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入境紀錄
費德里克‧馮‧凱瑟爾 將軍 2110年11月17日 4點入境 公務 核准
哈耶特 少將 2110年11月17日 4點 入境 公務 核准
(下略)
戈斯坦 2110年11月24日13點 入境 私人 核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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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這是費德里克將軍關於韃敏妮德魯斯據點的報告。」侍從官畢恭畢敬地遞上一本資料。
「下去。」垂眼,看著面前那疊紙張,德丹迪恩沒有翻動的意思。
這老狐狸一回來就乖巧得令人毛骨悚然,除了將所有內陸物資用於賑災,還在城外開啟好幾個難民營,並開始著手防治因為屍體以及洪災造成的瘟疫。
他的兒子哈耶特一併表現得可圈可點,而剩下的兒子和女兒彷彿消失一樣,除了能夠證明他們人都還在軍營和前線以外,就完全沒有其他消息,他女兒不意外地拒絕和特使碰面,前線那裏也沒有再透漏什麼給阿克里亞斯。
那隻老狐狸一定在計畫什麼,德丹迪恩疲憊地闔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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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火滿山遍野地竄燒著,貪婪地吞沒每一吋土地每一棵樹,他站在另外一頭,靜靜看著,然後隱約見到在火焰中兩個靜靜走著的人影,火光包圍他們,卻看不出痛苦,然後他們看往這裡--如果他還能分辨出來他們是否有眼睛的話。
他看不出他們的表情,只知道火光如此眩目,如果不瞇眼,他甚至看不清楚那兩個身影,他們朝他走來,拖曳了一路的火焰,野火簇擁在他們身邊,彷彿聽從他們指揮似的舞著。
不祥的預感讓他急欲離開,不知為何,他直覺這兩個人帶來的火焰是毀滅。 轉身,德丹迪恩看見背後不知何時靜靜地矗立著一扇富麗堂皇的大門。
他毫不猶豫地打開,迎面竄出的火焰瞬間將他吞噬。
德丹迪恩驚醒,才發現不過是場短短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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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蜜莉:
有些事情需與妳談,11月25日晚上7點,那間餐廳,剩下的見面再說。
父親 11月17日」
時間就在明天,弗亞斯坦反覆翻著這張紙條,焦慮的情緒表現無遺。
自從收到這張字條後,她和薩菲爾透過各種管道去確認,然而什麼都沒有,這張字條和這整件事一樣普通不過。
只有哈耶特的警告,如果她還能夠相信他的話。
「我們先做最差的準備吧。」攤開中央城的地圖,弗亞斯坦指著某處:「我們明天先在這裡觀察。」
「但這個地點如果要狙擊,就只剩下您的槍能辦得到,您確定要自己動手?」這棟廢棄的大樓的確非常適合監控,且也能妥善的隱匿他們的蹤跡,但這距離只有她自己設計的那把槍可以達到這種射程,他並不想讓她開槍:「即使對象是您的父親?」
「或許不用到這一步。」她低聲說,彷彿只是說給自己聽,然而就連她自己都覺得這樣的推論荒唐得可笑,她搖搖頭,略略提高音量:「我說過,我自己的家人我會自己處理。」
「那麼我們勢必要做好離開的準備。」薩菲爾嘆氣,輕聲問:「所有的證據都要帶走?」
「對。」弗亞斯坦靜靜地看著地圖上那個點:「帶不走的,還有不需要的貴重物品,都給布魯克斯西納吧,他一定會被牽扯進來。」
那張紙條出現後,他們就為離開做準備,雖說只是為了最糟的結果所做的準備,然而這一切看起來都指向這樣的結局。
「也許真的不需要開槍,就是一頓晚飯。」他把那些從哈耶特筆記本上抄錄下來的文字全部放進信封中。
「薩菲爾,我不知道你什麼時候這麼幽默了。」弗亞斯坦抬頭,給他一個極其難看的痛苦微笑:「我比你了解寫那張字條的男人,薩菲爾,那是我的父親。」
她陌生的、疏離的、未曾見過其真正面目的父親,總是浮著一層表情,卻無法探清那面容下真正想法的男人。
那個費德里克‧馮‧凱瑟爾。
那個灰褐髮男人嘆氣,決定留給她一些私人的空間和時間:「屬下去找布魯克斯西納。」
「嗯。」弗亞斯坦頷首,目送薩菲爾高大的身影離開後把自己摔回椅子上。
她並不相信直覺,戰場上過度倚賴直覺只會讓事情更難以預料,於是她很快把心頭上徘徊的陰影和不安歸咎在父親的那封信上,然而在內心深處她知道,那陰影帶來的不祥遠不只如此,那更像是巨大的烏雲籠罩整片天空。
突然間,她很想回家,想回去那曾經和哥哥們一起躲起來玩耍的高塔上,那裡的牆上還有他們三個的塗鴉,有戈斯坦和哈耶特給她說過的故事,她還想再看看凱瑟爾家最著名的月光之徑,好好記住那個畫面。
明天過後,或許她就再也回不到那裏去了,然而又是在多久以前,他們就形同陌路了?
