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9月14日 星期二

頹城 - 第五章 浪潮

2105 年不定向靶場每月夜間射擊紀錄

3月  弗亞斯坦 全數擊落 2'37"、特里克 150分5'07"、伯茲瓦納 150分 5'08"

2月  弗亞斯坦 全數擊落 2'39"、特里克 153分5'00"、伯茲瓦納 150分5'09"

1月  弗亞斯坦 全數擊落 2'40"、特里克 152分5'00"、諾伊 150分 5'05"


看著計分板上的成績,燈光在那個紅髮男人輪廓深刻的五官上拖曳出難以親近的陰影,沒有人知道那表情是自豪或者不滿。

哈耶特獨自一個人站在那裡,像是在細讀又像是在沉思什麼,隨著他無意間散發出來的冷冽氣息和深鎖的眉頭,讓連經過他身邊的人都特地繞了遠路,深怕就連踩到他的影子,都會觸怒眼前的男人。

自從獨子,盧賓死在狩獵行動之後,原本是最保守最有錢,最該是貴族價值維護者的財政大臣東什‧馬卡爾突然間向平民和自由派倒戈,甚至對於軍隊的經費也開始諸多刁難,雖說不至於拖累整個前線進度,但是他怎麼也想不通那個腦滿腸肥的傢伙居然會為了那個不成材的廢物做到這一步。

正因為東什的立場轉變,讓原本和平民以及自由派為敵的奴隸商和軍火商都在東什的號召下,雖說並不完全,但仍然多少改變了抵抗的態度。

於是就造成現在平民和自由派這麼猖狂的結果,而且,說不上為何,他總覺得東什並不會這樣善罷甘休,雖說那傢伙並不聰明,但沒有一點小手段小心機,也不可能在財政大臣的位置上坐得穩穩的。

到底是什麼,他漏了些什麼線索?


哈耶特把目光從計分板上移開,邁開腳步朝軍營門口移動。

「少將,您要去哪,需要備車嗎?」見他走來,所有人都立正行禮,一個軍官急急地問。

「不需要,這已經是你們休假的時間,不必費心。」眉眼間仍然烏雲密布,但聲音平穩而冷靜:「你們剛從前線回來,最該做的是回去看看孩子。」

「謝謝少將。」對方又行了一個舉手禮。

頷首,獨自走出軍營,哈耶特的身影很快便融入群眾當中。

信步走在街上,哈耶特想著今天剛通過的幾個法案,下一步就是送到皇帝那裡簽屬,這群該死的自由派的確聰明,居然選了能夠避開貴族議會的附加法去限制奴隸買賣和禁止在征服戰中濫殺平民,這麼一來,狩獵勢必要被迫被關閉。

想到財政大臣東什‧馬卡爾因為自己的兒子盧賓死於狩獵中而倒戈到平民方大力支持該法案就讓他又一次蹙起原本俊朗的眉梢 ,明明戈斯坦和弗爾斯坦兩個人都在,為什麼連盧賓那個紈褲子弟都拉不住?

眼下少了狩獵這個方法,他勢必要調度更多兵力去掃蕩那些村落,但他並不想讓前線士兵做這種事,他們不是醉心殺戮的人,這種事做多了他們肯定會質疑;戈斯坦升上少將後還得維持他的名譽,不可能讓他太明目張膽的繼續做這些事情--即使他是如此願意甚至還樂在其中。

