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金髮灰眸的女子坐在窗邊,陽光灑落在她身上,讓她彷彿沉思中的天使。
嬌小柔軟的身影,配上略帶憂愁的表情,讓人忍不住想要過去安慰這個看起來不知所措又脆弱的女性。
「妲莉亞。」一個微胖,頭髮鬍子修得整齊近乎偏執的男人走來。
「律師您好。」女子像是被嚇了一大跳似的,趕忙起身,向那個男人鞠躬。
「妳知道離婚官司結束前,就算明天就要宣判結果了,妳也不應該接觸對方的律師吧?」那男人面色不善地看著眼前這個嬌弱的Ω。
「我知道,但因為有些文件我必須親自送過來。」看起來有些匆忙和慌亂,但解釋的語調卻不知為何地有些平穩沉著:「抱歉,我已經沒有管家和僕人可以幫忙了。」
「妳不要和格雷威爾家鬧成這樣不就好了?」哼了一聲,那個高大微胖的男人皺眉:「好好的頭銜不要,還和對方鬧成這樣,妳真應該要感謝他們除了要求妳終止所有的貴族待遇和名分外,什麼都不要。妳要給我什麼東西,直接在這裡給吧。」
「我沒辦法想像在他們家終老的情況。」輕聲的辯解著,在對方伸手時有些害怕地縮起肩膀往後退了一步,這舉動讓旁邊的人的眼神都多幾分憐惜:「可能我真的不太適合貴族家。」
「那些話妳在法庭上說過了,我不是法官,不需要和我裝可憐。」眼前的女人很厲害,這個知名的離婚律師忒迦尼爾比身邊那些不知道她底細的人都清楚,他才是在法庭上和她見真章的人。
除了她的律師,也是她的實習導師也是他在法庭上的勁敵外,這個女孩把一切安排之妥當,妥當到把精明的格雷威爾家整得團團轉,毫無招架之力,所有的指控在她面前都站不住腳,要不是還有自己在,這家人根本就是被她們壓著打。
她還善用了自己Ω的形象和外貌,在法庭上那楚楚可憐、泫然欲泣的姿態,營造出一個誤闖了貴族世界不知所措的無辜平民女孩形象,不知道博得了多少同情。
「這裡是您需要的文件。」她遞出一疊紙,卻在他伸手接過時不小心散了一地。
周遭的人趕忙好心地幫忙拾起了那些資料,而她則一邊整理一邊拼命道歉著,好像自己會吃人一樣,忒迦尼爾的表情越來越不善,也開始有些煩躁。這女孩來這裡肯定不是為了這件事情,但他不知道她在打什麼主意。
「對不起、對不起,我…我好像少印了……頁數…頁數不太對。」縮著肩,那個金髮灰眼柔弱得可憐的Ω,又戰戰兢兢地遞給他一個隨身碟:「但是完整的檔案在這裡,能不能麻煩您的助理。」
「我來幫您吧。」一個女性助理立刻出聲,代替忒迦尼爾接過那個隨身碟。
「謝謝,對不起,麻煩您了。」似乎因為對方是個β女性,讓妲莉亞稍微從驚慌中鎮定下來。
那助理倒是非常機靈,很快又印好所有的資料後遞給忒迦尼爾,然後在妲莉亞千謝萬謝下,陪著她離開事務所。
忒迦尼爾走進辦公室看著手裡的資料,反覆查看幾次都找不到任何端倪,於是隨手把它擱在一旁,開始處理起其他案件。
而離開了那棟大樓,和那位友善的助理道謝,目送她離開後,妲莉亞才轉身走遠。確認沒有人跟上,妲莉亞這時才鬆一口氣,露出了和剛剛驚慌緊張完全不同的愉快的微笑。
無事不登三寶殿,她會去找忒迦尼爾當然不是為了送自己的文件,而是為了他那裡的文件,滲透的時間需要幾天,既然難得來到這個城市,又難得遇上好久沒參加的研討會,她不如就趁著這個機會逛逛去。
畢竟回去就要開始處理正事,她需要好好放個幾天假。伸伸懶腰,妲莉亞又轉頭看向那棟高聳的建築物。那個格雷威爾家還以為事情就這樣結束,以為她就這樣屈服在他們淫威下,她只好讓他們見識一下,什麼叫做毀滅和地獄。
誰讓他們惹到自己呢,拋著那顆小小的隨身碟,妲莉亞哼著歌,走進公園,往研討會的會場走去。
2.
