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德里克:
皇帝疑腦梗塞,已急救三天,近日昏迷指數由8降至5。
這是您等待已久的機會。
T L 2110/1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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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斯坦和哈耶特的喪禮隆重但簡單,悼念弔唁的人從貴族到平民圍了一圈又一圈,費德里克沉痛的致詞讓現場許多人泣不成聲。
沒有和戈斯坦一起在前線的那批夥伴,沒有哈耶特親近的朋友,也沒有弗亞斯坦。
只有他們的父親還有兩個遺孀以及四個孩子。
薩菲爾醒的時候聽見弗亞斯坦翻動報紙的聲音,他睜眼想起身,然而全身像被人灌了鉛,狠狠將他拽回床上。
聽見他醒了,弗亞斯坦把椅子拉到床邊,淺褐色的眼瞳映出薩菲爾有些狼狽的身影:「感覺如何?」
「妳剛剛是不是有多補幾腳?」苦笑著,薩菲爾又一次闔眼。
「你的幽默感真的很不會看時機。」弗亞斯坦傷得較輕,於是這幾天就是她料理著一切大小事,雖說不太熟練,但就她自己的標準來說也算過得去。
「謝謝。」不曉得是否因為弗亞斯坦太嬌小,因此在自己的身影掩護下傷得較輕,還是他們之間的實力差距真的如此懸殊,但除了當天晚上讓他又處理過一次傷勢後,這幾天就是她在照料自己。
伸手探過他的額頭,弗亞斯坦鬆了口氣:「至少燒退了。」
那天晚上他們趁亂逃到中央城外圍稍遠的一處因為洪災和瘟疫而略顯荒廢的小鎮,在薩菲爾事先安排下,讓他們可以半年足不出戶的物資已經早一步送達,按照原定計畫,半年後他們就能夠在雨季時,靠著天氣掩護離開中央城。
先前一直哈耶特試圖讓她離開的願望竟以這種方式達成,弗亞斯坦想來就覺得諷刺。
「妳還好嗎?」睜開眼,轉頭就看見她放在膝蓋上的報紙頭版,戈斯坦和哈耶特的照片就在那裡。
「我很好。」弗亞斯坦神色如常,彷彿那場喪禮與自己毫無關係:「我想和他們講的話那天全說完了,剩下的是該做的事。」
照片裡的那兩個人是他們的戈斯坦和哈耶特,不是她的哥哥。
薩菲爾憂慮地看著繼續細讀報紙的她。
那天晚上,她除了那一瞬間失態後,表情就一如往昔,無論是拾起落在一旁帶著家徽的那把槍,還是帶走他們身上的軍牌串到她自己的軍牌旁邊時,她都是那樣的表情。又一次俯身吻過兩個哥哥的額頭,她起身。那聲『走吧』說得果決,就連腳步也是,就像往昔準備出發前往任務地點的時候一樣,那是她心中有定見的樣子。
「你看我的表情很像我會做出什麼傻事。」鬧鐘響起,她放下報紙起身拿水和藥:「吃了以後再睡會,別一直盯著我。」
「放過我吧,大小姐,我已經睡了三天了。」絕望地嘆息,薩菲爾讓她把自己扶起來。
弗亞斯坦把藥送進他嘴裡,又把杯子湊近他嘴邊:「我不會隔天就跑到他面前去開槍,也絕對不會狙擊或者暗殺他。」
配著水嚥下那些藥,薩菲爾點頭:「至少妳說到做到這點我可以相信。」
「不只是因為我言而有信。」她把報紙摺到另外一面,非常貼心似的放到他面前,還用手指點了點,明顯就是強迫他好好讀完,隨即起身把剛剛換下的紗布和一些紙屑拿去丟掉:「拜讀一下這些大作,等等再回答我。」
報導的標題就點出梗概,兩位少將被暗殺,兇手藉著平定難民的任務時趁隙叛逃。他和她的照片就在報導旁邊,裡頭說因為對權力的貪婪,導致這場人倫悲劇,兩個被害者的妹妹,弗亞斯坦少將因為知道自己掌權無望,出於嫉妒憤而行兇。
「他們怎麼寫得出這種東西?」才讀幾段,薩菲爾就一臉不可思議的問。
「我爸給的骨,這些人不過補上肉就好像真有這麼個人了。」弗亞斯坦語氣仍然平淡。
「你要真的過去就坐實他的指控。」薩菲爾嘆息:「令尊在忌憚妳會動手。」
「他的恐懼讓我非常滿意。」她看著他,微微揚起一邊的唇角。
