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喚醒了我們自己也無法控制的巨獸。
- -東什·馬卡爾(2042年12月8日-2106年5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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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愛的薩菲爾先生,
賈里德先生是自由派的支柱,他的真知灼見還有他的親民以及領導能力,如果你要我做比擬,他就是自由派的費德里克將軍,雖然他這個人對於法案或者是理論的理解可能沒有那些學者或者是呼籲者那樣精闢或透徹,但是他團結了原本如散沙的自由派,他的存在對我們來說是一種信仰。
獸人自由主義正在積極與自由派間互相交流,我們希望可以在推動提升獸人、混血等其他種族的權力和地位,希望我們的族人總有一天也能在中央城昂首闊步而不需要對任何人卑躬屈膝或者躲在陰暗的角落等著死去。 這是我們的理念,讓我們燃起這個希望的,就是賈里德先生,是他主動接觸獸人族群,團結了我們,他的過世真的是自由派最大的損失。
然而,關於馬卡爾大臣的事情我們同樣深表遺憾,但我必須強調,並非所有的自由派人士--」
薩菲爾沒有把信讀完,就直接投入壁爐,點火。然後走回弗亞斯坦的辦公室。
賈里德被暗殺那天的那場鬧劇雖然沒有對凱瑟爾家造成實質的傷害,畢竟弗亞斯坦在軍中這件事情有太多證人,但是這一鬧,也足夠拖累凱瑟爾家和軍隊的反應速度,光是替弗亞斯坦做出不在場證明並澄清,還要應付接連而來的質疑和抗議就足足折騰了一個禮拜。
而這個禮拜,短得不夠洗清軍隊和貴族的嫌疑,卻又長到足以讓其他人發現,原來這樁謀殺案背後的主謀,就是過去突然間大力支持起平民和賈里德的東什‧馬卡爾。
人們開始言之鑿鑿繪聲繪影地說這一切都是凱瑟爾家和馬卡爾家串通好的結果,透過馬卡爾的倒戈轉移人民的注意力,並藉此讓軍方得以暗殺賈里德,平民自由派的領導者,藉以瓦解平民和自由派的力量,確保貴族能夠獨攬政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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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東什‧馬卡爾,就在關於他策畫了賈里德謀殺的調查即將公開時,憤怒的平民們已經攻破他在近郊的豪華別墅,這棟華麗得令人咋舌的別墅很快在搶打砸燒的過程中付之一炬,而東什‧馬卡爾,這個千夫所指的罪人則在自己的房間裡飲彈自盡,由於過於害怕,這個肥胖的老人在朝自己開了三槍後才在哀號聲中斷氣。
財政大臣的死驚動皇宮,當下就召集重要大臣們開始討論如何因應。
「這些人已經是暴民了!我們應該要鎮壓他們!」副財政大臣戈里耶馬的聲音還在打顫。
「但那是因為東什那傢伙的爛計畫!」內政大臣,左塔洛,德丹迪恩‧瑟寇爾三十九世的表弟似乎並不贊同:「他們會憤怒是正常的,我們應該要按原定計畫推行,否則會激起人民更大的憤怒。」
「你的意思是你已經怕了那些人了?」副司法大臣,耶提克法官挑眉:「他們起來嚷一嚷,鬧一鬧,你就趕緊發糖了?」
「我不是怕,我是希望事情和平結束。」左塔洛憤怒地說。
「他們看起來並非受過良好教育似的,這些毫無教育及知識的人們提出來的法條我們怎麼能予以信任?」商業及經濟大臣法勒提亞摩娑著下巴:「更何況要倉促推行這些法律。」
「裡面有不少人是受過教育的,親愛的法勒提亞。」司法大臣賈奈爾法官冷冷地回答:「我不得不說,秉持著法官的公正,這件事情上我們的確應當對人民釋出我們的善意。」