三個月後,某個地下網絡的虛擬會議室中──
所有人屏息看著這個不速之客,衣衫襤褸、身形傴僂又弱不經風似的,皺紋爬滿那張老臉,如果在街上看到這樣的人,他們大概會不約而同地繞過他。
但現在不同,這個奇怪的老者不知怎麼做到的,闖入他們在暗網中的地下會議,並向他們的主席提出對弈的挑戰。
他們不是只乾看著棋局發展的,能進到這個會議室間接證明他們的駭客技術,同時也是他們世界的一種榮耀,因此在關注對弈的同時,這些人試圖找出關於這奇怪訪客的所有線索,然而這個人彷彿就是從黑夜中冒出來似的,連點痕跡都沒有留下,更別說追溯回去。
弗亞斯坦看著螢幕上的虛擬棋局,她是唯一那個沒有動手去找訪客線索的在座人士,原因無他,開門讓那個人用自己的足跡進來的人就是她。
「這樣真的好嗎?」薩菲爾的能力雖然也頗受肯定,但他的領域和弗亞斯坦或者現在正在對弈的那個人完全不同,因此他並沒有多加評論:「妳確定妳哥不會發現?」
「我就是試著讓他趕快發現,但又不能把妲莉亞嚇走。」撓撓頭,弗亞斯坦的臉皺成一團:「好不容易她主動聯繫我們,萬一讓她在我們眼皮底下消失,我哥知道肯定殺了我。」
「他們斷聯多久了?」薩菲爾看著難分軒輊的棋局問。
「我想想,大概,9年或10年?」老實說,弗亞斯坦完全不懂他們到底在做什麼:「你知道我不太注意這個的,而且我也不太懂為什麼妲莉亞不聯繫哈耶特而是找我們,我哥又不差,對她也死心塌地,十年耶,我哥簡直是在替她守活寡。她要是直接去找他,我敢賭一塊蛋糕,明天他們就會去公證,你說,這樣不是快又簡單嗎?」
「感情事哪有這麼簡單,弗亞斯坦,不如來找找她這陣子都在哪吧,這棋局看起來一時半刻不會結──」話還沒說完,那個他們都知道背後是誰的老者攻下城牆,劍指國王。
「別讓我太失望,我親愛的王。」螢幕後面那個金髮灰眸的女子微笑著。
略懂這類棋局的薩菲爾愣了一下。
弗亞斯坦不會下這種棋,因此對於眼前的戰況顯得毫無興致,一來她本來就對棋類運動沒有興趣,二來踏入這領域等於會被自己哥哥和眼前這個老人輾壓,她才不會沒事自取其辱,他們倆有多厲害她可是領教過。
把視線轉往另外一個螢幕,手指在鍵盤輸入一連串的指令,然而表情開始露出些許不悅的認真。
「怎麼了?」看著她的表情,薩菲爾有些擔心:「發生什麼事?」
「她根本不需要我們幫忙。」弗亞斯坦沉下臉:「她控制了我們的網域,不讓我們找到她。」
「什麼意思?」薩菲爾皺眉。
「妲莉亞是故意的。」推開鍵盤,低咒一聲:「她知道如果她自己進來,我們很快就會找到她在哪裡,但因為透過我的足跡,所以一切的源頭只會指向我,該死,我怎麼就沒想到這件事。」
「弗亞斯坦,還好嗎?」難得看她這樣發脾氣,薩菲爾走到她身邊。
此時,老者的後方突然整片淪陷,不知是什麼時候被滲透的,獨留一個國王茫然環顧四方逼近的包圍。
而剛剛劍指國王的將軍身後也已無援軍。
她已無路可退,也無後援,不像他還留了皇后。
螢幕後的人笑出聲來。
「你贏了,兩天後見。」
一行字出現在螢幕上,隨即,那個人倏然消失不見。
所有人錯愕地看著這一連串的發展,等到回過神想追上時,才發現那個人和來時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