在那剎那,薩菲爾覺得眼前那個淺褐色雙眼的女子,比那個剛剛在報紙上出現的悲痛欲絕的將軍本人,還要更像費德里克。
「他或許打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讓我或哈耶特活著,我算過那些屍體的數量,我們那裏17具,哥哥那裏52具,還有5個參謀官,都是他的人。」她又坐回他身邊,但不像是在和他說話的繼續開口:「父親沒有想過戈斯坦會出現,他預期最理想狀況是我赴約哈耶特說服我,現場的人會把我帶走--或者讓我哥行刑;如果我赴約,但哈耶特不讓現場的人把我們帶走也不願動手,那60幾個人也足夠對付哈耶特和我們兩個。
而假如我決定不赴約,而且和你一起解決出現在那棟廢棄大樓的小隊,我們也會被先殺了哈耶特後轉往廢墟支援的人殲滅,更有可能,我們會自己就先幫他解決哈耶特。那傢伙已經料到,我不會這麼輕易的一走了之,而且會考慮在那裏進行反擊。」
「但是他料到了這一切,但卻沒想過戈斯坦會出現,哈耶特會知道他的預謀,當然還有,他們倆都沒想過要活著離開。」弗亞斯坦冷靜的表情扭曲了一下,像是平靜的湖面被一陣微風吹起的漣漪,隨即又安靜下來:「他們兩個守在那條窄通道口,他們知道只有在那裏他們才能拖延最久的時間解決最多人。加上戈斯坦弄出來的那些騷動讓他把部隊召回去,還有,布魯克斯西納這麼晚才想到那張紙條製造出來的時間差,讓我們現在還能平安坐在這裡閒聊。」
「時間差?」
「假如布魯克斯西納再早一點把那張字條拿給我,你覺得我會怎麼做?」那個黑髮女人看向遠方,「我們會被那些還沒離開的部隊逮到,然後落在父親手裡,你可能會被誣陷為凶手然後被槍決,而我就會是父親的魁儡,陪他演完剩下的戲。」
「我還是不懂為何令尊要這樣痛下殺手。」看著她冷靜的側臉,一瞬間他甚至希望她能夠稍稍安心地露出她的傷口,向他證明她在自己身邊仍然是個普通人,不是凱瑟爾家所培育的,或者說,所需要的,對他人的死亡和自己的痛苦無動於衷的怪物。
他想到她剛剛微笑的那畫面,再想到現在的那位將軍,他多希望可以用一切代價把她從那個結局拉回來。
「我的直覺是,他要把位置給戈斯坦。」她喃喃,彷彿這些話語是自己飄散在空中,停留在他耳邊:「我不知道是什麼讓父親改變心意決定撤換哈耶特,我想破了頭,但我真的不知道哈耶特到底做了什麼忤逆他的事讓他覺得他不夠資格而下手。我只能想到,要讓戈斯坦心甘情願地在那位置上,當他需要的,在前線那個怪物一般的戈斯坦,我和哈耶特就不能留下來,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麼。」
「那麼,我想這兩個問題的答案是一樣的。」薩菲爾突然開口,看著她訝異地轉向自己:「也許不盡然正確,但有可能每次哈耶特找你去聊聊,試圖說服妳去理解那些所謂『貴族』,恐怕都是替妳擋在父親前面的策略,就是因為如此,所以日子一久,妳父親才開始質疑起他預選好的繼承人似乎並不適合繼承那個位置。」
他知道,在軍中大家都說,未來的將軍會是個嚴格但溫和的好人。哈耶特從不像父親執行那些極端殘忍的懲罰去樹立他的威信,又善待身邊所有的下屬和同僚,就一個將軍的位置看來,連他都會同意,對身邊的人過於心軟和善良或許真的是致命傷--尤其戰爭還在持續的時候,這也是哈耶特在部隊裡最有爭議的地方,戰場上,良善是最不需要的人格特質。
「為什麼,難道那個地位比我哥重要?他就不能放過哈耶特?」那對淺褐色的眼閃爍著那天晚上的怒火。
「妳自己說了,如果要戈斯坦取代哈耶特,心甘情願地在那個位置上當令尊想要的,只在前線出現的戈斯坦,那麼你們就不能活著。」薩菲爾看著她,平淡的陳述裡帶著難以察覺的羨慕。
他知道這樣的情緒沒有意義,這麼多年來即使弗亞斯坦把他當作自己人、共享著一些只有他們知道的祕密,總是和他形影不離,但每次當他看見這三個手足在一起的模樣,他仍然無法遏止自己源於寂寞的羨慕。