「我並不認為提出那樣的法案的人會抱持任何善意。」副司法大臣耶提克法官不以為然地說:「隨意讓人拆掉幾塊磚,是會讓整座牆倒塌的。」
「他們的行動已經證明了他們野蠻的本性,如果我們再這樣妥協下去,這個國家的根基就會不保。」法勒提亞附議。
「我認為這個法案的本意就是動搖這個國家的根基。」聲音從門口傳來,那個陰鬱而嚴肅的男人朝王座上的德丹迪恩‧瑟寇爾三十九世恭謹地行禮:「抱歉,臣下來晚了。」
「沒事,為什麼你會這麼說?」坐在王座上的德丹迪恩垂眼看著費德里克,他的莫逆之交和心腹。
「這些法案貴族一樣可以提議與執行,而我想我們的人民應該有充分的管道可以將這樣的法案反映給我們高貴的法官--假使管道暢通的話。」費德里克恭敬地回答。
「費德里克,你這話太無禮了。我不許你這樣污辱司法院的公正與清廉。」賈奈爾法官氣得咬牙切齒。
「我沒有質疑過貴院的公正與清廉,這和讓人民陳情的管道是否暢通也非同一件事。」費德里克對於對方的警告絲毫不放眼裡。
「這點上,我不得不承認我支持費德里克的說法。」法勒提亞點頭:「確實有些貴族--我並不想汙衊死人,但有些已死之人並非值得同情,那幢別墅裡有多少國庫的財產,我們或許可以請戈里耶馬上任後查清一下。」
「再者,並非所有人民皆受過良好教育,也非所有人民都受過政治上的訓練,然而這些都是貴族從小必學的課程。倘若我們只因為他們現在的提案有道裡就為了他們改變體系,讓他們能夠主導這個國家,當他們顯露出本性時,我們恐怕也很難將其驅離。」耶提克朗聲道。
「我不懂你們為何如此敵視你們的人民?人民有他們自己的智慧應當予以尊重,倘若我們真的能夠執行這些法律,又為何現在才想到?」左塔洛皺眉。
「我想在座其他人並非不尊重人民的智慧,只是,他們是否有足夠的智慧和訓練能夠取代在座各位的職責這一點讓我們感到憂心。」 費德里克仍然那樣氣定神閒:「賈理德並沒有真材實學,而是靠著個人魅力及手腕遊走在群體之間,並加以縱橫。人民對他的推崇和信任不過是起因於愚昧的崇拜,這完全體現了群眾的無知和容易操縱。」
「你的縱橫我們稱之為政治藝術。」左塔洛反唇相譏:「你們剛剛說的,貴族從小學習的知識。」
「恐怕是我的家教老師疏忽了,在我的政治藝術課裡,他居然沒教我如何煽動群眾去逼死一個貴族。」耶提克微笑著:「我這就回去,告訴我敬愛的父親,請他天上有知,記得開除我那位家教老師,或許還可以讓一個貴族家庭免於第三者的醜聞和煩惱。」
眾人間,有人忍俊不住地低笑起來。
知道是暗諷自己先前的醜聞,左塔洛氣不過,憤而起身離席。
德丹迪恩‧瑟寇爾三十九世低垂著眼,彷彿思量著什麼,在一片死寂後,他才開口:「法律簽署事宜的確宜再斟酌,然茲事體大,費德里克,我希望你在宣布後協助鎮守周遭,如有過激行動立刻制止。」
「是。」費德里克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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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一結束,收到命令的費德里克馬不停蹄地趕回部隊發布這個消息。
「這對父子死的真輕鬆。」收到消息的哈耶特恨恨地吐出這句:「就我們這些倒楣鬼在收爛攤子。」
「盧賓早知道有這一天了。」整理自己裝備準備投入戰場的戈斯坦比平時多了一種異樣而弔詭的平靜:「是那死胖子不肯接受。」
「那也不需要搞成這樣!」哈耶特倒是失去了平時的冷靜:「我要怎麼說服我的屬下?」
「告訴他們效忠自己的國家。」費德里克走進來,看著自己兩個孩子,擺手要他們不需要敬禮:「我們的任務是維持國家安定,我也向陛下說過,這些傳統以及貴族制在這個國家執行這麼多年必定有其優勢,他先前答應與自由派合作本來就是個錯誤,自由派所訴求的,即使由貴族來也一樣可行。」
「但這些是我們的人民。」哈耶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解:「我要怎麼要求弟兄們對自己人動手?」