弗亞斯坦疲憊地闔眼。
※
「哈耶特。」費德里克看著站在面前的次子,碧綠色的眼底閃動著某種難以描述的情緒。
「是,父親。」哈耶特的表情帶著一些困惑,他正在處理城外的難民事宜,就被自己的父親匆匆召喚過來。
「難民的事情處理得如何?」彷彿隨口詢問似的,攤開桌上的文件。
「人數比我們預想的恐怕要多數十倍,我們發放的物資遠遠不及難民的數量,瘟疫也導致藥品和醫療亟缺,由於物資不足,人們也相當躁動。」只是要問自己處理的狀況?哈耶特有些不解,但仍然一五一十的報告著:「但目前仍採關閉城門的圍堵措施,因此中央城內仍相當平穩。」
「難怪那老頭還在宮中睡他的大覺。」冷哼一聲,費德里克又一次抬頭看向自己的兒子:「內陸運回的物資還能發放幾次?」
「大約十二次,可以撐到下一次船班後兩天。」哈耶特看著自己的父親,內心有些忐忑。
他沒有道理現在就需要這些消息,會把他叫來絕對不是因為這些事情。
「好,你可以下去了。」擺手,費德里克彷彿真的只是想詢問事情進度。
「是。」敬禮後轉身,哈耶特還沒邁出腳步,就聽見父親的聲音又一次響起。
「半個小時後代替我赴約,我和艾蜜莉約好,在我們常去的那間餐廳碰面。」
「父親,您可以改其--」哈耶特不解地轉頭,卻在見到那對帶著笑意的雙眼時啞了聲。
「我說過我要測試你的忠誠,半個小時後,希望你的面子大到能夠讓我女兒乖乖現身,剩下的我的人會處理。」露出淺淺的笑,好像在閒話家常:「如果她反抗,你也可以出手。」
「父親,艾蜜莉她又做了什麼?」 哈耶特知道這一刻即將到來,但不知道會這麼快,這就是為什麼父親在回中央城前幾天特地要他撰寫韃敏妮德魯斯的狀況報告嗎?為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讓他安排這些事情:「至少讓我去勸她。」
「哈耶特,我說過,你的心軟在戰場上非常不必要,就算她什麼都沒有做,你仍然需要向我表示你的忠心。」費德里克有些不耐,然而瞬間又回到原本親切慈愛的微笑:「如果她收到任何警訊而沒有出現,那麼,我的人會把同樣的結果加諸在你身上,哈耶特,這是沒有通過測試的結果。」
看著父親的表情,哈耶特心裡也有了定見:「我知道了。」
「知道了就下去吧。」費德里克微笑著:「我的人會跟著你,一路送你過去。」
「是。」 這一次,連回頭都沒有,哈耶特直接轉身離開。
必須想個辦法通知艾蜜莉,哈耶特知道後頭跟的都是父親的人,他在電報那件事後特意讓父親換了一批人好證明自己的忠誠,所以眼下他不可能明目張膽地做出任何通知,現在他只能先賭一把。
哈耶特很清楚父親所謂沒通過測試的結果是什麼,長年的左右伴隨,或者說,當年妲莉亞那件事情發生後,他就比誰都瞭解那個從不將真面目呈現於他人面前的男人。
他和戈斯坦已經說好,無論如何不會傷害也不允許任何人傷害他們的妹妹,他得想辦法讓她知道這背後的一切,知道那個男人的計畫,讓她順利的離開中央城,換取她應得的自由。
至於自己,很久以前就已經沒有什麼好可惜的了。
見到廁所那台清潔車和清潔中的牌子,哈耶特略略瞇眼,轉身走進去。
四五個人站在廁所外頭,這奇怪的陣仗吸引了布魯克斯西納的好奇,最近怪事真多,例如說他的上司昨天突然一臉嚴肅的找他,要他今天晚一些到一處廢棄大樓裡和他碰面。
難道自己的上司還是上上司日子太無聊,對大半夜去廢棄地點探險產生興趣了?