「如果說心軟和善良是哈耶特不再被青睞的原因,你和哈耶特就是能讓妳大哥不再是前線那個戈斯坦的原因,如果要他成為令尊想要的那個繼承人,那麼你們就不能存在,精確來說,互相信賴的你們不能繼續存在,無論是讓哈耶特動手殺了妳,或者妳們兩個死在那場混亂中,都能達到他的目的。」薩菲爾伸手,輕輕覆上弗亞斯坦的臉頰,繼續開口:「他可能嘗試瓦解你們,但不知道是什麼事情他只能盡快用這個方法下手。」
「他差一點成功了。」她闔眼,為了自己曾經有過的質疑而愧疚。
覆上她臉頰的手,接住從眼角滑落的眼淚,誰都沒有看到。
「妳最後回去了不是嗎?」他傾身,讓她靠到自己肩上,傷口被扯動的疼痛中卻帶著寬慰和鬆了一口氣的安心:「沒事的,妳找到他們了,艾蜜莉,妳找到妳的哥哥們了。」
他的大小姐回來了。
※
他的女兒在混亂的那個晚上回去過那間餐廳,還帶走她兄長們的軍牌,意味著她知道這一切的真相。費德里克看著眼前的報告,八十個人的隊伍出去,如今只剩下這些人,他甚至難以解釋現在複雜的情緒究竟是難過還是驕傲。
他實在低估了她和那個混血的戰鬥能力,還以為這幾年的軟禁會磨鈍這把利刃,不過顯然他錯了,也好,至少知道下一次的時候該派出多少戰力。
前線的人再兩天就能抵達第一批,那晚還查不出源頭的騷動雖然造成一定的混亂和損失,但畢竟只是烏合之眾,放任他們砸燒幾個晚上也無所謂。他最大的損失不是那些被劫走的物資和武器,而是付之一炬的哈耶特辦公室。
這幾天清點下他才知道,哈耶特那些後方調度和支援,據點及整個運輸補給的文件全數被燒毀,這意味著他必須全部重來,那把火燒得如此精確,他甚至懷疑對方根本預謀要銷毀這一批文件,或者根本就是哈耶特自己預謀銷毀的。
他知道自己原本寄予厚望的繼承人在他眼皮底下幹的那些小小勾當,協助混血孤兒、刻意讓自己的注意力從弗亞斯坦身上轉移,幾年來,他給過那個不成才的孩子多少機會,但他始終拒絕成為他的魁儡,甚至以為他那些小把戲能瞞過他的眼睛,以為他會為這樣的損失心疼。
他不否認哈耶特有無法取代的能力和聰穎,如果他還活著,那麼這些事情全數交給他處理肯定會比現在的狀況更妥貼,但無所謂,少了那些文件、放著前線暫時混亂也沒關係,死幾個營的大兵也只是平均值內的耗損,他現在沒有更多時間放在前線、據點或者征服戰上,皇帝重病,維持住內政並且獲得相對的名聲對他來說更為重要。
他需要把前線的資源轉回來,作為搭建他的舞台的基礎,他對王位沒有興趣,位置這種東西可以架空,他要的是衝突。
弗亞斯坦還活著,還有一個繼承人活著,這意味著事情還在掌控中,讓一個繼承人繼承自己,繼承他所創造出來的,皇權和軍權、人民和貴族之間的衝突和混亂,繼承這個國家的內戰和混亂,繼承他贈與她的──由皇帝,或者人民,代替自己贈與她的,凱瑟爾的傾頹和毀滅,以及她自己的死亡。
所以他需要讓人民深信自己是站在他們那邊的,他要讓凱瑟爾成為平民所信仰的神,只要有了神,他就有把握那群及將掌握國家的人們會信仰自己,讓現在的一切披上自由的外衣繼續走下去。
群眾是愚蠢的、魯莽的、像一群愚笨的羊只能仰賴著牧羊人及牧羊犬,卻又無知地覺得自己無所不知。
他知道德丹迪恩不會容忍凱瑟爾家代替瑟寇爾家成為另外一個神,他可以肯定那傢伙必定會針對這種情況有所動作,只要皇權與軍權有所衝突,那麼內戰也成了唯一一條通往地獄的道路,就算這計畫失敗了,他還有貴族和人民這條導火線可以點燃。
至於他的女兒,費德里克又看了一次通緝的布告,露出微笑,既然這次她很清楚反抗自己的結果,那麼下次,她或許會在更高昂的代價前點頭答應與自己合作,走上他安排好的那條路。
她會知道,犧牲她自己的那點小叛逆,是最輕微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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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站的地方是要代價的。」
素槐站在那張通緝的海報前,怔怔看著。所以她說的代價是什麼?是從少將變成海報裡那個通緝犯?還是手刃自己的兄長?