費德里克嘆了一口氣,帶著難以察覺的失望:「我知道你一向心軟,哈耶特,但反對貴族甚至意欲推翻者,從根本來說已經是反對這個國家的背叛者,他們不是人民,他們只是叛國者。」
哈耶特愣了愣。
「反正老爸說要打誰,我就打誰。」戈斯坦燦然一笑。
「這個國家本來就不應該隨意更動體制。」費德里克碧綠色的雙眼此時宛若明明滅滅的鬼火:「我們的責任就是保護這個國家,維持這個體制的穩定。這樣解釋你能理解嗎?」
「是。」哈耶特點頭。
「這是為了這國家。」費德里克按著兒子的肩,低聲說:「有無知者喚醒一頭人們無法與之抗衡的兇獸,這野獸正在威脅我們的國家,與之抗衡的方法唯有成為另外一頭野獸。」
「別想這麼多,哈耶特,偶爾試試看和我一樣,放空腦袋去打仗,很好玩的。」戈斯坦已經做好準備,碧綠色的眼睛裡閃爍著某種愉快而殘忍的光芒:「你只要開了第一槍,殺死第一個人,後面就會容易很多。」
「戈斯坦,別玩得太兇。」 微笑著,費德里克憐愛地看著兒子。
「我會克制自己的--用我自己的標準。」戈斯坦露齒一笑,彷彿迫不急待。
「艾蜜莉怎麼辦?」哈耶特低聲問:「她和她負責的隊伍最適合的就是城市及游擊戰,如果我們後續想要進一步掃蕩,那就非動用到她不可。」
「艾蜜莉確實很有自己的想法,但是面對無法馴服的鷹,我們也是可以不流血地剪去它的羽翮,」費德里克想起那個叛逆的女兒,又露出冷淡的微笑,「如果她真的抗命,就讓她待在營區吧,留在營區訓練新人,別讓她去任何地方。」
「或者我們應該先把她調回前線,除了可以避開現在輿論的風頭,艾蜜莉的個性更不可能對平民下手,讓她留在這裡反而容易有異心。」哈耶特試著建議。
「我會把她安排到一個不得不開槍的位置。」費德里克直接了當地否決了哈耶特的提議,「先前我們已經錯失第一時間介入的機會,稍後皇帝發表的演講很有可能讓事態更加失控,我需要你們都留在中央城,在叛亂的火苗點燃前,就將其撲滅。」
更重要的,貴族與平民的矛盾開始白熱化,這是他期待已久的時機,如果他不把握機會將這次的裂痕擴大,不知道還要再等多久才能再等到另一個像這樣的天時地利人和。
「遵命。」 哈耶特行禮,「我這就去準備。」
「來吧,讓我們一起去玩去。」戈斯坦扯起了一個期待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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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剛剛,皇帝在公開演講上表示,因為自由黨的失控,他將重新思考是否簽屬自由黨對於廢除交易兒童奴隸以及將殺害交戰雙方的平民列入軍法及刑法的幾個法案。
這段談話激怒原本就躁動的人們,一場突如其來沒有預警的遊行就在街上展開。
軍隊進駐城內的速度極快,彷彿早就計畫好的,軍用卡車和坦克進入這個城市,車上的軍人魚貫地躍下卡車。
街上的人們遊行著,大聲抗議審判的不公,並對貴族的貪婪和腐敗表達憤怒,他們大聲唱著自由之歌,手捧燭光揮著自由黨的黨旗遊行到了路障前。
一身戎裝的軍人舉起機槍:「退後。」
「我們不退!」群眾憤怒地喊著:「我們是你們的人民。」
拒馬橫在街上,把民眾和皇宮隔得格外遙遠,但民眾仍然不知疲倦地咆嘯:「把自由還給我們!把賈里德的法案還給我們!」
「把自由還給我們!」
「把賈里德的法案還給我們!」
群眾聲嘶力竭地喊著,人群中開始有些騷亂,些許聲音開始變成了「打倒貴族!」
一整排拿著機槍的軍人不為所動,仍然厲聲警告:「退後!」
「我們不退!我們不會因為機槍後退!」
前線有些人猶豫了,但很快後頭就有人補上來。
仍然是嚴厲的警告:「退後!」
「我們不退!沒有自由,我們拒絕後退!」有些人大喊,但更多的聲音喊著其他的聲音。
「打倒貴族!」
「打倒這些貴族的魁儡軍人!」