想到自己哥哥骨子裡的嗜血和殘暴,哈耶特有些頭痛地嘆口長氣,他能猜到兄長和盧賓兩個不怕死的傢伙一見如故的原因,正因為如此才會在前線發明『狩獵』這遊戲。

弗亞斯坦很有自己的堅持,這事情完全不能考慮她。

那些土地不能淨空就沒有利用價值,尤其活著的都還是些老弱婦孺,根本派不上用場。

當哈耶特還在盤算著怎麼填補『狩獵』被禁止的真空,不遠處的尖叫聲和嘈雜聲就把他的注意力從公務中轉移到眼前混亂的畫面。

一個髒兮兮的混血小孩抱著一包東西奔跑著,後頭追著一個叫喊著,看起來像是店主的人,那孩子拚命地跑,但沒跑多遠就整個人摔在地上。

拿著武器的店主追上來,伸手就要給那孩子一棍,哈耶特不知何時已經走到那男人身邊,伸手拉住那個看起來像店主的男人:「他拿了什麼。」

見對方一身軍裝,店主的態度丕變,恭恭敬敬地回答:「這小子拿了我店裡的退燒藥,還有幾罐咳嗽藥水,我剛剛就盯著他,這種混血小雜--」

沒等他講完話,哈耶特仍然是冷著一張臉扶起那孩子,安撫似的拍拍他的肩,要他站到自己身邊:「多少錢?」

「總共,總共375元。」店主看著對方拿出皮夾,抽出一張大鈔,有些結巴又老實地回答:「我...我沒帶零錢,我去店裡拿給你。」

「不用了。」哈耶特把注意力轉到身邊抿緊唇的混血小男孩身上,朝著店主擺手:「 留著。」

小男孩緊盯著他,抱緊手中的藥。

「本來就是買給你的。」他蹲下來,和小男孩平視:「誰生病了?」

小男孩看著地板,似乎打定主意不開口。

 「生病只吃這些藥不會好,他需要的是個醫生。」孔雀綠的雙眼直盯著對方,哈耶特耐心地勸說著。

把下唇咬得死白,半晌,才放棄似的吐出兩個字:「是『她』。」

「能帶我去找她嗎?」哈耶特點頭。

小男孩牽著他的衣擺,開始帶路,沒多久就轉進一條暗巷。一個看起來只有四、五歲的小女孩躺在垃圾桶旁邊。

「你的妹妹嗎?」絲毫不在意小女孩又髒又臭,哈耶特伸手探探小女孩的額溫。

「妹妹。」小男孩點點頭。

「跟好了,我們帶妹妹去醫院。」哈耶特一把抱起小女孩,悉心把她護在大衣下,然後轉頭看了一下小男孩,用下巴示意他抓著自己的褲管。

他們才走出暗巷,遠方就聽見熟悉的招呼聲。

「哈--耶特!」是戈斯坦,哈耶特挑眉,心想自己的手足來得正是時候。

果不其然,幾秒鐘後就看見戈斯坦和弗亞斯坦一同走來。

「啊,你又撿到小動物了。」戈斯坦的聲音裡沒有多少訝異,反而是調侃。

「生病了?」弗亞斯坦看著哈耶特懷裡呼吸微弱的小女孩,伸手攔車:「你要去醫院吧,一起走。」

「啊?不吃飯嗎?我快餓死了耶!」戈斯坦抱怨著:「我不要和你們去,我去餐廳等你們。」

「嗯。」哈耶特點頭,見弗亞斯坦已經帶著小男孩坐上車,也跟了上去。

餐廳裡--

「所以你要養那兩隻髒兮兮的小動物?」戈斯坦切著自己盤子裡38盎司超大牛排問:「你退休後想蓋動物園嗎?」

「交給社福機構了,我留了名片給他們,應該不至於辦事不力。」 才沒理自己大哥亂七八糟的調侃,哈耶特優雅地啜了一口紅酒。

「我想說今天法案通過了你應該心情很差,沒想到還能跑去撿小動物,看起來似乎沒有什麼影響嘛!」插起切好的牛排,戈斯坦滿意地看著上頭滴落的鮮紅血水。

弗亞斯坦看向自己的二哥,眼神裡透漏著謹慎。

「這本來就是我們貴族應做的事情,和心情無關,這街上出現流浪兒童是國家財政和社會制度出了問題,只是我沒有權限也沒有機會去質疑財政大臣及其他人而已。」放下紅酒,哈耶特拿起刀叉:「至於法令這件事情,我不認為這裡面的法律全都是愚蠢的,但那些平民的確是僭越了。」