他沒弄懂她當時冷靜到彷彿事不關己的表情下到底背負著什麼代價,為什麼捨棄將軍的女兒、少將、貴族這些名字,為什麼她的兄長會死在她手下,也不懂她無法說清楚的話語下有多少真實。
時間回到看到這張海報之前,他們宿舍在部隊的另外一端,當前幾天的騷亂發生時,爆炸聲驚動所有人,他們隨即被舍監限制行動,剩下的要到第二天他們被叫去做整理和清潔的苦力時才知道更多細節。
這幾步路的差距,就讓那天晚上的暴民、屍體、火焰和爆炸遠得與他們無關,直到在整理時才真切知道原來發生爆炸的地點是兩個少將的辦公室以及軍火庫。
另外兩個倉庫,物資倉庫和軍械庫大門不知道誰破壞的,地上那些多數都是一下子就斃命的平民和災民屍體,讓他有些慶幸還好整理起來並不費勁,畢竟是自己的同胞,萬一全都死狀悽慘,他還真沒把握自己能不能吃得消。
穿好防止被瘟疫入侵的裝備,一邊在心底默念著一路走好,洗掉地上的血,把這些人裝進簡陋的屍袋,拋上車,然後載去焚燒。接著他們又被派去做粗工,整復兩個倉庫最後是周圍環境,忙到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好不容易被告知一切恢復正常可以回去上課的今天,素槐決定他要好好的運用那些因為射擊成績而獲得的榮譽假來犒賞自己這幾天的辛苦。
這就是為什麼他稍早得以在所有人欽羨的眼光中大搖大擺地去街上閒晃的原因。
在街上閒晃的時候,他發現這裡的平靜和繁榮全仰賴了優勢軍力的封鎖,其餘的地方進出都需要證件和冗長的盤問,原來就是因為正規部隊都被派來做這些事,難怪這幾天搬那些東西搬得他的骨架都要散了也不見其他軍人來幫忙。
素槐本來就是出來透透氣,不需要去到多遠的地方,於是這個白髮男孩隨便挑了一間服務生最可愛的店就坐下。
不遠處坐了兩個混血,看起來就不是什麼好東西,素槐想,一邊盯著那個可愛服務生的背影瞧。
果不其然,那兩個小流氓沒多久就不老實起來,先是故意拉住那個可愛的服務生要對方陪喝,在對方為難地拒絕後立刻嚷嚷著這是歧視混血,這些傢伙真是--
想走上前幫忙的瞬間,眼角瞥見那個身影。她換下那身軍服,帽子和墨鏡很好地遮住她大部分的模樣,但那個氣質他不會錯認。
猶豫那麼一秒,素槐咬咬牙,走往已經嚇得不知所措的服務生身旁,沒有人敢對那兩個小流氓出手--現在沒有人想被扣上歧視混血的名字,尤其軍隊決定了現在的治安,而軍隊裡的混血又特別多的時候,這些傢伙就有機可乘。
他穿著軍服,這讓他比其他人更有資格插手這件事,當然他也不會否認,另外一半的原因是那個女服務生真的很可愛。
反正碰見她也不知道要說什麼,眼前這畫面更讓他不能忍受。
弗亞斯坦看到那個白髮男孩,薩菲爾的傷勢比預期的還重,原先預備的藥物已經不敷使用,逼得她不得不在他睡著暫時不需要自己照料時,從另外一條下水道涉險潛入相對穩定的中央城市中心。
他看了一眼自己,彷彿有話要說,但又立刻回頭看往兩個混血鬧事的地方。
當年她也是這樣,當她站上那個位置時,她立刻直奔,而且完全沒有顧慮哈耶特--她的啟蒙老師是否還在開會,碰碰地敲了兩聲意思意思後立刻打開他辦公室的門。
那是期待認同和讚美的反應,她很清楚,那時候她還不知道未來會變成這樣,不知道踏上那個鮮有人至,成為別人眼中的武器代價會有多大,而且那些代價會隨著時間和人們加諸在她身上的傳說和期待,逐漸高昂,最後終其一生恐怕都無法償還。
那孩子最後選擇轉身去幫那個嚇壞的店員時她鬆了口氣,暗自希望至少讓人的靈魂留在他身上久一些。
她想起薩菲爾那些話,明知道自己不像他一樣能言善道,尤其面對一個陌生人的時候,而且現在這麼做無疑增加自己暴露的風險,但她還是冒險想試試看。
