他懷裡,靠在他胸前微笑著闔眼:「我不是看上你,我是愛上你的。」

在心底嘆口氣,亞洛斯知道自己完全說不贏懷裡的情人,只能又一次輕柔得彷彿怕弄傷她的力道擁抱她。

「亞洛斯,我真的很想讓你知道你有多好。」她睜眼,習慣性地拉起他的手把玩著,亞洛斯的手比起艾德或其他人細緻,很難看得出來他居然也是個冒險者,但比起冒險者們也顯得更優雅:「在我們分開前,我很開心我把這件事告訴你。」

「涅芙?」亞洛斯甚至沒有發現自己的聲音帶了點顫抖。

「就像你說的,我們不知道當我們找到俄薩斯之後會發生什麼事,眾神又會做出些什麼,而且我知道你有你的計畫,我不想干擾你,也不想因為我讓你改變任何原本就是你自己該做的決定,這趟旅程很快就要進入終點了,是時候我們要面對當初和對方說的『這段時間』之後的事情了。」她試著從他的手背握住他的手,就像他平時一樣,把她的手整個握進掌心中,然而她的手太小,勉勉強強地也只是蓋住他的手背而已。

他怔怔地看著她努力嘗試了幾次後輕輕把他的手放下,站起身,連著把他拉起來,回頭給他淺淺一笑:「走吧,我們耽擱得夠久,俄薩斯或許已經等得不耐煩了。」

風很冷,星星在夜空中明明滅滅地閃爍著,還是和剛剛所見的一樣美麗得令人屏息。

「是時候往烏凱佐前進了。」

涅芙鬆手往船艙裡走的時候沒有回頭,而後面的亞洛斯也沒有追上。

5 Wanderlust: [亡/焰] The crossing (09) 「你還好嗎?」涅芙站到亞洛斯身邊,後者自從離開了無形神殿後就一直不發一語。 「不好,當然一點也不好,誰那麼短時間看那麼多內臟會好。」沒好氣地回答她,亞洛斯又扯了扯自己的法師袍:「你想,我們還踏在那堆內臟和屍體泡出來的水中--天,我不想再說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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