然後他見到那個紅髮綠眼的少將,傳說中未來的將軍,仍然是那一號表情走出來。原來這些少將上廁所陣仗都是這樣的大排場?
目送對方一行人走遠,布魯克斯西納還在困惑這樣上廁所的排場到底是什麼目的的時候見到自己的好友,也是經常用那台清潔車載他進哈耶特辦公室的清潔兵,艾迪表情微妙地在廁所門後探頭探腦。
「你的表情好像遇到什麼怪事一樣。」布魯克斯西納一邊嘲笑著一邊向艾迪打招呼。
「是怪事啊,剛剛哈耶特少將把這個塞給我,要我多待十分鐘後再離開,並且用最快的速度把這個交給弗亞斯坦少將。現在不流行簽公文、找傳令兵,改玩傳紙條了嗎?」拿著手上被小心翼翼摺起看不清內容的紙條,艾迪眉頭打上兩個死結:「你說,我拿這小破紙去少將辦公室會不會被轟出來?」
要給他上上司的?這是兄妹之間的小遊戲嗎?布魯克斯西納抓抓頭,這兩天的怪事也太多了,不過既然是自己的上上司,反正他早點過去就是了:「給我吧,正好少將要我去見他。」
「太好了,就交給你了。」艾迪開心地把東西塞到布魯克斯西納手裡,拍拍他的肩:「改天請你喝一杯。」
「哈,好。」布魯克斯西納笑著,腳步愉快地把紙條放進胸口的口袋。
雖然他很好奇內容,但他的身份和經歷教會他一件事情,知道太多秘密會惹禍上身,因此適時的壓抑自己的好奇心很重要。
無知才是自保之道。
一邊哼歌一邊辦好離營手續的布魯克斯西納,走出部隊沒多久,就差點撞上一個迎面而來的高大男人,還好他閃得快,否則難保自己會被那個一臉兇相的大塊頭給撞飛。
布魯克斯西納暗自慶幸著,突然又皺眉,剛剛那個人有些眼熟,雖然外表和人類無異,但他記得那張臉的血統傳說,據說他是罕見的檮犀混血--名聲狼藉到連在內陸都非常不受歡迎的種族,在這裡,這種脾氣異常暴躁,動起手來又和發瘋沒什麼兩樣的種族和混血,絕大部分都出現在監獄裡或者地下競技場,鮮少出現在大街上,遑論到現在還沒有滋事。
但能讓他依稀記得見過,能夠正常到可以在大街上這樣走著的只有一個人--戈斯坦的副手,柏廉狄恩。
這傢伙會休假嗎?他以為戈斯坦那群人都把前線當家了。
不不不,搞不定他看錯了,千萬不可以對同樣是混血的人有歧視,也許他們已經進步到可以好好走在大街上也不一定。
實在遇到太多怪事,撓撓頭,布魯克斯西納覺得自己有必要喝瓶啤酒休息一下再繼續赴約,反正時間還早得很。
想著,這個其貌不揚的擬蜥混血轉進一間商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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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斯坦,你確定要這麼做?」柏廉狄恩知道戈斯坦一直不太正常,坦白說能讓他這個檮犀混血覺得不正常的人類,恐怕全天下也就這一個人:「在前線可以這樣做,你確定在這裡也這樣?」
「挺好玩的不是?」爽朗地一笑,戈斯坦笑起來彷彿可以照亮周圍。
「也是。」柏廉狄恩點頭,跟在他身邊三十年,他偶爾還是弄不清楚這傢伙究竟是真的瘋子還是比瘋子更瘋的正常人:「大家很期待。」
「一定超好玩的。」這個和將軍長得幾乎一模一樣的黑髮綠眼少將語氣輕快而期待地說。
「你是想把你爸氣死就可以繼承將軍那個位置了是吧。」不知道是誰在旁調侃著,讓戈斯坦大笑起來。