後半句講得咬牙切齒,但動作仍然平穩從容。

「那怎麼辦,不能狩獵了。」咀嚼後吞嚥,戈斯坦的動作和哈耶特相較粗魯了些,但該有的舉止還是維持著。

這兩個字讓弗亞斯坦微微皺眉。

「我正在想。」完全理解自己的哥哥在想什麼,哈耶特並沒有想要回答或解釋的意思。

「艾蜜莉妳也在想嗎?」碰了個釘子的戈斯坦才不在意,立刻把注意力轉到弗亞斯坦身上。

「我在想剛剛那兩個孩子就算進了社福機構,之後應該也只能擔任僕役之類的工作。」弗亞斯坦沒有說謊,只是漏報暗自慶幸『狩獵』終於能被結束。

「這個社會本來就需要奴隸,就算那群自由派的蠢蛋立法取消奴隸,奴隸還是會換個形式繼續存在。」冷冷地開口,哈耶特從容地將眼前的肋眼切下適當的大小:「那些整天滿嘴口號的傢伙,把奴隸當成傳染病,以為只要消滅現在這個奴隸制度,奴隸就會從這世界上消失?太天真了。」

「哈耶特又在背書了。」戈斯坦側身傾往弗亞斯坦的方向,用著不是耳語的音量和弗亞斯坦耳語。

「再怎麼無趣,都比你這傢伙的胡言亂語有趣些。」顯然不願意和戈斯坦站在同一陣線,弗亞斯坦給戈斯坦一個鬼臉。

「艾蜜莉!」戈斯坦發現自己被孤立,立刻抗議起來,但還沒想好下句話要怎麼反駁,他已經從椅子上站起來朗聲喊:「爸!」

「您在宮前花園那裡的會議結束了?」從容地放下刀叉,哈耶特起身,拉開他和戈斯坦中間的椅子。

「爸。」弗亞斯坦起身,抿了一個微笑給自己的父親。

「嗯,剛剛結束就趕來了,很久沒見你們,總算有點時間。」歲月在那張臉上曳拉出深深的痕跡,看起來嚴肅的費德里克給了三個孩子一些難得的微笑。

「我覺得我該為了我們辛苦的老爸點瓶薄瓦萊--嘛,算我帳上。」招手,戈斯坦喚來服務生。

「因為馬卡爾大臣嗎?」弗亞斯坦想起那個和盧賓一點也不像,全身胖得幾乎可以滴油的老人。

「以及後裔?」見服務生走近, 哈耶特稍稍掩飾自己的話語。

戈斯坦自顧開始翻起菜單和酒單,指了其中幾個。

「都有。」難得的嘆口氣,費德里克看起來有些疲憊地看著眼前三個孩子。

「爸明天會再去開會嗎?」 戈斯坦呷一口薄瓦萊,滿意地咂咂嘴。

「會,但很快就離開,我還有其他事。」

哈耶特瞪了戈斯坦一眼,用下巴示意弗亞斯坦提醒自己的大哥明天是什麼日子。

「明天媽的忌日,你忘記了嗎?」壓低聲音,弗亞斯坦很想擰一下這傢伙的臉或大腿或耳朵給那個總是忘記這些事情的大哥一點警告,但臉和耳朵太顯眼,大腿--算了,怎麼想她都不可能擰得動。

戈斯坦訝異地倒吸一口氣,像個孩子一樣吐一下舌尖:「我還真全忘了。」

這句話立刻換到自己弟妹兩個人的白眼。

「記不得很正常,你們那時候還太小,要你們表現得太悲傷,那也顯得太做作。」費德里克,這個眉眼間仍帶著幾許陰鬱肅殺的將軍,不緊不慢地說。

弗亞斯坦記得,幾年前有一次因為一些太過官僚的理由,她被,或者是薩菲爾被其他人委託來求她去墓園找自己的父親,她站在墓園門口幾乎認不出來那是父親的背影。

那不是印象裡高大,總能撐得起整個世界的父親,在那抔小小的墳前,父親整個人彷彿縮水般傴僂著,手輕輕撫過墳上的十字架,彷彿在觸碰愛人的臉頰。

她聽過很多很多父親與母親相識時候的故事,每個人都說,現今坊間流傳的那些言情故事,有一半以上都是用他們相識的過程作為素材,童年的初遇,母親薩凡娜用彈弓替父親解決了危機,但始終沒有發現父親愛意的母親直到自家家道中落,不得已前往應徵凱瑟爾府上的僕役又一次遇見父親時,才知道眼前的貴族公子已經暗戀她暗戀了十多年。

