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火車汽笛聲鳴起，開始緩緩移動，薩菲爾低頭看著這封簡訊，皺著眉頭看看車廂號碼。
「因訂位系統錯誤，您的座位改至10車13D，造成您的不便還請見諒。」
見到自己原本訂好的位置有人坐著，薩菲爾不疑有他地走往下一個車廂。
『月球對地球的潮汐力也會讓地球的自轉速率變慢，只是因為地球體積較大，質量也較重，所以受影響的程度較輕微，但地球的自轉速率確實在月球的影響下變慢。』
不知道是哪個老人家把廣播的音量調得太大聲，離開前都還能依稀聽到某位學者滔滔不絕地分享著天文知識。
那裏果然是空著的，連旁邊座位的那個人也還沒來，看來真的是系統問題。
薩菲爾放好自己的背包，坐到自己的位置上，看著窗外漸暗的天色，心裡有些緊張，思忖著回去後到底要怎麼和弗亞斯坦開口。
身旁傳來動靜，原本看著車窗外頭的寶石藍雙眼突然瞪大，然後錯愕地轉頭，看著準備坐下的鄰座。
「弗亞－－弗亞斯坦？」
對於他的驚訝似乎不以為意，只是向他比了一個禁聲的手勢，放好自己的行李，然後坐到他身邊，一邊從帽T的口袋中掏出了一張票遞給他。
上頭寫著10車13D。
「給你的，你本來的車票也是你的，你願意留下就留下，要離開我也不會攔你。」坐在他身邊的女孩低聲說，淺褐色的眼底映著他錯愕的表情。
「妳什麼時候到的？」薩菲爾低頭看著車票，又抬頭看她。
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嘆了一口氣後說：「唯一一個要求，就算你不想要這個座位，也請不要給其他人，我寧可它全程空在那裏。」
「弗亞斯坦，這樣很浪費。」薩菲爾又低頭看著車票，似乎明白了什麼，把票塞回她手中後輕聲說：「或許妳會遇到合得來的旅伴。」
「我不知道那個所謂『合得來的旅伴』到底是怎麼回事，也不知道是什麼讓你這樣想。」想也不想地把票塞回他比自己大上一些卻更加細軟的手裡，弗亞斯坦有些惱怒地開口：「我說過，這是我空給你的，也只想要給你，你不要沒關係，我不勉強你，你也不需要勉強自己，但我同樣也不想勉強自己和其他你所謂『合得來的旅伴』待在一起。」
弗亞斯坦有些挫敗地準備起身，想要讓出位置讓他離開。
誤以為她準備離開，他下意識地想伸手拉住她，卻又趕緊收回，握住自己的手低聲說：「我知道我不會是你想像的那種好旅伴。」
「我想像的？」又重複了一次他的話，那對淺褐色的眼底不如語氣裡的譏諷，更像是，某種淒涼的投降：「我以為我已經讓你看見所有的我，多到不需要再讓你用想像來揣測我任何反應，沒想到還是這樣。」
薩菲爾不得不承認，在見到那對眼底的情緒時，自己甚至連這段話都不需要，就已經，或者說就只能留在那個黑髮女孩的身邊。
她說得對，那是只有他能見到，那些她從不在外人面前展示的，挫敗脆弱和無能為力，那些α不願示人的一面，都小心翼翼的收在他的眼底。
那是她給他的絕對信任和依賴，是他存在的證明。
起身，薩菲爾拿起自己的行李，背在肩上，然後走到那女孩面前，看著她表情裡閃過的那些只屬於他的表情。
「薩－－」
「坐進去吧，妳不是不喜歡被認出來？」
在她訝異抬頭的瞬間，朝她指指窗邊的位置，然後看她很想忍住但完全無法掩飾地愉悅蔓延到唇角，跟著揚起微笑。
他把行李放到她的行李旁邊，然後坐下，看著她愉快又釋然的表情，想到母親的話，有些緊張又小心翼翼地開口：「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
「嗯。」挑眉，弗亞斯坦心情正好，連他想要什麼都不聽就點頭：「好，我答應你。」
「先聽我說完。」失笑，伸手想幫她攏好一綹淘氣的黑髮。
「喔。」點點頭，那綹頑皮的黑髮又逃脫了原本該在的位置。
觀察她的表情，然後謹慎而膽怯地開口。
「我也不喜歡陌生人，所以這個位置，我希望能一直是妳。」
「不然還能有誰？」
就這麼一句她答得理所當然，卻在他意料之外的簡單回答，讓他笑出聲來。
突然間，他開始理解過去卡維塔為何不曾離開莎莉卡的原因。
自己謹慎藏起的，以為見不得光的黑暗，原來一直都被陽光擁抱著。