一群人跟著哄堂大笑起來,又開始往常準備時候的喧鬧,鬧哄哄的對話和笑聲中,除了柏廉狄恩,沒有人注意到那個黑髮男人準備離開的身影。
有些意外地看著準備離去的戈斯坦,那個高大的檮犀混血皺眉:「你不留下?」
「我要去做更好玩的,這個有點好玩的就交給你們。」有些淘氣地眨了一下單眼,戈斯坦轉身時突然補上一句:「別忘了我交給你的小任務,這次結束後就地解散。」
知道這意味著什麼的柏廉狄恩看著戈斯坦的身影消失在巷弄陰影間,輕輕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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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亞斯坦從狙擊鏡中看著那批重裝的士兵進入暗巷,那是直屬於父親麾下的特殊部隊,那些人都是精銳中的精銳,她曾經帶這些人出過任務,甚至還訓練過其中一部分的人,她很清楚他們的實力。
這麼多人,這不是一次晚餐應該有的配置。
那是對付她和他的人數。
「我想我們記錯日期了,眼前這人數,這顯然是部隊餐會而不是家庭聚餐。」拿著望遠鏡的薩菲爾苦笑,剛剛目測人數大概是六十幾位,萬一他們赴約,究竟會是怎樣的腥風血雨。
「你的幽默感真是相當令人不敢恭維。」調整狙擊鏡,弗亞斯坦挖苦著:「那批隊伍加上培訓中的人數至多也就八十人,父親如此大手筆的調度,實在應該先謝謝將軍大人如此看得起我們兩個的作戰實力。」
當一切昭然若揭的時候,彷彿就能夠接受這樣的結果。
「當初幫令兄解圍的時候都沒用上這麼多人,的確對我們相當厚愛。」薩菲爾放下望遠鏡,帶著些許擔憂地看著異常冷靜的弗亞斯坦。
「希望他下次--」狙擊鏡中出現的人讓弗亞斯坦愣了愣:「哈耶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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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耶特帶著四五個人走進餐廳,才剛踏進店門,一隻熱情的手臂就搭上他的肩,快得讓那些人完全反應不及。
「哈耶特。」
「戈斯坦!你什麼時候從前線回來的?」哈耶特愣愣地看著眼前燦笑的男人。
「我想你我就回來啦!」給了震驚的弟弟一個燦笑:「沒想到你居然想偷偷和我的艾蜜莉吃飯,甚至也沒想到要找我,我太傷心了。」
「戈斯坦,我建議你可能先回部隊和父親報告您已經回來這件事較為妥當。」哈耶特立刻恢復冷靜,無論如何,他都得掩護自己的哥哥和妹妹離開。
「你們這些人,乖乖跟好,一個都別跑,不然我不知道我生氣起來會變成什麼樣子。」戈斯坦環顧了那幾個人一眼,笑得益發猖狂:「至於好寶寶哈耶特的提議,我一向都不考慮。」
「戈斯坦,這不是開玩笑的。」哈耶特正色。
他們走往有些狹窄,僅容兩人一次通過的私人通道,在父親擔任將軍後,他們一向都走這裡,哈耶特略略放慢腳步,讓他和戈斯坦和前後的人都有一點距離。