費德里克的童年並不快樂,身為家裡唯一一個子嗣,他被父親和母親嚴格地鍛鍊和規訓著,這個從小體弱的男孩好幾次昏倒在訓練場中,但每次在冷水澆醒後只能見到母親憤怒而陰沉的表情,這讓這個孤單的孩子變得沉默而內向,一直到他遇見薩凡娜為止。

剛開始肇因於嚴苛近乎殘酷的童年讓內向又不善社交的費德里克不知該如何表白,只能彆扭地把薩凡娜留在身邊隨侍,兩人之間鬧出不少誤會,直到薩凡娜終於明白費德里克的愛意而接受後,他們的祖父,那個官拜少將的男人及管家為了家族傳統,意圖傷害薩凡娜,幸運的是被父親撞見事發現場,那個曾經懦弱內向的男孩突然反擊,還迫使這兩個長者同意他們的婚事。

所有的坊間故事就到這裡,沒有人關心過後續。弗亞斯坦知道,那是凱瑟爾家的恥辱和秘密,是父親最深的悲傷。

父親的叛逆和破壞傳統的舉動都讓整個家族相當反感,被視為罪魁禍首的母親在嫁進來後多次收到各方敵意,無論是她不起眼的家世、令他們存疑的生育能力,甚至她所誕下的,凱瑟爾家的血脈全被一點一點的檢視挑剔著。天真的父親以為,只要他的官階高過於自己的父親就能停止這樣的情況,但隨著他不在家的時間越長,母親舉目無援的時間也越長,而這樣的欺凌也就益發的嚴重。

最後,這個曾經爽朗明亮的女子,在三十一歲那年,帶著僅一歲的她踏上血色的月光之路。

父親沒有再娶,沒有再傳過任何緋聞,也未曾與其他人深交。


「艾蜜莉!」戈斯坦的手在弗亞斯坦面前揮了揮。

「嗯?」回過神來的弗亞斯坦看著全桌投向自己的目光。

「最近很忙?」見女兒回過神來,費德里克慢條斯理地用起桌上的前菜。

「盧賓的事情,內部調查的部分有點多。」委婉地把自己剛剛分神的原因掩飾過去。

「就那些人毛病特別多,尤其盧賓他老爸。」戈斯坦想起來就有氣:「然後居然就去幫那些什麼自由派!這傢伙是怎樣。」

「這件事情的確我們理虧。」費德里克點點頭:「但我想我們該擔憂的人不是只有馬卡爾大臣,或者我應該說,這個法案,大概三天後就會公告實施。」

「皇帝不反對?」哈耶特眉頭又一次狠狠蹙起。

「他孫子的手術成功。」費德里克的舉止仍然從容:「但已無法完成皇家的任務,繼承法上已經沒有更多選項。」

戈斯坦的表情像是聽懂什麼,弗亞斯坦卻微微覺得事情並不對勁。

父親是當今皇帝,德丹迪恩・瑟寇爾三十九世視為心腹的臣子,同時她也聽說他們是認識了幾十年的莫逆之交,然而現在父親討論起皇帝這些事情的語氣卻有些,不知該怎麼形容的疏離和陌生,就像偶爾和她的寒暄和對話一樣。

那是無意間流露出的冷漠。


「所以他打算怎麼做?」哈耶特放下刀叉,似乎開始計劃些什麼。

「他在思考讓這個國家接受更多的可能性。」費德里克可能性這三個字講得極慢,聽者完全可以知道他語調裡的不以為然和嘲弄。

「他不應該先考慮繼承法的可能性嗎?」揶揄著,哈耶特輕晃著紅酒杯的表情卻不是如此。

「顯然他並沒有這個打算,我們臣下已經盡力,但為了接納更多可能性,他決意要先向自由派遞出橄欖枝。」費德里克恢復到過去陰沉的模樣,

「原來如此。」哈耶特點頭。

「妳不覺得很有趣嗎?」戈斯坦似乎無聊起來,拉著自己的妹妹聊起天來:「那些自由派的人難道不知道馬卡爾那老頭子虧空國庫多少錢,被發現後還把原因怪到軍隊遠征這件事情上,然後加重賦稅想來填補空洞。然後現在他投靠自由派,那些傢伙就把他捧成英雄,我們這些老實人倒被看作壞人。」