至少提醒他那些代價的存在,告訴他那些來不及教給他的事情。
站在陰影底下,弗亞斯坦靜靜等著那個叫做素槐的孩子回來。
「我知道你弄懂那天訓練的用意,也明白我想告訴你什麼。或許我該告訴你我並不期待你可以走到這一步。」
「這裡,我們站的地方是要代價的。」
「我很慶幸你剛剛決定先去幫助那女孩,這也是我現在來和你說這些話的原因。」
「我希望你繼續如此,也許這樣一來,你要支付的代價會比我小很多。」
然後,等到他回到部隊看到那兩張新貼出來的通緝海報後才知道,剛剛和他說話的那個人,前幾天晚上手刃自己兩個哥哥,並在平定災民暴亂的任務中叛逃。
圍在海報前面的人們,在交換各種道聽塗說後,各自帶著滿滿的揣測、陰謀、想像和虛幻滿足離去,只留下他站在那裏,只留下那個彷彿入定似的白髮男孩仍然直直盯著上頭的人。
不知道站了多久,一個聲音小心翼翼地問:「小兄弟,你覺得這是真的嗎?」
素槐回過神來,才發現身邊只剩下一個其貌不揚又有些年紀的亞麻色髮男人正好奇地盯著他。
搖搖頭,素槐又看往那海報:「我相信她不會。」
「小心點,大家都覺得她會,都是她做的。」男人壓低聲音:「你等等被當成共犯。」
「我都在宿舍,還能去哪裡?這麼多證人可以幫我做證。」素槐很不以為然:「你又怎麼知道是她做的,你看到了?」
「將軍說的,那些人交換的故事都是將軍和報紙說的。」男人低聲說,深藍色的眼裡帶著期待:「但你不會信的對吧。」
搖搖頭,素槐對自己說,直覺告訴他那個人不會做這種事。
「很好,我不寂寞了。」男人像是鬆了一口氣,有些感謝地向他鞠躬:「知道至少還有人站我這裡讓我好過一些。」
「那你怎麼知道不是她?」素槐皺眉,對方說得太篤定,篤定到他甚至懷疑起這說法的真實。
「我在那啊,小兄弟,我就在那裡。」他在那裏看著近二十人的部隊進去那棟廢棄大樓,聽見爆炸聲,離開時看到彷彿煉獄一樣的餐廳,還有發狂似衝進去的上上司:「我知道人不是她殺的。」
他都看到了。
「那你幹嘛不去講!你要還她清白啊!」素槐激動地抓住那個男人的肩膀。
「講?講這話的代價很高啊!我女兒還那麼小,還在學校念書,我不能拿她的未來賭啊!」一溜地閃開素槐的手,那個亞麻色髮的男人怒氣沖沖地說:「再說,對方是將軍,我這個隨便一個路人去講誰信我?我想啊!我不講我的良心過不去啊!可是我的寶貝怎麼辦?她從小沒了媽,難道還要少我這個爹嗎?你們講得倒容易,想過代價會是什麼嗎?」
那個熟悉不過的詞彙又一次出現,素槐愣了一下。
「不過還是謝謝你了,小兄弟,知道自己不是孤軍奮鬥很令人振奮的。」整理一下衣服,布魯克斯西納嘆氣:「我是沒辦法現在說,但我很能活,我們這種族就是這樣,逃得比誰都快,活得比誰都久,我會努力活到可以講出來的時候,雖然我的良心過不去,但今天開始每天我都會強迫自己看看這張海報,告訴自己絕對不可以忘掉。」
「我叫素槐,不是什麼小兄弟。」伸手,至少有一個人證實他的直覺。
「不好意思啊,小兄弟,我們最好都不要知道彼此的名字比較好。」布魯克斯西納歉然一笑,拍拍素槐的肩:「但給你個忠告是可以的。如果遇到什麼很難的事情,要相信你身為人的直覺,你剛剛已經證明它很準確的。」
白髮男孩目送著那奇怪的男人離開,搖搖頭,也轉身離去。
遠方,剛回到營隊的一批人中,有人見到了那兩張海報,轉頭,朝著海報指了指,似乎要身邊那個高大的混血男人看。
高大的混血走近些,打算看清楚海報的內容,等到讀完之後他略略瞇眼。
遠方響起了朗聲的招呼。
「阿克!你從前線回來啦!」
那個高大的混血把視線移向朝自己打招呼的同袍,愉快而嗜血地微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