「父親要我們對付艾蜜莉,你現在離開還來得及,戈斯坦,至少把消息帶給艾蜜莉。」哈耶特壓低聲音,帶著懇求:「讓她有時間離開,這裡我會想辦法。」
「難怪媽會這麼放心不下你。」戈斯坦笑起來,伸手揉亂哈耶特的一頭紅髮。
「媽?」愣了一下,哈耶特無暇計較自己頭髮被揉亂這件事,困惑地問。
「你就是只會擔心別人,媽才擔心你。」他們走進包廂,戈斯坦彷彿真的是來吃飯似的隨意拉開背對著落地窗的椅子坐下,然後要哈耶特坐到他身邊繼續低聲嘟嚷:「再說,艾蜜莉有我一手訓練起來的大象毯毯,你身邊連個人都沒有,我不陪你,難道去和他們擠嗎?你不會天真到以為爸找艾蜜莉真的是想來吃吃晚飯講講道理的吧?」
哈耶特望向和自己一模一樣的綠眸,語氣裡是掩飾不住的錯愕:「你早就知道了?」
「也不算早就,那天看到電報我覺得老爸肯定會氣瘋,你又說他說要測試你的忠誠。」手愜意地伸展到椅背後,戈斯坦笑著用下巴指了指那些人:「不覺得這就是老爸會做的『忠誠測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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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斯坦?」弗亞斯坦看著狙擊鏡中,並肩而坐的那對兄弟,沒察覺自己聲音有些發顫:「為什麼連他也--」
原來站在父親那裡的不是只有哈耶特而已?
戈斯坦在椅背後的奇怪手勢讓薩菲爾愣了一下,他見過那個手勢,但不是在軍中,那麼會是在哪裡?樓下細微的腳步聲隨即轉移兩人的注意力,對望了一眼,弗亞斯坦輕輕放下手上的狙擊槍改拿起步槍,和薩菲爾一左一右靠在已經沒有門的門口,等著對方現身。
布魯克斯西納突然間很慶幸自己還跑去喝了瓶啤酒才來,他爬到消防梯上藏在陰影中,身上的顏色開始變得和身後的牆一模一樣,看著一個大約二十人左右的特種小隊進入那棟廢棄大樓內。
正當布魯克斯西納忖度著到底要溜走還是進去完成任務的時候,機槍的聲音從建築物內響起,讓這隻膽小的擬蜥混血又一次縮回陰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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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艾蜜莉不會來了,哈耶特。」看了看錶,已經七點十五分:「她平時是個準時的好孩子。」
「我也這麼希望。」彷彿鬆了一口氣,哈耶特靠著椅背,側往戈斯坦的方向,低聲說:「父親給的最後期限是七點半。」
戈斯坦挑起一邊的嘴角,看著從門下的隙縫中透出來的人影:「好寶寶,你最該改的事情就是相信你那個老爸。」
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哈耶特苦笑:「抱歉,我想恐怕也沒有機會改了。」
「算了,改了就不像哈耶特了,還是不要改的好。」閒適地靠著椅背,戈斯坦悠哉地闔眼小憩著:「欸,你覺得時間還夠叫一杯薄瓦萊嗎?」
「杯的話可能夠,瓶的話就太浪費了。」哈耶特閒散又漫不經心地解開袖扣,又重新扣上。
這句話逗得戈斯坦笑了起來,然後他朝剛剛跟來的其中一個人招手,示意要對方過來。