「爸,你有什麼打算?」不在乎自己兄長和妹妹之間的耳語,哈耶特看著眼前正在用餐的父親。

「哈耶特,不要插手,眼前的浪潮無法阻擋。」費德里克仍然優雅而從容地用著眼前的食物,表情沒有任何改變。

從皇宮離開前,東什‧馬卡爾曾當著他的面挑釁地說,他要凱瑟爾家三個孩子都幫自己的獨子陪葬。

他看著那個以為自己占了上風,不停地詛咒著凱瑟爾家的矮胖男人,心念一動,某種想法閃過他的腦海──這或許就是他等著的機會。

「我二哥說,他真不懂為什麼船遇到大浪會要掉頭隨波逐流。」回到部隊,隨著公務繁忙,弗亞斯坦已經很習慣以這裡為家,還可以避免和兩個嫂嫂相處:「我不懂他為什麼會這麼說,難道我們就要守著這奇怪的貴族傳統,半點都不能變通,我不覺得轉向投靠平民有什麼不好的。」

「容屬下直言,這法案推得太順利了。」薩菲爾翻著手裡蒐集到的資料。

「什麼意思?」一邊保養槍械一邊和薩菲爾抱怨的弗亞斯坦停下動作。

「雖然這些法案過去自由派人士推動已久,但問題在於奴隸市場以及狩獵這兩樣都是利益龐大的生意。」把資料上的重點指給弗亞斯坦看,薩菲爾原本帶著笑的眼難得的露出憂慮:「這塊利益本來是平民與貴族共享的,這就是為何當初自由派人士無法推動這個法案的原因。但這一次幾乎毫無阻攔就通過,先不提這中間的利益劃分,我覺得財政大臣的重點根本不在這法律上。」

「等等!」弗亞斯坦突然想起戈斯坦那番話。

﹁然後現在他投靠自由派,那些傢伙就把他捧成英雄,我們這些老實人倒被看作壞人。﹂

「怎麼回事?」薩菲爾皺眉。

戈斯坦雖然看起來無憂無慮也不太思考,但在戰場上,這個哥哥的直覺準確的令人害怕,弗亞斯坦雖然不想承認,但或許戈斯坦的直覺是對的--他們在被一隻手推某一個他們無法與之抗衡的巨浪前面。

「我哥說,我們這些反對改革的軍方勢力會被當成壞人。」弗亞斯坦試圖組織起這個怎麼也抓不牢的想法。

「也就是說,他覺得這個法案的通過,或許還有另外一個目的地,替這個社會製造出一個具體,可以攻擊的壞人--也就是反對這個法令的勢力,或者說,根本就是軍方--」薩菲爾沉吟一會,腦中不知為何閃現被光芒包圍的盧賓,瞬間,他看往弗亞斯坦的表情多了一些驚訝:「是你們,他們的目標是凱瑟爾家。」

一直開啟著的電視突然被切到新聞主播台畫面,主播口齒清晰地唸出讀稿機上的文字。

「新聞快報,自由派新任主席賈理德剛剛突遭不明人士狙擊,送醫前不治,根據目擊民眾指出,案發地點附近的高樓,曾見一名身高約一米六,黑髮,看似軍官的可疑人士於頂樓徘徊。」

弗亞斯坦錯愕地盯著電視。

「該死。」薩菲爾難得地低咒一聲。

另外一邊,戈斯坦手裡的啞鈴落地,隨即起身離開健身房,費德里克冷靜地低頭繼續批閱眼前的文件,而哈耶特則憤怒地掃落桌上的所有東西。

已經太遲了。

5 Wanderlust: 頹城 - 第五章 浪潮 2105 年不定向靶場每月夜間射擊紀錄 3月  弗亞斯坦 全數擊落 2'37"、特里克 150分5'07"、伯茲瓦納 150分 5'08" 2月  弗亞斯坦 全數擊落 2'39"、特里克 153分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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