為首的戈斯坦綠色的眼裡閃爍著人們手中的火光,他朗聲的下達最後一次警告:「退後!」
「我們不退!」人群朗聲而無懼地回應了這個命令。
「打倒貴族!取回我們的權力!」
「打倒這些軍人!國家是我們的!國家是人民的!」
「殺死貴族!」
「國家是人民的!殺死貴族!」
隨即,一個燃燒中的玻璃瓶從人群中擲出,朝著戈斯坦飛來,接著是手槍的聲音和更多燃燒瓶劃過夜空。
「你們這群愚蠢的生物自找的。」戈斯坦輕鬆地避開朝自己飛來的燃燒瓶,前方的盾擋下土製子彈,看著那些人,這個和現役將軍有著一模一樣輪廓的少將露出冷笑,轉頭看著自己的夥伴們,彼此間交換了一個不需明說的笑:「祝各位玩得愉快。」
機槍的聲音響起, 喊著口號的聲音變成尖叫和哭泣,盾組退開,拿著機槍的軍人踏入街道開始掃射。
遊行的人們頓時成了屠夫的俎上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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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斯坦!」被迫留在部隊中的弗亞斯坦看著現場的報導,忍不住喊出聲。
她知道前線的戈斯坦是什麼模樣,也很清楚自己的哥哥本身怪物般的嗜血和殘忍,但她從沒想過他居然連自己的同胞都能下此毒手。
那個不是她的哥哥,不是她認識的大哥。
她不想看到這畫面。
倏地起身,弗亞斯坦往哈耶特的辦公室走去。
一定有辦法阻止的,一定有辦法,她要去找二哥談談,制止憤怒的民眾一定有其他方法。
薩菲爾聞聲趕來,然而弗亞斯坦的動作更快,在他還來不及勸阻時,她已經摔上哈耶特辦公室的門。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弗亞斯坦看著冷靜依舊的哈耶特,某種幾乎讓她窒息的痛苦掐緊了她:「為什麼要對平民開槍?這是父親的命令嗎?」
「是。」 該來的總是會來,哈耶特在心底嘆息,他只能盡量不讓弗亞斯坦和父親接觸,讓他至少不會對她再有更多的戒心,這次混亂後他才有機會再讓她回到前線去。
「我去找他。」弗亞斯坦轉身。
「這些不是平民,弗亞斯坦。」哈耶特冷冷地開口:「這些是叛軍,妳也聽到那些口號了,殺死貴族、打倒軍隊,這些口號已經證明他們是叛軍,平民不會反對自己的國家。」
「你這是奴隸的定義,不是平民,哈耶特,那些人和軍隊相較起來根本手無寸鐵。」弗亞斯坦質問著,為什麼眼前的兄長如此陌生?
「是我的定義不夠準確,平民並不會使用暴力反對自己的國家,他們理應要透過正常的管道對自己的權力進行救濟,而不是這樣動不動遊行示威來威脅皇室,或者用燃燒瓶這類危險的東西對付國家。」 哈耶特聳聳肩,好像只是修正了一個語法錯誤似的:「他們比奴隸稍微高了一些沒錯。」
「我們不需要一個把人民和奴隸的地位放在一起的論述,哈耶特。」疼痛的地方開始淌血:「我們不能這樣。」
「艾蜜莉,妳太天真了。難道妳真的相信自由黨那些平民嚷嚷的廢除奴隸,讓一切平等?」哈耶特憐愛地看著憤怒的弗亞斯坦:「妳真的以為廢除奴隸這個名詞後就沒有奴隸,妳真的相信一切平等?」
「至少要給他們一些機會,我不覺得他們和貴族有什麼--」還想辯解,卻被哈耶特打斷。
「機會?艾蜜莉,妳不愧是凱瑟爾家的孩子,妳這想法真是不負我們的期待。」那個紅髮男人站到自己妹妹的面前,輕鬆地倚著自己的桌子:「至少我們現在的制度讓奴隸知道自己是奴隸,真正的國民他們會理解並接受這樣的命運,因為這樣最能維持穩定。而不是像妳說的平等,妳的平等給這些可憐人的,不過是虛假的希望,他們本質上仍然是奴隸,而他們的主人只是從貴族變成了抽象的平等。」
哈耶特笑了起來,那對綠色的雙眸閃閃發亮:「什麼樣的制度都會需要奴隸,因為這個世界能給予的就這麼多,當有人能獲得更多的時候就意味著奴隸的奉獻和生產。妳的平等,只會讓那些本應奉獻和生產的人浪費更多生命在追逐虛無的機會,製造更多沒有意義的貪婪和爭奪,但這些汲汲營營爭奪的人們最後迎接的也不過是幻滅而已。這麼殘酷的遊戲和想法,真不愧是我們凱瑟爾家的孩子。」