門縫透出的人影開始移動。
哈耶特抬起手指,另外一個人也走向前來。
戈斯坦伸手一拉,把對方按到桌上,抄起桌上的牛排刀就從對方頸後插下去,另一隻手迅速抽出對方的槍,指向另外還來不及反應的幾個人。同一瞬間,哈耶特扭斷了另一個人的脖子,同樣也抽走了對方的配槍。
「喲!沒退步嗎。」戈斯坦笑著。
「這幾個只是參謀官,等等後面的才是最難纏的。」哈耶特哼笑著:「你的餐桌禮儀還是差得可以,哪有人前菜就用主菜的刀子,管家一定會氣到從棺材裡彈出來。」
戈斯坦大笑起來,幾個荷槍實彈的人碰地打開門,恰好把自己送到這對兄弟的子彈前,槍聲此起彼落的響起來。
遠方傳來爆炸聲。
「怎麼回事?」哈耶特拋掉已經沒有子彈的槍,從另一具屍體手上搶過武器。
「我準備給老爸的小驚喜。」指揮的人似乎沒有料到戈斯坦會出現,愣了那麼幾分之一秒便倒在地上:「總不能讓他太失望啊,我可是好孩子呢。」
後頭的人舉起機槍,還來不及扣下扳機,眉心間就多了一個彈孔,另一個人衝上前,隨即在骨頭斷裂的清脆聲音中發出哀號,然後倏然寂靜下來。
「不愧是小艾蜜莉的啟蒙老師。」
「你也把她身邊的那傢伙教得不錯。」
※
「忒札爾,把戈斯坦從前線找回來。」費德里克看看時間,沉聲命令。
「是。」高大的男人點頭,匆匆離去。
就時間看來,哈耶特是失敗了,這個綠眼黑髮的男人一點也不意外的想,幸而他早預料到會有這樣的結果而作好妥善的安排,甚至連哈耶特會想方設法通知自己的妹妹這件事都列入了考量。
他知道哈耶特的善良和心軟,所以他沒有期待過這個像極了他但完全不是自己的次子能夠回來,他不回來,意味著自己完成了薩凡娜一半的遺願。
只要讓一個孩子繼承自己的地位,一個孩子,那麼他就盡了對凱瑟爾家的義務。之後這個位置就會傾覆在他刻意挑起的,平民和貴族的矛盾之間,更有可能,那個皇帝會完全不顧凱瑟爾家曾經的貢獻,把他們的血拿去弭平那些「國家真正的主人」的噬血慾望。
戈斯坦不是不行,相反的,那孩子是三個孩子裡最可怕,也是他最期待走向這個結局的存在,雖然他抓不準自己是否能夠真的操控戈斯坦,不過他沒有更多選擇,而且只要引導得當,留下他和那老頭以及他留下的平民議會互相廝殺,肯定是三個孩子裡面最精彩的。
思緒及此,費德里克突然有些惋惜自己恐怕沒機會看到這場好戲。
簽完另外一份文件,費德里克抬頭想要指示處理後續的人準備出發,一聲轟然巨響讓那一向冷靜到幾乎沒有表情的表情出現難得的驚訝。
本來就空無一物的辦公室突然間被炸得粉碎,地上躺著幾具屍體還有幾個傷員呻吟聲。然後是第二聲巨響,另外一處辦公室內各個不同的點紛紛竄出青藍色的火焰。
「怎麼回事?」 費德里克起身,拿起自己的配槍。
「報告長官,戈斯坦少將和哈耶特少將的辦公室發生爆炸。」沒一會,傳令兵匆忙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費德里克皺眉:「損失如何?」
「戈斯坦少將的辦公室全毀,哈耶特少將的辦公室仍在滅火。」
微微瞇眼,費德里克還沒意會過來這究竟怎麼回事。
「長官!」剛剛去發電報的忒札爾氣喘吁吁地出現在門口:「不知道是誰開了封鎖的四個城門,難民們全湧進來了。」
該死,難道是那兩兄妹串通的?費德里克在心裡低咒著,這對兄妹是什麼時候策畫這一切的?
「忒札爾,找個人去餐廳看狀況如何,已經解決就先把人叫回來,後續晚點收拾,廢棄大樓那個點也不用去了,他們估計跑不了多遠。」配槍沒有離手,費德里克下令。
「是。」那男人又一次匆匆離去。
「長官!」忒札爾才離開沒多久,另一個參謀官又匆匆奔來,神色驚惶未定:「難民--好像有人帶領難民們湧過來這裡,軍械及存放物資的倉庫已經被攻破了。」
「長官。」 在費德里克還來不及反應並下令的時候,門口響起另外一個和現在情勢格格不入的冷靜聲音。
費德里克抬頭,那個未曾失態的綠眼黑髮男人見到來人時已經無法掩飾自己錯愕的表情。
那是本來該和戈斯坦一起在前線,他最忠實的副手,柏廉狄恩。
「戈斯坦少將請我帶給您的。」那個高大魁梧一臉兇相的男人似乎不被周圍的氣氛或者眼前的將軍所震懾,從容地走到他面前,把一個小小的包裹放到費德里克面前,又一次行禮:「屬下告退。」
那個魁梧得幾乎要占滿整個門框的身影,又一次緩緩消失在所有人視線裡。
仍然握緊自己的槍,費德里克單手揭開那個包裹,裡頭是被砸得粉碎的,槍柄上裝飾著凱瑟爾家燧石與鷹家徽的手槍。有一塊比較完好的碎片上,歪歪斜斜地刻著一行字。
「父親,這次是否如您所料?」
費德里克手裡的槍落地。
※
布魯克斯西納緊盯著那棟廢棄大樓的門口,卻再也沒見到任何人進出。
糟糕,難道上司和上上司--正當他腦袋浮現了可怕的畫面,他以為再也不會出來的人出現在門口。
「如果父親也派人到了這裡,看來他是一點情分也不留了。」弗亞斯坦揹著自己的槍,回頭看著建築物裡的屍體:「你打起架來真的很像戈斯坦。」
所以連自己的哥哥們都是這樣希望的嗎?六十多人的特種部隊加上兩個哥哥,用這陣仗把自己送進地獄,父親是不是太高估她了。
「令兄過去的訓練相當紮實而且嚴格。」 薩菲爾微笑,立刻因為牽動剛弗亞斯坦幫他處理好的傷口而顯得有些疼痛的扭曲:「我幫您包紮吧。」
不愧是特種部隊,幾乎每一處都朝著要害來,如果不是靠著建築物和弗亞斯坦的掩護,他沒把握現在還能站在這裡,萬一後面再來追兵,按照他和弗亞斯坦的狀況來看,恐怕凶多吉少。
「長官!少將!」沒等身上的顏色變回來,布魯克斯西納七手八腳地從消防梯上爬下來:「見到你們平安真是太令人開心了。」
「很準時。」弗亞斯坦挑眉,讓薩菲爾幫自己開始簡單的處理和包紮:「布魯克斯西納,我們不會再回部隊,也不是你的上司了。」
「我想也是,那些人看起來都像要殺掉你們,你們到底做了什--算了算了,我不想知道。」用力擺擺手,布魯克斯西納話一出口就恨不得吞回去。
「你還挺聰明的。」弗亞斯坦哼笑,要薩菲爾騰出手把一個厚厚的信封拿給布魯克斯西納:「找個時間離開,這些我們用不著了,你和艾妲可能比我們更需要。」
打開信封,布魯克斯西納愣了愣,毫不猶豫地塞回弗亞斯坦懷裡:「少將,不是我在說你,你們就是貴族當傻了才會覺得錢不好用還到處亂撒,你們現在處境比我更糟,以後就會知道錢這東西很重要。」
薩菲爾看著弗亞斯坦反應不及呆愣著被教訓的表情,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隨即又一次因為牽動傷口而皺眉。
「那你怎麼辦?」
「少將,我換張皮就可以繼續在部隊裡待下去了,不會有人認出我的,艾妲的學費上司他也已經付清,我不用煩惱她之後該怎麼辦,所以這些錢我真的不能要,我欠上司的已經夠多了。」布魯克斯西納認真地拒絕著,「如果真是要餞別,送個小禮物我還能收,送錢這件事情萬萬不行。」
「嗯。」弗亞斯坦想都沒想從懷裡掏出那把帶有家徽的槍,她已經不是這個家的人,再留著也沒有意義:「這給你吧。」
「噯!還有這個!艾迪說哈耶特少將要交給你的。」看到上頭的家徽,布魯克斯西納這時才想到口袋裡的字條,趕緊掏出來,又探頭看看後頭的戰況:「唔,好像已經來不及了。」
從弗亞斯坦手中接過那把槍,把字條放進她手裡,像是用字條換那把槍似的,布魯克斯西納點頭:「那麼就此別過,兩位保重啊!」
那個擬蜥混血鑽入黑夜。
弗亞斯坦攤開那張遲來的字條,愣了一下後立刻轉身,不顧自己的傷口還在滲著血,往兩個哥哥所在的方向奔去。
「艾蜜莉:
爸要動手了,不要赴約,快走,十七號碼頭的東西和人都可以用。
不用擔心,後頭有我。保重。
哈耶特」
※
深宮中,書房的門突然被用力敲響。
剛關上門德丹迪恩蹙眉,他上一分鐘才交代誰都不要打擾,下分鐘就有人這樣敲門,現在的侍從官是否都重新再教育?