「我--不!不是這樣。」弗亞斯坦看著哈耶特的眼,想起了剛剛在新聞上看見的,戈斯坦開槍前一刻的表情:「我想我們恐怕沒辦法再談下去了。」
「沒關係的,艾蜜莉,妳回去想想,我有的是時間。」給她一個鼓勵的微笑,哈耶特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別忘了妳是凱瑟爾家的孩子,我相信妳不會讓我們失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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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中,皇帝德丹迪恩‧瑟寇爾三十九世在鎮壓行動後沒多久立刻召見費德里克。
那個看似年邁卻仍然硬朗的男人有些顫抖地拿著自己的權杖:「費德里克,我要你鎮壓,不是叫你屠殺!」
站在稍遠處的費德里克,黑髮映著跳動的光,低著頭沒有人看見他的表情:「他們這次的目標是皇宮。」
「那也不需要拿機槍掃射!」德丹迪恩憤怒地敲了一下權杖。
「恕屬下直言,如果不在第一時間殺雞儆猴讓人們清楚知道後果,您的寬容只會造成更多死亡。」仍然維持低頭的模樣,費德里克仍然恭謹地回答。
「你現在在說我錯了?」德丹迪恩從沒想過眼前這個男人會這樣回答他,殺害自己的國民他卻一點也沒有愧疚的樣子?
費德里克淡淡地解釋著:「屬下相信在戰場上,屬下的判斷是較具經驗而且有成效的。」
「這裡不是戰場,這裡是你的國家。」瞪著眼前的男人,德丹迪恩開始忖度自己是不是給這家人過大的權力。
他不是沒聽過凱瑟爾家的冷酷和嗜血,但是費德里克的能力和在軍隊的聲望確實沒有人可以替代,何況他們這麼多年的朋友,他以為他已經很清楚費德里克這個人,但他怎麼也不敢相信那個男人居然可以下令要自己的士兵拿著機槍掃射自己的人民。
「當您下令軍隊入城鎮壓的時候,這裡就已經是戰場了。」沒有退縮的樣子,費德里克仍然維持著平靜的聲調。
「我記得我說的是制止。」德丹迪恩看著眼前的男人,低聲警告:「費德里克,你最好重新評估你的作戰策略。」
「敬愛的陛下,恕我無法做到。」乾脆而直接,那個黑髮男人仍然沒有抬頭,然而那樣的拒絕已經表明了他的立場。
「你!」
「我是為了這個國家,陛下,軍隊的存在就是為了國家的穩定和安全,並將危害這個國家的所有可能性予以排除。如果殺幾個遊行的平民就能換來國家的平靜和穩定,那麼屬下甘願背負冷血的罪名開槍。」費德里克冷靜的聲音響起,彷彿某個徘徊在這此的幽魂喃喃囈語。
「軍隊不是你們凱瑟爾家屠殺的工具,我也沒有興趣採用之前那一套貴族和恐怖統治,自由派的提案我仍然在考量中,我不希望你的行動毀了我們貴族與平民間建立起來的信任。」
費德里克安靜良久,最後,恭謹地給了這個宣言一個簡單而冷淡的回覆:「屬下明白了。」
「明白就好,退下吧。」德丹迪恩坐回他的位置上,俯視著鞠躬後離開的費德里克。
他不認識這個男人了,他們認識幾十年,然而眼前這個黑髮的男人看起來卻如此陌生,德丹迪恩握緊手中的權杖,好像他隨時都會滑落。這個從十多歲就不得不登基的皇帝內心明白,有些事情似乎在脫離掌控,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抓得更緊,即使那東西會碎裂在手中,刺得自己血肉模糊。
他想到剛剛費德里克離去時的表情。
疏離瘋狂決絕和孤獨。
費德里克走出皇宮,回頭,看著被落日襯得益發艷紅的宮殿,彷彿被火焰熊熊燃燒著。
他低聲喃喃,做出臣子應有的行禮後轉身。
「屬下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