他轉身,打開門,突然有些暈眩。
「陛下,難民突破封鎖湧入城內,搶了軍隊的物資和武器,現在一路砸燒著朝皇宮前進了。」侍從官低頭報告完,依照規定靜候著下一步指令,然而半晌不見回覆,於是忍不住鼓起勇氣抬頭,看見的卻是朝自己倒下的皇帝:「陛下!醫官!」
※
就算是他們兩個,對上這六十幾個還是太吃力了。
戈斯坦靠在牆邊,伸手搭住哈耶特的肩,稍稍一施力,讓他的頭靠在自己肩上。
這條血路上他們沒有離得太遠,也算是完成他那天晚上對抱著妹妹離家的母親的承諾。
「戈斯坦,媽先帶妹妹離開,答應我,無論發生什麼事,你們兄弟倆都要一起面對,好嗎?」
急促的腳步聲由遠而近。
啊,小艾蜜莉果然不會丟下他們,可惜,下次要叫她那小短腿跑快點才行。
笑著,咳出血沫,戈斯坦靠著自己的弟弟,背倚著牆, 彷彿小憩似的闔上碧綠色的眼。
※
「感謝各位,希望大家在剛剛最後一次任務裡都有玩得盡興。」 柏廉狄恩朝在座的夥伴們舉起酒杯。
「我還真沒想過可以這樣回頭搞死這城市。」有人大笑起來:「戈斯坦真的是最棒最瘋狂的瘋子。」
眾人大笑起來。
「敬少將。」不知道是誰喊的,所有人紛紛拿起酒杯,朝著火光敬去。
柏廉狄恩看著外頭瘋狂的混亂,此起彼落的槍響和吶喊聲喧鬧了原本寧靜的街,看著照亮了這一帶的熊熊火光,舉起酒杯,這個魁梧的男人在心底輕聲道。
「一路走好,戈斯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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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亞斯坦看著沿路的屍體,每一張陌生的臉孔都讓她鬆一口氣,直到她看見角落的兩個她無法錯認的兩個身影。
不會的,父親不會這麼狠心,他不可能這麼狠心,那是他的兒子,他不會這樣痛下毒手。弗亞斯坦早就知道那兩具滿是鮮血的屍體的身份,卻又在內心一再否認,彷彿這麼做這一切就都不會是真的。
「戈斯坦?哈耶特?」她克制不住自己的聲音發顫。
回答她,拜託,回答她,告訴她這只是戈斯坦開的無聊玩笑,她的哥哥們不會這麼容易被打敗,就算是六十幾個特種部隊,他們也會平安無事。
她不想靠近那兩個人,只要不去看清,那兩個前一刻還在她眼前聊天的哥哥們就都還活著,還會叫她艾蜜莉,只有家人知道的名字,每一聲都在告訴她,天塌下來還有他們在。
跪在那兩個和自己有著極為相似面容的男人前,弗亞斯坦伸手抱住彷彿睡著的哥哥們,把頭埋在他們的肩上,哽咽地輕聲低咒:「笨蛋,你們這兩個混帳大笨蛋。」
薩菲爾站在一旁,突然想起方才看到的,戈斯坦在椅子背後比出的不屬於軍隊系統的手勢究竟從何而來。
那是當年戈斯坦串通自己的弟妹惡整老管家的時候發明的幾個暗號,只有他們兄妹還有他之間才懂的語言,而剛剛戈斯坦那兩個手勢意思是--
撲滅不及的火焰一路竄燒到火藥庫,又是一連串天搖地動的爆炸聲,竄高的烈焰照亮了中央城的夜空。
「先走一步了,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